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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秋左传

佚名待考 · 春秋 · 经部

儒家经典,解释《春秋》的编年体史书,记述春秋时期历史与礼制。

隐公

卷首

《传》:惠公元妃孟子。孟子卒,继室以声子,生隐公。宋武公生仲子。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,曰‘为鲁夫人’,故仲子归于我。生桓公而惠公薨,是以隐公立而奉之。 《隐公元年经》:元年春王正月。三月,公及邾仪父盟于蔑。夏五月,郑伯克段于鄢。秋七月,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、仲子之赗。九月,及宋人盟于宿。冬十有二月,祭伯来。公子益师卒。 《隐公元年传》:元年春,王周正月,不书即位,摄也。三月,公及邾仪父盟于蔑。邾子克也。未王命,故不书爵。曰‘仪父’,贵之也。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,故为蔑之盟。夏四月,费伯帅师城郎。不书,非公命也。初,郑武公娶于申,曰武姜,生庄公及共叔段。庄公寤生,惊姜氏,故名曰寤生,遂恶之。爱共叔段,欲立之。亟请于武公,公弗许。及庄公即位,为之请制。公曰:‘制,岩邑也,虢叔死焉。佗邑唯命。’请京,使居之,谓之京城大叔。祭仲曰:‘都,城过百雉,国之害也。先王之制:大都,不过参国之一;中,五之一;小,九之一。今京不度,非制也,君将不堪。’公曰:‘姜氏欲之,焉辟害?’对曰:‘姜氏何厌之有?不如早为之所,无使滋蔓!蔓,难图也。蔓草犹不可除,况君之宠弟乎?’公曰:‘多行不义必自毙,子姑待之。’既而大叔命西鄙、北鄙贰于己。公子吕曰:‘国不堪贰,君将若之何?欲与大叔,臣请事之;若弗与,则请除之,无生民心。’公曰:‘无庸,将自及。’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,至于廪延。子封曰:‘可矣。厚将得众。’公曰:‘不义,不暱。厚将崩。’大叔完、聚,缮甲、兵,具卒、乘,将袭郑,夫人将启之。公闻其期,曰:‘可矣。’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。京叛大叔段。段入于鄢。公伐诸鄢。五月辛丑,大叔出奔共。书曰:‘郑伯克段于鄢。’段不弟,故不言弟;如二君,故曰克;称郑伯,讥失教也;谓之郑志。不言出奔,难之也。遂寘姜氏于城颍,而誓之曰:‘不及黄泉,无相见也!’既而悔之。颍考叔为颍谷封人,闻之,有献于公。公赐之食。食舍肉。公问之。对曰:‘小人有母,皆尝小人之食矣;未尝君之羹,请以遗之。’公曰:‘尔有母遗,繄我独无!’颍考叔曰:‘敢问何谓也?’公语之故,且告之悔。对曰:‘君何患焉?若阙地及泉,隧而相见,其谁曰不然?’公从之。公入而赋:‘大隧之中,其乐也融融。’姜出而赋:‘大隧之外,其乐也洩洩。’遂为母子如初。君子曰:‘颍考叔,纯孝也,爱其母,施及庄公。《诗》曰:“孝子不匮,永锡尔类”,其是之谓乎!’ 秋七月,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、仲子之赗。缓,且子氏未薨,故名。天子七月而葬,同轨毕至;诸侯五月,同盟至;大夫三月,同位至;士踰月,外姻至。赠死不及尸,吊生不及哀,豫凶事,非礼也。八月,纪人伐夷。夷不告,故不书。有蜚。不为灾,亦不书。惠公之季年,败宋师于黄。公立而求成焉。九月,及宋人盟于宿,始通也。冬十月庚申,改葬惠公。公弗临,故不书。惠公之薨也,有宋师,太子少,葬故有阙,是以改葬。卫侯来会葬,不见公,亦不书。郑共叔之乱,公孙滑出奔卫。卫人为之伐郑,取廪延。郑人以王师、虢师伐卫南鄙。请师于邾,邾子使私于公子豫。豫请往,公弗许,遂行,及邾人、郑人盟于翼。不书,非公命也。新作南门,不书,亦非公命也。十二月,祭伯来,非王命也。众父卒,公不与小敛,故不书日。 《隐公二年经》:二年春,公会戎于潜。夏五月,莒人入向。无骇帅师入极。秋八月庚辰,公及戎盟于唐。九月,纪裂繻来逆女。冬十月,伯姬归于纪。纪子帛、莒子盟于密。十有二月乙卯,夫人子氏薨。郑人伐卫。 《隐公二年传》:二年春,公会戎于潜,修惠公之好也。戎请盟,公辞。莒子娶于向,向姜不安莒而归。夏,莒人入向,以姜氏还。司空无骇入极,费庈父胜之。戎请盟。秋,盟于唐,复修戎好也。九月,纪裂繻来逆女,卿为君逆也。冬,纪子帛、莒子盟于密,鲁故也。郑人伐卫,讨公孙滑之乱也。 《隐公三年经》:三年春王二月,己巳,日有食之。三月庚戌,天王崩。夏四月辛卯,君氏卒。秋,武氏子来求赙。八月庚辰,宋公和卒。冬十有二月,齐侯、郑伯盟于石门。癸未,葬宋穆公。 《隐公三年传》:三年春,王三月,壬戌,平王崩。赴以庚戌,故书之。夏,君氏卒——声子也。不赴于诸侯,不反哭于寝,不祔于姑,故不曰‘薨’。不称夫人,故不言葬,不书姓。为公故,曰‘君氏’。郑武公、庄公为平王卿士。王贰于虢。郑伯怨王。王曰:‘无之。’故周、郑交质。王子狐为质于郑,郑公子忽为质于周。王崩,周人将畀虢公政。四月,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。秋,又取成周之禾。周、郑交恶。君子曰:‘信不由中,质无益也。明恕而行,要之以礼,虽无有质,谁能间之?苟有明信,涧、溪、沼、沚之毛,苹、蘩、薀藻之菜,筐、筥、锜、釜之器,潢、污、行潦之水,可荐于鬼神,可羞于王公,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,行之以礼,又焉用质?《风》有《采蘩》、《采苹》,《雅》有《行苇》、《泂酌》,昭忠信也。’武氏子来求赙,王未葬也。宋穆公疾,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,曰:‘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,寡人弗敢忘。若以大夫之灵,得保首领以没;先君若问与夷,其将何辞以对?请子奉之,以主社稷。寡人虽死,亦无悔焉。’对曰:‘群臣愿奉冯也。’公曰:‘不可。先君以寡人为贤,使主社稷。若弃德不让,是废先君之举也,岂曰能贤?光昭先君之令德,可不务乎?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!’使公子冯出居于郑。八月庚辰,宋穆公卒,殇公即位。君子曰:‘宋宣公可谓知人矣。立穆公,其子飨之,命以义夫!《商颂》曰:“殷受命咸宜,百禄是荷。”其是之谓乎!’冬,齐、郑盟于石门,寻卢之盟也。庚戌,郑伯之车偾于济。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,曰庄姜,美而无…… 卫人所为赋《硕人》也。又娶于陈,曰厉妫,生孝伯,早死。其娣戴妫生桓公,庄姜以为己子。公子州吁,嬖人之子也。有宠而好兵,公弗禁。庄姜恶之。 石碏谏曰:「臣闻爱子,教之以义方,弗纳于邪。骄奢淫泆,所自邪也。四者之来,宠禄过也。将立州吁,乃定之矣;若犹未也,阶之为祸。夫宠而不骄,骄而能降,降而不憾,憾而能眕者,鲜矣。且夫贱妨贵,少陵长,远间亲,新间旧,小加大,淫破义,所谓六逆也;君义,臣行,父慈,子孝,兄爱,弟敬,所谓六顺也。去顺效逆,所以速祸也。君人者,将祸是务去,而速之,无乃不可乎?」弗听。 其子厚与州吁游,禁之,不可。桓公立,乃老。 四年春,王二月,莒人伐杞,取牟娄。戊申,卫州吁弑其君完。夏,公及宋公遇于清。宋公、陈侯、蔡人、卫人伐郑。秋,翚帅师会宋公、陈侯、蔡人、卫人伐郑。九月,卫人杀州吁于濮。冬十有二月,卫人立晋。 四年春,卫州吁弑桓公而立。公与宋公为会,将寻宿之盟。未及期,卫人来告乱。夏,公及宋公遇于清。 宋殇公之即位也,公子冯出奔郑。郑人欲纳之。及卫州吁立,将修先君之怨于郑,而求宠于诸侯,以和其民。使告于宋曰:「君若伐郑,以除君害,君为主,敝邑以赋与陈、蔡从,则卫国之愿也。」宋人许之。于是陈、蔡方睦于卫,故宋公、陈侯、蔡人、卫人伐郑,围其东门,五日而还。 公问于众仲曰:「卫州吁其成乎?」对曰:「臣闻以德和民,不闻以乱。以乱,犹治丝而棼之也。夫州吁,阻兵而安忍,阻兵无众,安忍无亲,众叛、亲离,难以济矣。夫兵,犹火也;弗戢,将自焚也。夫州吁弑其君,而虐用其民,于是乎不务令德,而欲以乱成,必不免矣。」 秋,诸侯复伐郑。宋公使来乞师,公辞之。羽父请以师会之,公弗许。固请而行。故书曰「翚帅师」,疾之也。诸侯之师败郑徒兵,取其禾而还。 州吁未能和其民,厚问定君于石子。石子曰:「王觐为可。」曰:「何以得觐?」曰:「陈桓公方有宠于王。陈、卫方睦,若朝陈使请,必可得也。」厚从州吁如陈。石碏使告于陈曰:「卫国褊小,老夫耄矣,无能为也。此二人者,实弑寡君,敢即图之。」陈人执之,而请莅于卫。九月,卫人使右宰丑莅杀州吁于濮。石碏使其宰獳羊肩莅杀石厚于陈。君子曰:「石碏,纯臣也。恶州吁而厚与焉。『大义灭亲』,其是之谓乎!」 卫人逆公子晋于邢。冬十二月,宣公即位。书曰「卫人立晋」,众也。 五年春,公矢鱼于棠。夏四月,葬卫桓公。秋,卫师入郕。九月,考仲子之宫。初献六羽。邾人、郑人伐宋。螟。冬十有二月辛巳,公子彄卒。宋人伐郑围长葛。 五年春,公将如棠观鱼者。臧僖伯谏曰:「凡物不足以讲大事,其材不足以备器用,则君不举焉。君将纳民于轨、物者也。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,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。不轨不物,谓之乱政。乱政亟行,所以败也。故春蒐、夏苗、秋狝、冬狩,皆于农隙以讲事也。三年而治兵,入而振旅。归而饮至,以数军实。昭文章,明贵贱,辨等列,顺少长,习威仪也。鸟兽,其肉不登于俎,皮革、齿牙、骨角、毛羽不登于器,则公不射,古之制也。若夫山林、川泽之实,器用之资,皁隶之事,官司之守,非君所及也。」公曰:「吾将略地焉。」遂往,陈鱼而观之,僖伯称疾不从。书曰「公矢鱼于棠」,非礼也,且言远地也。 曲沃庄伯以郑人、邢人伐翼,王使尹氏、武氏助之。翼侯奔随。夏,葬卫桓公。卫乱,是以缓。 四月,郑人侵卫牧,以报东门之役。卫人以燕师伐郑。郑祭足、原繁、洩驾以三军军其前,使曼伯与子元潜军军其后。燕人畏郑三军,而不虞制人。六月,郑二公子以制人败燕师于北制。君子曰:「不备不虞,不可以师。」 曲沃叛王。秋,王命虢公伐曲沃,而立哀侯于翼。卫之乱也,郕人侵卫,故卫师入郕。 九月,考仲子之宫,将万焉。公问羽数于众仲。对曰:「天子用八,诸侯用六,大夫四,士二。夫舞,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,故自八以下。」公从之。于是初献六羽,始用六佾也。 宋人取邾田。邾人告于郑曰:「请君释憾于宋,敝邑为道。」郑人以王师会之,伐宋,入其郛,以报东门之役。宋人使来告命。公闻其入郛也,将救之,问于使者曰:「师何及?」对曰:「未及国。」公怒,乃止。辞使者曰:「君命寡人同恤社稷之难,今问诸使者,曰:『师未及国』,非寡人之所敢知也。」 冬十二月辛巳,臧僖伯卒。公曰:「叔父有憾于寡人,寡人弗敢忘。」葬之加一等。宋人伐郑,围长葛,以报入郛之役也。 六年春,郑人来渝平。夏五月辛酉,公会齐侯,盟于艾。秋七月。冬,宋人取长葛。 六年春,郑人来渝平,更成也。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随,纳诸鄂,晋人谓之鄂侯。夏,盟于艾,始平于齐也。 五月庚申,郑伯侵陈,大获。往岁,郑伯请成于陈,陈侯不许。五父谏曰:「亲仁、善邻,国之宝也。君其许郑!」陈侯曰:「宋、卫实难,郑何能为?」遂不许。君子曰:「善不可失,恶不可长,其陈桓公之谓乎!长恶不悛,徒自及也。虽欲救之,其将能乎!《商书》曰:『恶之易也,如火之燎于原,不可乡迩,其犹可扑灭?』周任有言曰:『为国家者,见恶,如农夫之务去草焉,芟夷薀崇之,绝其本根,勿使能殖,则善者信矣。』」 秋,宋人取长葛。冬,京师来告饥,公为之请籴于宋、卫、齐、郑,礼也。郑伯如周,始朝桓王也。王不礼焉。周桓公言于王曰:「我周之东迁,晋、郑焉依。善郑以劝来者,犹惧不蔇,况不礼焉?郑不来矣。」 七年春,王三月,叔姬归于纪。滕侯卒。夏,城中丘。齐侯使其弟年来聘。秋,公伐邾。冬,天王使凡伯来聘。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。 七年春,滕侯卒。不书名,未同盟也。凡诸侯同盟, 于是称名,故薨则赴以名,告终、称嗣也,以继好息民,谓之礼经。 夏,城中丘。《春秋》书‘不时也’。 齐侯使夷仲年来聘,结艾之盟也。 秋,宋及郑平。七月庚申,盟于宿。公伐邾,为宋讨也。 初,戎朝于周,发币于公卿,凡伯弗宾。冬,王使凡伯来聘。还,戎伐之于楚丘以归。 陈及郑平。十二月,陈五父如郑莅盟。壬申,及郑伯盟,歃如忘。洩伯曰:「五父必不免,不赖盟矣。」郑良佐如陈莅盟,辛巳,及陈侯盟,亦知陈之将乱也。 郑公子忽在王所,故陈侯请妻之,郑伯许之,乃成昏。 八年春,宋公、卫侯遇于垂。 三月,郑伯使宛来归祊。庚寅,我入祊。 夏六月己亥,蔡侯考父卒。 辛亥,宿男卒。 秋七月庚午,宋公、齐侯、卫侯盟于瓦屋。 八月,葬蔡宣公。 九月辛卯,公及莒人盟于浮来。 螟。 冬十有二月,无骇卒。 八年春,齐侯将平宋、卫,有会期。宋公以币请于卫,请先相见。卫侯许之,故遇于犬丘。 郑伯请释泰山之祀而祀周公,以泰山之祊易许田。三月,郑伯使宛来归祊,不祀泰山也。 夏,虢公忌父始作卿士于周。 四月甲辰,郑公子忽如陈逆妇妫。辛亥,以妫氏归。甲寅,入于郑。陈鍼子送女。先配而后祖。鍼子曰:「是不为夫妇,诬其祖矣,非礼也,何以能育?」 齐人卒平宋、卫于郑。秋,会于温,盟于瓦屋,以释东门之役,礼也。 八月丙戌,郑伯以齐人朝王,礼也。 公及莒人盟于浮来,以成纪好也。 冬,齐侯使来告成三国。公使众仲对曰:「君释三国之图,以鸠其民,君之惠也。寡君闻命矣,敢不承受君之明德。」 无骇卒,羽父请谥与族。公问族于众仲。众仲对曰:「天子建德,因生以赐姓,胙之土而命之氏。诸侯以字为谥,因以为族。官有世功,则有官族。邑亦如之。」公命以字为展氏。 九年春,天王使南季来聘。 三月癸酉,大雨,震电。庚辰,大雨雪。 挟卒。 夏,城郎。 秋七月。 冬,公会齐侯于防。 九年春王三月癸酉,大雨霖以震,书始也。庚辰,大雨雪,亦如之。书时失也。凡雨,自三日以往为霖;平地尺为大雪。 夏,城郎。书不时也。 宋公不王,郑伯为王左卿士,以王命讨之,伐宋。宋以入郛之役怨公,不告命。公怒,绝宋使。 秋,郑人以王命来告伐宋。 冬,公会齐侯于防,谋伐宋也。 北戎侵郑。郑伯御之,患戎师,曰:「彼徒我车,惧其侵轶我也。」公子突曰:「使勇而无刚者尝寇而速去之,君为三覆以待之。戎轻而不整,贪而无亲;胜不相让,败不相救。先者见获,必务进;进而遇覆,必速奔。后者不救,则无继矣。乃可以逞。」从之。戎人之前遇覆者奔,祝聃逐之,衷戎师,前后击之,尽殪。戎师大奔。十一月甲寅,郑人大败戎师。 十年春王二月,公会齐侯、郑伯于中丘。 夏,翚帅师会齐人、郑人伐宋。 六月壬戌,公败宋师于菅。辛未,取郜。辛巳,取防。 秋,宋人、卫人入郑。宋人、蔡人、卫人伐戴。郑伯伐取之。 冬十月壬午,齐人、郑人入郕。 十年春王正月,公会齐侯、郑伯于中丘。癸丑,盟于邓,为师期。 夏五月,羽父先会齐侯、郑伯伐宋。 六月戊申,公会齐侯、郑伯于老桃。壬戌,公败宋师于菅。庚午,郑师入郜。辛未,归于我。庚辰,郑师入防。辛巳,归于我。君子谓郑庄公:「于是乎可谓正矣,以王命讨不庭,不贪其土,以劳王爵,正之体也。」 蔡人、卫人、郕人不会王命。秋七月庚寅,郑师入郊,犹在郊。宋人、卫人入郑,蔡人从之伐戴。八月壬戌,郑伯围戴。癸亥,克之,取三师焉。宋、卫既入郑,而以伐戴召蔡人,蔡人怒,故不和而败。 九月戊寅,郑伯入宋。 冬,齐人、郑人入郕,讨违王命也。 十有一年春,滕侯、薛侯来朝。 夏,公会郑伯于时来。 秋七月壬午,公及齐侯、郑伯入许。 冬十有一月壬辰,公薨。 十一年春,滕侯、薛侯来朝,争长。薛侯曰:「我先封。」滕侯曰:「我,周之卜正也;薛,庶姓也,我不可以后之。」公使羽父请于薛侯曰:「君与滕君辱在寡人。『周谚有之曰:山有木,工则度之;宾有礼,主则择之。』周之宗盟,异姓为后。寡人若朝于薛,不敢与诸任齿。君若辱贶寡人,则愿以滕君为请。」薛侯许之,乃长滕侯。 夏,公会郑伯于郲,谋伐许也。郑伯将伐许。五月甲辰,授兵于大宫。公孙阏与颍考叔争车,颍考叔挟辀以走,子都拔棘以逐之。及大逵,弗及,子都怒。 秋七月,公会齐侯、郑伯伐许。庚辰,傅于许。颍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,子都自下射之,颠。瑕叔盈又以蝥弧登,周麾而呼曰:「君登矣!」郑师毕登。壬午,遂入许。许庄公奔卫。齐侯以许让公。公曰:「君谓许不共,故从君讨之。许既伏其罪矣,虽君有命,寡人弗敢与闻。」乃与郑人。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,曰:「天祸许国,鬼神实不逞于许君,而假手于我寡人。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亿,其敢以许自为功乎?寡人有弟,不能和协,而使餬其口于四方,其况能久有许乎?吾子其奉许叔以抚柔此民也,吾将使获也佐吾子。若寡人得没于地,天其以礼悔祸于许,无宁兹许公復奉其社稷,唯我郑国之有请谒焉,如旧昏媾,其能降以相从也。无滋他族实偪处此,以与我郑国争此土也。吾子孙其覆亡之不暇,而况能禋祀许乎?寡人之使吾子处此,不唯许国之为,亦聊以固吾圉也。」乃使公孙获处许西偏,曰:「凡而器用财贿,无寘于许。我死,乃亟去之!吾先君新邑于此,王室而既卑矣,周之子孙日失其序。夫许,大岳之胤也。天而既厌周德矣,吾其能与许争乎?」君子谓郑庄公:「于是乎有礼。礼,经国家,定社稷,序民人,利后嗣者也。许,无刑而伐之,服而舍之,度德而处之,量力而行之。相时而动,无累后人,可谓知礼矣。」 出豭,行出犬、鸡,以诅射颍考叔者。君子谓郑庄公:「失政刑矣。政以治民,刑以正邪。既无德政,又无威刑,是以及邪。邪而诅之,将何益矣!」 王取邬、刘、蒍、邘之田于郑,而与郑人苏忿生之田:温、原、絺、樊、隰成、攒茅、向、盟、州、陉、隤、怀。君子是以知桓王之失郑也。恕而行之,德之则也,礼之经也;己弗能有,而以与人。人之不至,不亦宜乎? 郑、息有违言。息侯伐郑,郑伯与战于竟,息师大败而还。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:「不度德,不量力,不亲亲,不征辞,不察有罪。犯五不韪而以伐人,其丧师也,不亦宜乎?」 冬十月,郑伯以虢师伐宋。壬戌,大败宋师,以报其入郑也。宋不告命,故不书。凡诸侯有命,告则书,不然则否。师出臧否,亦如之。虽及灭国,灭不告败,胜不告克,不书于策。 羽父请杀桓公,将以求大宰。公曰:「为其少故也,吾将授之矣。使营菟裘,吾将老焉。」羽父惧,反谮公于桓公而请弑之。公之为公子也,与郑人战于狐壤,止焉。郑人囚诸尹氏。赂尹氏,而祷于其主钟巫。遂与尹氏归,而立其主。十一月,公祭钟巫,齐于社圃,馆于寪氏。壬辰,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,立桓公,而讨寪氏,有死者。不书葬,不成丧也。

桓公

卷一

《桓公元年经》:元年春,王正月,公即位。三月,公会郑伯于垂,郑伯以璧假许田。夏四月丁未,公及郑伯盟于越。秋,大水。冬十月。 《桓公元年传》:元年春,公即位,修好于郑。郑人请复祀周公,卒易祊田。公许之。三月,郑伯以璧假许田,为周公,祊故也。夏四月丁未,公及郑伯盟于越,结祊成也。盟曰:「渝盟,无享国!」秋,大水。凡平原出水为大水。冬,郑伯拜盟。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,目逆而送之,曰:「美而艳。」 《桓公二年经》:二年春,王正月戊申,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。滕子来朝。三月,公会齐侯、陈侯、郑伯于稷,以成宋乱。夏四月,取郜大鼎于宋。戊申,纳于大庙。秋七月,杞侯来朝。蔡侯、郑伯会于邓。九月,入杞。公及戎盟于唐。冬,公至自唐。 《桓公二年传》:二年春,宋督攻孔氏,杀孔父而取其妻,公怒,督惧,遂弑殇公。君子以督为有无君之心,而后动于恶,故先书弑其君。会于稷,以成宋乱,为赂故,立华氏也。宋殇公立,十年十一战,民不堪命。孔父嘉为司马,督为大宰,故因民之不堪命,先宣言曰:「司马则然。」已杀孔父而弑殇公,召庄公于郑而立之,以亲郑。以郜大鼎赂公,齐、陈、郑皆有赂,故遂相宋公。夏四月,取郜大鼎于宋。戊申,纳于大庙,非礼也。臧哀伯谏曰:「君人者,将昭德塞违,以临照百官,犹惧或失之,故昭令德以示子孙:是以清庙茅屋,大路越席,大羹不致,粢食不凿,昭其俭也。衮、冕、黻、珽,带、裳、幅、舄,衡、紞、纮、綖,昭其度也。藻、率、鞞、鞛,鞶、厉、游、缨,昭其数也。火、龙、黼、黻,昭其文也。五色比象,昭其物也。钖、鸾、和、铃,昭其声也。三辰旗旗,昭其明也。夫德、俭而有度,登降有数,文、物以纪之,声、明以发之,以临照百官。百官于是乎戒惧,而不敢易纪律。今灭德立违,而寘其赂器于大庙,以明示百官。百官象之,其又何诛焉?国家之败,由官邪也。官之失德,宠赂章也。郜鼎在庙,章孰甚焉?武王克商,迁九鼎于雒邑,义士犹或非之,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大庙,其若之何?」公不听。周内史闻之,曰:「臧孙达其有后于鲁乎!君违,不忘谏之以德。」秋七月,杞侯来朝,不敬。杞侯归,乃谋伐之。蔡侯、郑伯会于邓,始惧楚也。九月,入杞,讨不敬也。公及戎盟于唐,修旧好也。冬,公至自唐,告于庙也。凡公行,告于宗庙;反行,饮至、舍爵、策勋焉,礼也。特相会,往来称地,让事也。自参以上,则往称地,来称会,成事也。初,晋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条之役生太子,命之曰仇。其弟以千亩之战生,命之曰成师。师服曰:「异哉,君之名子也!夫名以制义,义以出礼,礼以体政,政以正民,是以政成而民听。易则生乱。嘉耦曰妃,怨耦曰仇,古之命也。今君命大子曰仇,弟曰成师,始兆乱矣。兄其替乎!」惠之二十四年,晋始乱,故封桓叔于曲沃。靖侯之孙栾宾傅之。师服曰:「吾闻国家之立也,本大而末小,是以能固。故天子建国,诸侯立家,卿置侧室,大夫有贰宗,士有隶子弟,庶人、工、商各有分亲,皆有等衰。是以民服事其上,而下无觊觎。今晋,甸侯也,而建国。本既弱矣,其能久乎?」惠之三十年,晋潘父弑昭侯而立桓叔,不克。晋人立孝侯。惠之四十五年,曲沃庄伯伐翼,弑孝侯。翼人立其弟鄂侯。鄂侯生哀侯。哀侯侵陉庭之田。陉庭南鄙启曲沃伐翼。 《桓公三年经》:三年春正月,公会齐侯于嬴。夏,齐侯、卫侯胥命于蒲。六月,公会杞侯于郕。秋七月壬辰朔,日有食之,既。公子翚如齐逆女。九月,齐侯送姜氏于讙。公会齐侯于讙。夫人姜氏至自齐。冬,齐侯使其弟年来聘。有年。 《桓公三年传》:三年春,曲沃武公伐翼,次于陉庭。韩万御戎,梁弘为右。逐翼侯于汾隰,骖絓而止,夜获之,及栾共叔。会于嬴,成昏于齐也。夏,齐侯、卫侯胥命于蒲,不盟也。公会杞侯于郕,杞求成也。秋,公子翚如齐逆女。修先君之好,故曰「公子」。齐侯送姜氏于讙,非礼也。凡公女,嫁于敌国,姊妹,则上卿送之,以礼于先君;公子,则下卿送之。于大国,虽公子,亦上卿送之。于天子,则诸卿皆行,公不自送。于小国,则上大夫送之。冬,齐仲年来聘,致夫人也。芮伯万之母芮姜恶芮伯之多宠人也,故逐之,出居于魏。 《桓公四年经》:四年春正月,公狩于郎。夏,天王使宰渠伯纠来聘。 《桓公四年传》:四年春正月,公狩于郎。书时,礼也。夏,周宰渠伯纠来聘。父在,故名。秋,秦师侵芮,败焉,小之也。冬,王师、秦师围魏,执芮伯以归。 《桓公五年经》:五年春正月,甲戌,己丑,陈侯鲍卒。夏,齐侯、郑伯如纪。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。葬陈桓公。城祝丘。秋,蔡人、卫人、陈人从王伐郑。大雩。螽。冬,州公如曹。 《桓公五年传》:五年春正月,甲戌、己丑,陈侯鲍卒。再赴也。于是陈乱,文公子佗杀太子免而代之。公疾病而乱作,国人分散,故再赴。夏,齐侯、郑伯朝于纪,欲以袭之。纪人知之。王夺郑伯政,郑伯不朝。秋,王以诸侯伐郑,郑伯御之。王为中军;虢公林父将右军,蔡人、卫人属焉;周公黑肩将左军,陈人属焉。郑子元请为左拒,以当蔡人、卫人;为右拒,以当陈人,曰:「陈乱,民莫有斗心。若先犯之,必奔。王卒顾之,必乱。蔡、卫不枝,固将先奔。既而萃于王卒,可以集事。」从之。曼伯为右拒,祭仲足为左拒,原繁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,为鱼丽之陈。先偏后伍。伍承弥缝。战于繻葛。命二拒曰:「旝动而鼓!」蔡、卫、陈皆奔,王卒乱,郑师合以攻之,王卒大败。祝聃射王中肩,王不能军。祝聃请从之。公曰:「君子不欲多上人,况敢陵天。」 子乎?苟自救也,社稷无陨,多矣。 夜,郑伯使祭足劳王,且问左右。 仍叔之子,弱也。 秋,大雩。书不时也。凡祀:启蛰而郊,龙见而雩,始杀而尝,闭蛰而烝。过则书。 冬,淳于公如曹。度其国危,遂不复。 六年春正月,寔来。 夏四月,公会纪侯于成。 秋八月壬午,大阅。 蔡人杀陈佗。 九月丁卯,子同生。 冬,纪侯来朝。 六年春,自曹来朝。书曰「寔来」,不复其国也。 楚武王侵随,使薳章求成焉,军于瑕以待之。随人使少师董成。斗伯比言于楚子曰:「吾不得志于汉东也,我则使然。我张吾三军,而被吾甲兵,以武临之,彼则惧而协以谋我,故难间也。汉东之国,随为大,随张,必弃小国。小国离,楚之利也。少师侈,请羸师以张之。」熊率且比曰:「季梁在,何益?」斗伯比曰:「以为后图,少师得其君。」王毁军而纳少师。少师归,请追楚师。随侯将许之。季梁止之,曰:「天方授楚,楚之羸,其诱我也。君何急焉?臣闻小之能敌大也,小道大淫。所谓道,忠于民而信于神也。上思利民,忠也;祝史正辞,信也。今民馁而君逞欲,祝史矫举以祭,臣不知其可也。」公曰:「吾牲牷肥腯,粢盛丰备,何则不信?」对曰:「夫民,神之主也,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。故奉牲以告曰『博硕肥腯』,谓民力之普存也,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,谓其不疾瘯蠡也,谓其备腯咸有也;奉盛以告曰『絜粢丰盛』,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;奉酒醴以告曰『嘉栗旨酒』,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。所谓馨香,无谗慝也。故务其三时,修其五教,亲其九族,以致其禋祀,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,故动则有成。今民各有心,而鬼神乏主;君虽独丰,其何福之有!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,庶免于难。」随侯惧而修政,楚不敢伐。 夏,会于成,纪来咨谋齐难也。 北戎伐齐,齐侯使乞师于郑。郑大子忽帅师救齐。六月,大败戎师,获其二帅大良、少良,甲首三百,以献于齐。于是诸侯之大夫戍齐,齐人馈之饩,使鲁为其班,后郑。郑忽以其有功也,怒,故有郎之师。公之未昏于齐也,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大子忽。大子忽辞。人问其故。大子曰:「人各有耦,齐大,非吾耦也。《诗》云:『自求多福。』在我而已,大国何为?」君子曰:「善自为谋。」及其败戎师也,齐侯又请妻之,固辞。人问其故。大子曰:「无事于齐,吾犹不敢。今以君命奔齐之急,而受室以归,是以师昏也。民其谓我何?」遂辞诸郑伯。 秋,大阅,简车马也。 九月丁卯,子同生。以大子生之礼举之:接以大牢,卜士负之,士妻食之,公与文姜、宗妇命之。公问名于申繻。对曰:「名有五:有信,有义,有象,有假,有类。以名生为信,以德命为义,以类命为象,取于物为假,取于父为类。不以国,不以官,不以山川,不以隐疾,不以畜牲,不以器币。周人以讳事神,名,终将讳之。故以国则废名,以官则废职,以山川则废主,以畜牲则废祀,以器币则废礼。晋以僖侯废司徒,宋以武公废司空,先君献、武废二山,是以大物不可以命。」公曰:「是其生也,与吾同物。命之曰同。」 冬,纪侯来朝,请王命以求成于齐。公告不能。 七年春二月己亥,焚咸丘。 夏,谷伯绥来朝。邓侯吾离来朝。 七年春,谷伯、邓侯来朝。名,贱之也。 夏,盟、向求成于郑,既而背之。 秋,郑人、齐人、卫人伐盟、向。王迁盟、向之民于郏。 冬,曲沃伯诱晋小子侯,杀之。 八年春正月己卯,烝。 天王使家父来聘。 夏五月丁丑,烝。 秋,伐邾。 冬十月,雨雪。 祭公来,遂逆王后于纪。 八年春,灭翼。 随少师有宠。楚斗伯比曰:「可矣。雠有衅,不可失也。」夏,楚子合诸侯于沈鹿。黄、随不会。使薳章让黄。楚子伐随,军于汉、淮之间。季梁请下之:「弗许而后战,所以怒我而怠寇也。」少师谓随侯曰:「必速战。不然,将失楚师。」随侯御之,望楚师。季梁曰:「楚人上左,君必左,无与王遇。且攻其右。右无良焉,必败。偏败,众乃携矣。」少师曰:「不当王,非敌也。」弗从。战于速杞,随师败绩。随侯逸。斗丹获其戎车,与其戎右少师。秋,随及楚平,楚子将不许。斗伯比曰:「天去其疾矣,随未可克也。」乃盟而还。 冬,王命虢仲立晋哀侯之弟缗于晋。 祭公来,遂逆王后于纪,礼也。 九年春,纪季姜归于京师。凡诸侯之女行,唯王后书。 巴子使韩服告于楚,请与邓为好。楚子使道朔将巴客以聘于邓,邓南鄙鄾人攻而夺之币,杀道朔及巴行人。楚子使薳章让于邓。邓人弗受。夏,楚使斗廉帅师及巴师围鄾。邓养甥、聃甥帅师救鄾。三逐巴师,不克。斗廉衡陈其师于巴师之中以战,而北。邓人逐之,背巴师;而夹攻之。邓师大败。鄾人宵溃。 秋,虢仲、芮伯、梁伯、荀侯、贾伯伐曲沃。 冬,曹大子来朝。宾之以上卿,礼也。享曹大子。初献,乐奏而叹。施父曰:「曹大子其有忧乎!非叹所也。」 十年春,王正月庚申,曹伯终生卒。 夏五月,葬曹桓公。 秋,公会卫侯于桃丘,弗遇。 冬十有二月丙午,齐侯、卫侯、郑伯来战于郎。 十年春,曹桓公卒。 虢仲谮其大夫詹父于王。詹父有辞,以王师伐虢。夏,虢公出奔虞。 秋,秦人纳芮伯万于芮。 初,虞叔有玉,虞公求旃。弗献。既而悔之,曰:「周谚有之:『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』吾焉用此,其以贾害也?」乃献之。又求其宝剑。叔曰:「是无厌也。无厌,将及我。」遂伐虞公。故虞公出奔共池。 冬,齐、卫、郑来战于郎,我有辞也。初,北戎病齐,诸侯救之,郑公子忽有功焉。齐人饩诸侯,使鲁次之。鲁以周班后郑。郑人怒,请师。 于齐。齐人以卫师助之,故不称侵伐。先书齐、卫,王爵也。 十有一年春正月,齐人、卫人、郑人盟于恶曹。夏五月癸未,郑伯寤生卒。秋七月,葬郑庄公。九月,宋人执郑祭仲。突归于郑。郑忽出奔卫。柔会宋公、陈侯、蔡叔盟于折。公会宋公于夫钟。冬十有二月,公会宋公于阚。 十一年春,齐、卫、郑、宋盟于恶曹。楚屈瑕将盟贰、轸。郧人军于蒲骚,将与随、绞、州、蓼伐楚师。莫敖患之。斗廉曰:「郧人军其郊,必不诫。且日虞四邑之至也。君次于郊郢,以御四邑,我以锐师宵加于郧。郧有虞心而恃其城,莫有斗志。若败郧师,四邑必离。」莫敖曰:「盍请济师于王?」对曰:「师克在和,不在众。商、周之不敌,君之所闻也。成军以出,又何济焉?」莫敖曰:「卜之?」对曰:「卜以决疑。不疑,何卜?」遂败郧师于蒲骚,卒盟而还。 郑昭公之败北戎也,齐人将妻之。昭公辞。祭仲曰:「必取之。君多内宠,子无大援,将不立。三公子皆君也。」弗从。夏,郑庄公卒。初,祭封人仲足有宠于庄公,庄公使为卿。为公娶邓曼,生昭公。故祭仲立之。宋雍氏女于郑庄公,曰雍姞,生厉公。雍氏宗,有宠于宋庄公,故诱祭仲而执之,曰:「不立突,将死。」亦执厉公而求赂焉。祭仲与宋人盟,以厉公归而立之。秋九月丁亥,昭公奔卫。己亥,厉公立。 十有二年春正月。夏六月壬寅,公会杞侯、莒子盟于曲池。秋七月丁亥,公会宋公、燕人盟于谷丘。八月壬辰,陈侯跃卒。公会宋公于虚。冬十有一月,公会宋公于龟。丙戌,公会郑伯,盟于武父。丙戌,卫侯晋卒。十有二月,及郑师伐宋。丁未,战于宋。 十二年夏,盟于曲池,平杞、莒也。公欲平宋、郑。秋,公及宋公盟于句渎之丘。宋成未可知也,故又会于虚,冬,又会于龟。宋公辞平,故与郑伯盟于武父,遂帅师而伐宋,战焉,宋无信也。君子曰:「苟信不继,盟无益也。《诗》云:『君子屡盟,乱是用长。』无信也。」楚伐绞,军其南门。莫敖屈瑕曰:「绞小而轻,轻则寡谋。请无扞采樵者以诱之。」从之。绞人获三十人。明日,绞人争出,驱楚役徒于山中。楚人坐其北门,而覆诸山下。大败之。为城下之盟而还。伐绞之役,楚师分涉于彭。罗人欲伐之。使伯嘉谍之。三巡数之。 十有三年春二月,公会纪侯、郑伯。己巳,及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燕人战。齐师、宋师、卫师、燕师败绩。三月,葬卫宣公。夏,大水。秋七月。冬十月。 十三年春,楚屈瑕伐罗,斗伯比送之。还,谓其御曰:「莫敖必败。举趾高,心不固矣。」遂见楚子,曰:「必济师!」楚子辞焉。入告夫人邓曼。邓曼曰:「大夫其非众之谓,其谓君抚小民以信,训诸司以德,而威莫敖以刑也。莫敖狃于蒲骚之役,将自用也,必小罗。君若不镇抚,其不设备乎!夫固谓君训众而好镇抚之,召诸司而劝之以令德,见莫敖而告诸天之不假易也。不然,夫岂不知楚师之尽行也?」楚子使赖人追之,不及。莫敖使徇于师曰:「谏者有刑!」及鄢,乱次以济,遂无次。且不设备。及罗,罗与卢戎两军之,大败之。莫敖缢于荒谷。群帅囚于冶父以听刑。楚子曰:「孤之罪也。」皆免之。宋多责赂于郑。郑不堪命,故以纪、鲁及齐与宋、卫、燕战。不书所战,后也。郑人来请修好。 十有四年春正月,公会郑伯于曹。无冰。夏五,郑伯使其弟语来盟。秋八月壬申,御廪灾。乙亥,尝。冬十有二月丁巳,齐侯禄父卒。宋人以齐人、蔡人、卫人、陈人伐郑。 十四年春,会于曹。曹人致饩,礼也。夏,郑子人来寻盟,且修曹之会。秋八月壬申,御廪灾。乙亥,尝。书,不害也。冬,宋人以诸侯伐郑,报宋之战也。焚渠门。入,及大逵。伐东郊,取牛首。以大宫之椽归,为卢门之椽。 十有五年春二月,天王使家父来求车。三月乙未,天王崩。夏四月己巳,葬齐僖公。五月,郑伯突出奔蔡。郑世子忽復归于郑。许叔入于许。公会齐侯于艾。邾人、牟人、葛人来朝。秋九月,郑伯突入于栎。冬十有一月,公会宋公、卫侯、陈侯于袲,伐郑。 十五年春,天王使家父来求车,非礼也。诸侯不贡车、服,天子不私求财。祭仲专,郑伯患之,使其壻雍纠杀之。将享诸郊。雍姬知之,谓其母曰:「父与夫孰亲?」其母曰:「人尽夫也,父一而已,胡可比也?」遂告祭仲曰:「雍氏舍其室而将享子于郊,吾惑之,以告。」祭仲杀雍纠,尸诸周氏之汪。公载以出,曰:「谋及妇人,宜其死也。」夏,厉公出奔蔡。六月乙亥,昭公入。许叔入于许。公会齐侯于艾,谋定许也。秋,郑伯因栎人杀檀伯,而遂居栎。冬,会于袲,谋伐郑,将纳厉公也。弗克而还。 十有六年春正月,公会宋公、蔡侯、卫侯于曹。夏四月,公会宋公、卫侯、陈侯、蔡侯伐郑。秋七月,公至自伐郑。冬,城向。十有一月,卫侯朔出奔齐。 十六年春正月,会于曹,谋伐郑也。夏,伐郑。秋七月,公至自伐郑,以饮至之礼也。冬,城向。书,时也。初,卫宣公烝于夷姜,生急子,属诸右公子。为之娶于齐,而美,公取之。生寿及朔。属寿于左公子。夷姜缢。宣姜与公子朔构急子。公使诸齐。使盗待诸莘,将杀之。寿子告之,使行。不可,曰:「 弃父之命,恶用子矣?有无父之国,则可也。 及行,饮以酒。寿子载其旌以先,盗杀之。急子至,曰:「我之求也,此何罪?请杀我乎!」又杀之。二公子故怨惠公。 十一月,左公子洩、右公子职立公子黔牟。惠公奔齐。 十七年春,盟于黄,平齐、纪,且谋卫故也。 及邾仪父盟于趡,寻蔑之盟也。 夏,及齐师战于奚,疆事也。于是齐人侵鲁疆,疆吏来告。公曰:「疆埸之事,慎守其一,而备其不虞,姑尽所备焉。事至而战,又何谒焉?」 蔡桓侯卒。蔡人召蔡季于陈。 秋,蔡季自陈归于蔡,蔡人嘉之也。 伐邾,宋志也。 冬十月朔,日有食之。不书日,官失之也。天子有日官,诸侯有日御。日官居卿以厎日,礼也。日御不失日,以授百官于朝。 初,郑伯将以高渠弥为卿,昭公恶之,固谏,不听。昭公立,惧其杀己也,辛卯,弑昭公,而立公子亹。君子谓:「昭公知所恶矣。」公子达曰:「高伯其为戮乎!复恶已甚矣。」 十八年春,公将有行,遂与姜氏如齐。申繻曰:「女有家,男有室,无相渎也,谓之有礼。易此,必败。」公会齐侯于泺,遂及文姜如齐。齐侯通焉。公谪之,以告。夏四月丙子,享公。使公子彭生乘公,公薨于车。鲁人告于齐曰:「寡君畏君之威,不敢宁居,来修旧好。礼成而不反,无所归咎,恶于诸侯。请以彭生除之。」齐人杀彭生。 秋,齐侯师于首止;子亹会之,高渠弥相。七月戊戌,齐人杀子亹,而轘高渠弥。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。是行也,祭仲知之,故称疾不往。人曰:「祭仲以知免。」仲曰:「信也。」 周公欲弑庄王而立王子克。辛伯告王,遂与王杀周公黑肩。王子克奔燕。初,子仪有宠于桓王,桓王属诸周公。辛伯谏曰:「并后、匹嫡、两政、耦国,乱之本也。」周公弗从,故及。

庄公

卷二

《庄公元年》经:元年春,王正月。三月,夫人孙于齐。夏,单伯送王姬。秋,筑王姬之馆于外。冬十月乙亥,陈侯林卒。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。王姬归于齐。齐师迁纪郱、鄑、郚。 《庄公元年》传:元年春,不称即位,文姜出故也。三月,夫人孙于齐。不称姜氏,绝不为亲,礼也。秋,筑王姬之馆于外。为外,礼也。 《庄公二年》经:二年春,王二月,葬陈庄公。夏,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。秋七月,齐王姬卒。冬十有二月,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。乙酉,宋公冯卒。 《庄公二年》传:二年冬,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。书姦也。 《庄公三年》经:三年春,王正月,溺会齐师伐卫。夏四月,葬宋庄公。五月,葬桓王。秋,纪季以酅入于齐。冬,公次于滑。 《庄公三年》传:三年春,溺会齐师伐卫,疾之也。夏五月,葬桓王,缓也。秋,纪季以酅入于齐,纪于是乎始判。冬,公次于滑,将会郑伯,谋纪故也。郑伯辞以难。凡师,一宿为舍,再宿为信,过信为次。 《庄公四年》经:四年春,王二月,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。三月,纪伯姬卒。夏,齐侯、陈侯、郑伯遇于垂。纪侯大去其国。六月乙丑,齐侯葬纪伯姬。秋七月。冬,公及齐人狩于禚。 《庄公四年》传:四年春,王正月,楚武王荆尸,授师孑焉,以伐随。将齐,入告夫人邓曼曰:「余心荡。」邓曼叹曰:「王禄尽矣。盈而荡,天之道也。先君其知之矣,故临武事,将发大命,而荡王心焉。若师徒无亏,王薨于行,国之福也。」王遂行,卒于樠木之下。令尹斗祁、莫敖屈重除道、梁溠,营军临随,随人惧,行成。莫敖以王命入盟随侯,且请为会于汉汭,而还。济汉而后发丧。纪侯不能下齐,以与纪季。夏,纪侯大去其国,违齐难也。 《庄公五年》经:五年春,王正月。夏,夫人姜氏如齐师。秋,郳犁来来朝。冬,公会齐人、宋人、陈人、蔡人伐卫。 《庄公五年》传:五年秋,郳犁来来朝。名,未王命也。冬,伐卫,纳惠公也。 《庄公六年》经:六年春,王正月,王人子突救卫。夏六月,卫侯朔入于卫。秋,公至自伐卫。螟。冬,齐人来归卫俘。 《庄公六年》传:六年春,王人救卫。夏,卫侯入,放公子黔牟于周,放宁跪于秦,杀左公子洩、右公子职,乃即位。君子以二公子之立黔牟为不度矣。夫能固位者,必度于本末,而后立衷焉。不知其本,不谋;知本之不枝,弗强。《诗》云:『本枝百世。』冬,齐人来归卫宝,文姜请之也。楚文王伐申,过邓。邓祁侯曰:「吾甥也。」止而享之。骓甥、聃甥、养甥请杀楚子。邓侯弗许。三甥曰:「亡邓国者,必此人也。若不早图,后君噬齐。其及图之乎!图之,此为时矣。」邓侯曰:「人将不食吾余。」对曰:「若不从三臣,抑社稷实不血食,而君焉取余?」弗从。还年,楚子伐邓。十六年,楚復伐邓,灭之。 《庄公七年》经:七年春,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防。夏四月辛卯,夜,恆星不见。夜中,星陨如雨。秋,大水。无麦、苗。冬,夫人姜氏会齐侯于谷。 《庄公七年》传:七年春,文姜会齐侯于防,齐志也。夏,恆星不见,夜明也。星陨如雨,与雨偕也。秋,无麦、苗,不害嘉谷也。 《庄公八年》经:八年春,王正月,师次于郎,以俟陈人、蔡人。甲午,治兵。夏,师及齐师围郕。郕降于齐师。秋,师还。冬十有一月癸未,齐无知弒其君诸儿。 《庄公八年》传:八年春,治兵于庙,礼也。夏,师及齐师围郕。郕降于齐师。仲庆父请伐齐师。公曰:「不可。我实不德,齐师何罪?罪我之由。《夏书》曰:『皋陶迈种德,德,乃降。』姑务修德以待时乎!」秋,师还。君子是以善鲁庄公。齐侯使连称、管至父戍葵丘,瓜时而往,曰:「及瓜而代。」期戍,公问不至。请代,弗许。故谋作乱。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,生公孙无知,有宠于僖公,衣服礼秩如适。襄公绌之。二人因之以作乱。连称有从妹在公宫,无宠,使间公。曰:「捷,吾以女为夫人。」冬十二月,齐侯游于姑棼,遂田于贝丘。见大豕。从者曰:「公子彭生也。」公怒,曰:「彭生敢见!」射之。豕人立而啼。公惧,队于车。伤足,丧屦。反,诛屦于侍人费。弗得,鞭之,见血。走出,遇贼于门。劫而束之。费曰:「我奚御哉?」袒而示之背。信之。费请先入。伏公而出,斗,死于门中。石之纷如死于阶下。遂入,杀孟阳于床。曰:「非君也,不类。」见公之足于户下,遂弒之,而立无知。初,襄公立,无常。鲍叔牙曰:「君使民慢,乱将作矣。」奉公子小白出奔莒。乱作,管夷吾、召忽奉公子纠来奔。初,公孙无知虐于雍廪。 《庄公九年》经:九年春,齐人杀无知。公及齐大夫盟于蔇。夏,公伐齐,纳子纠。齐小白入于齐。秋七月丁酉,葬齐襄公。八月庚申,及齐师战于干时,我师败绩。九月,齐人取子纠杀之。冬,浚洙。 《庄公九年》传:九年春,雍廪杀无知。公及齐大夫盟于蔇,齐无君也。夏,公伐齐,纳子纠。桓公自莒先入。秋,师及齐师战于干时,我师败绩。公丧戎路,传乘而归。秦子、梁子以公旗辟于下道,是以皆止。鲍叔帅师来言曰:「子纠,亲也,请君讨之。管、召,雠也,请受而甘心焉。」乃杀子纠于生窦。召忽死之。管仲请囚,鲍叔受之,及堂阜而税之。归而以告曰:「管夷吾治于高傒,使相可也。」公从之。 《庄公十年》经:十年春,王正月,公败齐师于长勺。二月,公侵宋。三月,宋人…… 迁宿。 夏六月,齐师、宋师次于郎。公败宋师于乘丘。 秋九月,荆败蔡师于莘,以蔡侯献舞归。 冬十月,齐师灭谭。谭子奔莒。 十年春,齐师伐我。公将战。曹刿请见。其乡人曰:「肉食者谋之,又何间焉?」刿曰:「肉食者鄙,未能远谋。」乃入见,问何以战。公曰:「衣食所安,弗敢专也,必以分人。」对曰:「小惠未徧,民弗从也。」公曰:「牺牲、玉帛,弗敢加也,必以信。」对曰:「小信未孚,神弗福也。」公曰:「小大之狱,虽不能察,必以情。」对曰:「忠之属也,可以一战。战,则请从。」公与之乘。战于长勺。公将鼓之。刿曰:「未可。」齐人三鼓。刿曰:「可矣!」齐师败绩。公将驰之。刿曰:「未可。」下,视其辙,登轼而望之,曰:「可矣!」遂逐齐师。既克,公问其故。对曰:「夫战,勇气也。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彼竭我盈,故克之。夫大国,难测也,惧有伏焉。吾视其辙乱,望其旗靡,故逐之。」 夏六月,齐师、宋师次于郎。公子偃曰:「宋师不整,可败也。宋败,齐必还。请击之。」公弗许。自雩门窃出,蒙皋比而先犯之。公从之,大败宋师于乘丘。齐师乃还。 蔡哀侯娶于陈,息侯亦娶焉。息妫将归,过蔡。蔡侯曰:「吾姨也。」止而见之,弗宾。息侯闻之,怒,使谓楚文王曰:「伐我,吾求救于蔡而伐之。」楚子从之。秋九月,楚败蔡师于莘,以蔡侯献舞归。 齐侯之出也,过谭,谭不礼焉。及其入也,诸侯皆贺,谭又不至。冬,齐师灭谭,谭无礼也。谭子奔莒,同盟故也。 十有一年春,王正月。 夏五月,戊寅,公败宋师于鄑。 秋,宋大水。 冬,王姬归于齐。 十一年夏,宋为乘丘之役故,侵我。公御之。宋师未陈而薄之,败诸鄑。凡师,敌未陈曰「败某师」;皆陈曰「战」;大崩曰「败绩」;得儁曰「克」;覆而败之曰「取某师」;京师败曰「王师败绩于某」。 秋,宋大水。公使吊焉,曰:「天作淫雨,害于粢盛,若之何不吊?」对曰:「孤实不敬,天降之灾,又以为君忧,拜命之辱。」臧文仲曰:「宋其兴乎!禹、汤罪己,其兴也悖焉;桀、纣罪人,其亡也忽焉。且列国有凶,称孤,礼也。言惧而名礼,其庶乎!」既而闻之曰:「公子御说之辞也。」臧孙达曰:「是宜为君,有恤民之心。」 冬,齐侯来逆共姬。 乘丘之役,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,公右歂孙生搏之。宋人请之。宋公靳之,曰:「始吾敬子;今子,鲁囚也,吾弗敬子矣。」病之。 十有二年春,王三月,纪叔姬归于酅。 夏四月。 秋八月甲午,宋万弑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。 冬十月,宋万出奔陈。 十二年秋,宋万弑闵公于蒙泽。遇仇牧于门,批而杀之。遇大宰督于东宫之西,又杀之。立子游。群公子奔萧,公子御说奔亳,南宫牛、猛获帅师围亳。冬十月,萧叔大心及戴、武、宣、穆、庄之族以曹师伐之。杀南宫牛于师,杀子游于宋,立桓公。猛获奔卫。南宫万奔陈,以乘车辇其母,一日而至。宋人请猛获于卫。卫人欲勿与。石祁子曰:「不可。天下之恶一也,恶于宋而保于我,保之何补?得一夫而失一国,与恶而弃好,非谋也。」卫人归之。亦请南宫万于陈以赂。陈人使妇人饮之酒,而以犀革裹之。比及宋,手足皆见。宋人皆醢之。 十有三年春,齐侯、宋人、陈人、蔡人、邾人会于北杏。 夏六月,齐人灭遂。 秋七月。 冬,公会齐侯盟于柯。 十三年春,会于北杏,以平宋乱。遂人不至。夏,齐人灭遂而戍之。 冬,盟于柯,始及齐平也。 宋人背北杏之会。 十有四年春,齐人、陈人、曹人伐宋。 夏,单伯会伐宋。 秋七月,荆入蔡。 冬,单伯会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于鄄。 十四年春,诸侯伐宋。齐请师于周。夏,单伯会之。取成于宋而还。 郑厉公自栎侵郑,及大陵,获傅瑕。傅瑕曰:「苟舍我,吾请纳君。」与之盟而赦之。六月甲子,傅瑕杀郑子及其二子,而纳厉公。初,内蛇与外蛇斗于郑南门中,内蛇死。六年而厉公入。公闻之,问于申繻曰:「犹有妖乎?」对曰:「人之所忌,其气焰以取之。妖由人兴也。人无衅焉,妖不自作。人弃常,则妖兴,故有妖。」厉公入,遂杀傅瑕。使谓原繁曰:「傅瑕贰,周有常刑,既伏其罪矣。纳我而无二心者,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事,吾愿与伯父图之。且寡人出,伯父无里言。入,又不念寡人,寡人憾焉。」对曰:「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。社稷有主,而外其心,其何贰如之?苟主社稷,国内之民,其谁不为臣?臣无二心,天之制也。子仪在位,十四年矣;而谋召君者,庸非二乎?庄公之子犹有八人,若皆以官爵行赂劝贰而可以济事,君其若之何?臣闻命矣。」乃缢而死。 蔡哀侯为莘故,绳息妫以语楚子。楚子如息,以食入享,遂灭息。以息妫归,生堵敖及成王焉。未言。楚子问之。对曰:「吾一妇人,而事二夫,纵弗能死,其又奚言?」楚子以蔡侯灭息,遂伐蔡。秋七月,楚入蔡。君子曰:「《商书》所谓『恶之易也,如火之燎于原,不可乡迩,其犹可扑灭』者,其如蔡哀侯乎!」 冬,会于鄄,宋服故也。 十有五年春,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会于鄄。 夏,夫人姜氏如齐。 秋,宋人、齐人、邾人伐郳。 郑人侵宋。 冬十月。 十五年春,复会焉,齐始霸也。 秋,诸侯为宋伐郳。郑人间之而侵宋。 十有六年春,王正月。 夏,宋人、齐人、卫人伐郑。 秋,荆伐郑。 冬十有二月,会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滑伯、滕子同盟于幽。 邾子克卒。 十六年夏,诸侯伐郑,宋故也。 郑伯自栎入。 缓告于楚。 秋,楚伐郑,及栎,为不礼故也。 郑伯治与于雍纠之乱者。九月,杀公子阏,刖强鉏。公父定叔出奔卫。三年而复之,曰:「不可使共叔无后于郑。」使以十月入,曰:「良月也,就盈数焉。」君子谓强鉏不能卫其足。 冬,同盟于幽,郑成也。 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。 初,晋武公伐夷,执夷诡诸。蒍国请而免之。既而弗报,故子国作乱,谓晋人曰:「与我伐夷而取其地。」遂以晋师伐夷,杀夷诡诸。周公忌父出奔虢。惠王立而复之。 十有七年春,齐人执郑詹。 夏,齐人歼于遂。 秋,郑詹自齐逃来。 冬,多麋。 十七年春,齐人执郑詹,郑不朝也。 夏,遂因氏、颌氏、工娄氏、须遂氏飨齐戍,醉而杀之,齐人歼焉。 十有八年春,王三月,日有食之。 夏,公追戎于济西。 秋,有蜮。 冬十月。 十八年春,虢公、晋侯朝王。王飨醴,命之宥。皆赐玉五瑴,马四匹,非礼也。王命诸侯,名位不同,礼亦异数,不以礼假人。 虢公、晋侯、郑伯使原庄公逆王后于陈。陈妫归于京师,实惠后。 夏,公追戎于济西。不言其来,讳之也。 秋,有蜮,为灾也。 初,楚武王克权,使斗缗尹之,以叛,围而杀之。迁权于那处,使阎敖尹之。及文王即位,与巴人伐申,而惊其师。巴人叛楚而伐那处,取之,遂门于楚。阎敖游涌而逸。楚子杀之。其族为乱。冬,巴人因之以伐楚。 十有九年春,王正月。 夏四月。 秋,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,遂及齐侯、宋公盟。 夫人姜氏如莒。 冬,齐人、宋人、陈人伐我西鄙。 十九年春,楚子御之,大败于津。还,鬻拳弗纳,遂伐黄。败黄师于踖陵。还,及湫,有疾。夏六月庚申,卒。鬻拳葬诸夕室,亦自杀也,而葬于绖皇。初,鬻拳强谏楚子。楚子弗从。临之以兵,惧而从之。鬻拳曰:「吾惧君以兵,罪莫大焉。」遂自刖也。楚人以为大阍,谓之大伯。使其后掌之。君子曰:「鬻拳可谓爱君矣:谏以自纳于刑,刑犹不忘纳君于善。」 初,王姚嬖于庄王,生子穨。子穨有宠,蒍国为之师。及惠王即位,取蒍国之圃以为囿。边伯之宫近于王宫,王取之。王夺子禽祝跪与詹父田,而收膳夫之秩,故蒍国、边伯、石速、詹父、子禽祝跪作乱,因苏氏。秋,五大夫奉子穨以伐王,不克,出奔温。苏子奉子穨以奔卫。卫师、燕师伐周。冬,立子穨。 二十年春,郑伯和王室,不克。执燕仲父。夏,郑伯遂以王归。王处于栎。秋,王及郑伯入于邬。遂入成周,取其宝器而还。冬,王子穨享五大夫,乐及徧舞。郑伯闻之,见虢叔曰:「寡人闻之:哀乐失时,殃咎必至。今王子穨歌舞不倦,乐祸也夫。司寇行戮,君为之不举,而况敢乐祸乎?奸王之位,祸孰大焉?临祸忘忧,忧必及之。盍纳王乎!」虢公曰:「寡人之愿也。」 二十有一年春,王正月。 夏五月辛酉,郑伯突卒。 秋七月戊戌,夫人姜氏薨。 冬十有二月,葬郑厉公。 二十一年春,胥命于弭。夏,同伐王城。郑伯将王自圉门入。虢叔自北门入。杀王子穨及五大夫。郑伯享王于阙西辟,乐备。王与之武公之略,自虎牢以东。原伯曰:「郑伯效尤,其亦将有咎。」五月,郑厉公卒。王巡虢守,虢公为王宫于玤,王与之酒泉。郑伯之享王也,王以后之鞶鑑予之。虢公请器,王予之爵。郑伯由是始恶于王。冬,王归自虢。 二十有二年春,王正月,肆大眚。 癸丑,葬我小君文姜。 陈人杀其公子御寇。 夏五月。 秋七月丙申,及齐高傒盟于防。 冬,公如齐纳币。 二十二年春,陈人杀其大子御寇。陈公子完与颛孙奔齐。颛孙自齐来奔。齐侯使敬仲为卿。辞曰:「羇旅之臣幸若获宥,及于宽政,赦其不闲于教训,而免于罪戾,弛于负担,君之惠也。所获多矣,敢辱高位以速官谤?请以死告。《诗》云:『翘翘车乘,招我以弓。岂不欲往?畏我友朋。』」使为工正。饮桓公酒,乐。公曰:「以火继之。」辞曰:「臣卜其昼,未卜其夜,不敢。」君子曰:「酒以成礼,不继以淫,义也;以君成礼,弗纳于淫,仁也。」初,懿氏卜妻敬仲。其妻占之,曰:「吉。是谓『凤皇于飞,和鸣锵锵。有妫之后,将育于姜。五世其昌,并于正卿。八世之后,莫之与京。』」陈厉公,蔡出也,故蔡人杀五父而立之。生敬仲。其少也,周史有以《周易》见陈侯者,陈侯使筮之,遇《观》䷓之《否》䷋,曰:「是谓『观国之光,利用宾于王』。此其代陈有国乎?不在此,其在异国;非此其身,在其子孙。光、远而自他有耀者也。《坤》,土也;《巽》,风也;《干》,天也;风为天;于土上,山也。有山之材,而照之以天光,于是乎居土上,故曰『观国之光,利用宾于王』。庭实旅百,奉之以玉帛,天地之美具焉,故曰『利用宾于王』。犹有观焉,故曰其在后乎!风行而着于土,故曰其在异国乎!若在异国,必姜姓也。姜、大岳之后也。山岳则配天。物莫能两大。陈衰,此其昌乎!」及陈之初亡也,陈桓子始大于齐;其后亡也,成子得政。 二十有三年春,公至自齐。 祭叔来聘。 夏,公如齐观社。 公至自齐。 荆人来聘。 公及齐侯遇于谷。 萧叔朝公。 秋,丹桓宫楹。 冬十有一月,曹伯射姑卒。 十有二月甲寅,公会齐侯盟于扈。 二十三年夏,公如齐观社,非礼也。曹刿谏曰:「不可。夫礼,所以整民也。故会以训上下之则,制财用之节;朝以正班爵之 义,帅长幼之序;征伐以讨其不然。诸侯有王,王有巡守,以大习之。非是,君不举矣。君举必书,书而不法,后嗣何观? 晋桓、庄之族偪,献公患之。士蒍曰:「去富子,则群公子可谋也已。」公曰:「尔试其事。」士蒍与群公子谋,谮富子而去之。 秋,丹桓宫之楹。 二十有四年春,王三月,刻桓宫桷。葬曹庄公。夏,公如齐逆女。秋,公至自齐。八月丁丑,夫人姜氏入。戊寅,大夫宗妇觌,用币。大水。冬,戎侵曹。曹羁出奔陈。赤归于曹。郭公。 二十四年春,刻其桷,皆非礼也。御孙谏曰:「臣闻之:『俭,德之共也;侈,恶之大也。』先君有共德,而君纳诸大恶,无乃不可乎?」 秋,哀姜至,公使宗妇觌,用币,非礼也。御孙曰:「男贽,大者玉帛,小者禽鸟,以章物也;女贽,不过榛、栗、枣、修,以告虔也。今男女同贽,是无别也。男女之别,国之大节也;而由夫人乱之,无乃不可乎?」 晋士蒍又与群公子谋,使杀游氏之二子。士蒍告晋侯曰:「可矣。不过二年,君必无患。」 二十有五年春,陈侯使女叔来聘。夏五月癸丑,卫侯朔卒。六月辛未朔,日有食之,鼓、用牲于社。伯姬归于杞。秋,大水,鼓、用牲于社、于门。冬,公子友如陈。 二十五年春,陈女叔来聘,始结陈好也。嘉之,故不名。 夏六月辛未朔,日有食之,鼓、用牲于社,非常也。唯正月之朔,慝未作,日有食之,于是乎用币于社,伐鼓于朝。 秋,大水,鼓、用牲于社、于门,亦非常也。凡天灾,有币,无牲。非日、月之眚不鼓。 晋士蒍使群公子尽杀游氏之族,乃城聚而处之。冬,晋侯围聚,尽杀群公子。 二十有六年春,公伐戎。夏,公至自伐戎。曹杀其大夫。秋,公会宋人、齐人伐徐。冬十有二月癸亥朔,日有食之。 二十六年春,晋士蒍为大司空。夏,士蒍城绛,以深其宫。秋,虢人侵晋。冬,虢人又侵晋。 二十有七年春,公会杞伯姬于洮。夏六月,会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郑伯,同盟于幽。秋,公子友如陈,葬原仲。冬,杞伯姬来。莒庆来逆叔姬。杞伯来朝。公会齐侯于城濮。 二十七年春,公会杞伯姬于洮,非事也。天子非展义不巡守,诸侯非民事不举,卿非君命不越竟。 夏,同盟于幽,陈、郑服也。 秋,公子友如陈,葬原仲,非礼也。原仲,季友之旧也。 冬,杞伯姬来,归宁也。凡诸侯之女,归宁曰来,出曰来归;夫人归宁曰如某,出曰归于某。 晋侯将伐虢。士蒍曰:「不可。虢公骄,若骤得胜于我,必弃其民。无众而后伐之,欲御我,谁与?夫礼、乐、慈、爱,战所畜也。夫民让事、乐和、爱亲、哀丧,而后可用也。虢弗畜也,亟战,将饥。」 王使召伯廖赐齐侯命,且请伐卫,以其立子穨也。 二十有八年春,王三月甲寅,齐人伐卫。卫人及齐人战,卫人败绩。夏四月丁未,邾子琐卒。秋,荆伐郑,公会齐人、宋人救郑。冬,筑郿。大无麦、禾,臧孙辰告籴于齐。 二十八年春,齐侯伐卫,战,败卫师,数之以王命,取赂而还。 晋献公娶于贾,无子。烝于齐姜,生秦穆夫人及太子申生。又娶二女于戎,大戎狐姬生重耳,小戎子生夷吾。晋伐骊戎,骊戎男女以骊姬,归,生奚齐,其娣生卓子。骊姬嬖,欲立其子,赂外嬖梁五与东关五,使言于公曰:「曲沃,君之宗也;蒲与二屈,君之疆也;不可以无主。宗邑无主,则民不威;疆埸无主,则启戎心;戎之生心,民慢其政,国之患也。若使大子主曲沃,而重耳、夷吾主蒲与屈,则可以威民而惧戎,且旌君伐。」使俱曰:「狄之广莫,于晋为都。晋之启土,不亦宜乎!」晋侯说之。夏,使大子居曲沃,重耳居蒲城,夷吾居屈。群公子皆鄙。唯二姬之子在绛。二五卒与骊姬谮群公子而立奚齐,晋人谓之二五耦。 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,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。夫人闻之,泣曰:「先君以是舞也,习戎备也。今令尹不寻诸仇雠,而于未亡人之侧,不亦异乎!」御人以告子元。子元曰:「妇人不忘袭雠,我反忘之!」秋,子元以车六百乘伐郑,入于桔柣之门。子元、斗御彊、斗梧、耿之不比为旆,斗班、王孙游、王孙喜殿。众车入自纯门,及逵市。县门不发。楚言而出。子元曰:「郑有人焉。」诸侯救郑。楚师夜遁。郑人将奔桐丘,谍告曰:「楚幕有乌。」乃止。 冬,饥,臧孙辰告籴于齐,礼也。筑郿,非都也。凡邑,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,无曰邑。邑曰筑,都曰城。 二十有九年春,新延厩。夏,郑人侵许。秋,有蜚。冬十有二月,纪叔姬卒。城诸及防。 二十九年春,新作延厩,书不时也。凡马,日中而出,日中而入。 夏,郑人侵许。凡师,有钟鼓曰伐,无曰侵,轻曰袭。 秋,有蜚,为灾也。凡物,不为灾,不书。 冬十二月,城诸及防,书时也。凡土功,龙见而毕务,戒事也;火见而致用,水昏正而栽,日至而毕。 樊皮叛王。 三十年春,王正月。夏,次于成。秋七月,齐人降鄣。八月癸亥,葬纪叔姬。九月庚午朔,日有食之,鼓、用牲于社。冬,公及齐侯遇于鲁济。齐人伐山戎。 三十年春,王命虢公讨樊。 夏四月丙辰,虢公入樊,执樊仲皮,归于京师。 楚公子元归自伐郑,而处王宫;斗射师谏,则执而梏之。秋,申公斗班杀子元。斗谷于菟为令尹,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难。 冬,遇于鲁济,谋山戎也,以其病燕故也。 三十有一年春,筑台于郎。 夏四月,薛伯卒。 筑台于薛。 六月,齐侯来献戎捷。 秋,筑台于秦。 冬,不雨。 三十一年夏六月,齐侯来献戎捷,非礼也。凡诸侯有四夷之功,则献于王,王以警于夷;中国则否。诸侯不相遗俘。 三十有二年春,城小谷。 夏,宋公、齐侯遇于梁丘。 秋七月癸巳,公子牙卒。 八月癸亥,公薨于路寝。 冬十月己未,子般卒。 公子庆父如齐。 狄伐邢。 三十二年春,城小谷,为管仲也。 齐侯为楚伐郑之故,请会于诸侯。宋公请先见于齐侯。夏,遇于梁丘。 秋七月,有神降于莘。惠王问诸内史过曰:「是何故也?」对曰:「国之将兴,明神降之,监其德也;将亡,神又降之,观其恶也。故有得神以兴,亦有以亡,虞、夏、商、周皆有之。」王曰:「若之何?」对曰:「以其物享焉。其至之日,亦其物也。」王从之。内史过往,闻虢请命,反曰:「虢必亡矣。虐而听于神。」神居莘六月。虢公使祝应、宗区、史嚚享焉。神赐之土田。史嚚曰:「虢其亡乎!吾闻之:国将兴,听于民;将亡,听于神。神,聪明正直而壹者也,依人而行。虢多凉德,其何土之能得?」 初,公筑台,临党氏,见孟任,从之。閟。而以夫人言许之,割臂盟公,生子般焉。雩,讲于梁氏,女公子观之。圉人荦自墙外与之戏。子般怒,使鞭之。公曰:「不如杀之,是不可鞭。荦有力焉,能投盖于稷门。」公疾,问后于叔牙。对曰:「庆父材。」问于季友。对曰:「臣以死奉般。」公曰:「乡者牙曰『庆父材』。」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待于鍼巫氏,使鍼季酖之。曰:「饮此,则有后于鲁国;不然,死且无后。」饮之,归,及逵泉而卒。立叔孙氏。 八月癸亥,公薨于路寝。子般即位,次于党氏。冬十月己未,共仲使圉人荦贼子般于党氏。成季奔陈。立闵公。

闵公

卷三

《闵公元年经》:元年春,王正月。齐人救邢。夏六月辛酉,葬我君庄公。秋八月,公及齐侯盟于落姑。季子来归。冬,齐仲孙来。 《闵公元年传》:元年春,不书即位,乱故也。狄人伐邢。管敬仲言于齐侯曰:「戎狄豺狼,不可厌也;诸夏亲暱,不可弃也。宴安酖毒,不可怀也。《诗》云:『岂不怀归?畏此简书。』简书,同恶相恤之谓也。请救邢以从简书。」齐人救邢。夏六月,葬庄公。乱故,是以缓。秋八月,公及齐侯盟于落姑,请復季友也。齐侯许之,使召诸陈,公次于郎以待之。「季子来归」,嘉之也。冬,齐仲孙湫来省难,书曰「仲孙」,亦嘉之也。仲孙归,曰:「不去庆父,鲁难未已。」公曰:「若之何而去之?」对曰:「难不已,将自毙,君其待之!」公曰:「鲁可取乎?」对曰:「不可。犹秉周礼。周礼,所以本也。臣闻之:『国将亡,本必先颠,而后枝叶从之。』鲁不弃周礼,未可动也。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。亲有礼,因重固,间携贰,覆昏乱,霸王之器也。」 《闵公二年经》:二年春,王正月,齐人迁阳。夏五月乙酉,吉禘于庄公。秋八月辛丑,公薨。九月,夫人姜氏孙于邾。公子庆父出奔莒。冬,齐高子来盟。十有二月,狄入卫。郑弃其师。 《闵公二年传》:二年春,虢公败犬戎于渭汭。舟之侨曰:「无德而禄,殃也。殃将至矣。」遂奔晋。夏,吉禘于庄公,速也。初,公傅夺卜齮田,公不禁。秋八月辛丑,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。成季以僖公适邾。共仲奔莒。乃入,立之。以赂求共仲于莒,莒人归之。及密,使公子鱼请。不许,哭而往。共仲曰:「奚斯之声也。」乃缢。闵公,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,故齐人立之。共仲通于哀姜,哀姜欲立之。闵公之死也,哀姜与知之,故孙于邾。齐人取而杀之于夷,以其尸归,僖公请而葬之。成季之将生也,桓公使卜楚丘之父卜之,曰:「男也,其名曰友,在公之右;间于两社,为公室辅。季氏亡,则鲁不昌。」又筮之,遇《大有》䷍之《干》䷀,曰:「同復于父,敬如君所。」及生,有文在其手曰「友」,遂以命之。冬十二月,狄人伐卫。卫懿公好鹤,鹤有乘轩者。将战,国人受甲者皆曰:「使鹤!鹤实有禄位,余焉能战?」公与石祁子玦,与宁庄子矢,使守,曰:「以此赞国,择利而为之。」与夫人绣衣,曰:「听于二子!」渠孔御戎,子伯为右;黄夷前驱,孔婴齐殿。及狄人战于荧泽,卫师败绩,遂灭卫。卫侯不去其旗,是以甚败。狄人囚史华龙滑与礼孔以逐卫人。二人曰:「我、大史也,实掌其祭。不先,国不可得也。」乃先之。至,则告守曰:「不可待也。」夜与国人出。狄入卫,遂从之,又败诸河。初,惠公之即位也少,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,不可,强之。生齐子、戴公、文公、宋桓夫人、许穆夫人。文公为卫之多患也,先适齐。及败,宋桓公逆诸河,宵济。卫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,益之以共、滕之民为五千人。立戴公以庐于曹。许穆夫人赋《载驰》。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、甲士三千人以戍曹。归公乘马,祭服五称,牛、羊、豕、鸡、狗皆三百与门材。归夫人鱼轩、重锦三十两。郑人恶高克,使帅师次于河上,久而弗召,师溃而归,高克奔陈。郑人为之赋《清人》。晋侯使大子申生伐东山皋落氏。里克谏曰:「大子奉冢祀、社稷之粢盛,以朝夕视君膳者也,故曰冢子。君行则守,有守则从。从曰抚军,守曰监国,古之制也。夫帅师,专行谋;誓军旅,君与国政之所图也。非大子之事也。师在制命而已,禀命则不威,专命则不孝,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。君失其官,帅师不威,将焉用之?且臣闻皋落氏将战。君其舍之!」公曰:「寡人有子,未知其谁立焉!」不对而退。见大子。大子曰:「吾其废乎?」对曰:「告之以临民,教之以军旅,不共是惧,何故废乎?且子惧不孝,无惧弗得立。修己而不责人,则免于难。」大子帅师,公衣之偏衣,佩之金玦。狐突御戎,先友为右。梁余子养御罕夷,先丹木为右。羊舌大夫为尉。先友曰:「衣身之偏,握兵之要,在此行也,子其勉之!偏躬无慝,兵要远灾,亲以无灾,又何患焉?」狐突叹曰:「时、事之征也,衣、身之章也,佩、衷之旗也。故敬其事,则命以始;服其身,则衣之纯;用其衷,则佩之度。今命以时卒,閟其事也;衣之尨服,远其躬也;佩以金玦,弃其衷也。服以远之,时以閟之;尨、凉,冬、杀,金、寒,玦、离;胡可恃也?虽欲勉之,狄可尽乎?」梁余子养曰:「帅师者,受命于庙,受脤于社,有常服矣。不获而尨,命可知也。死而不孝,不如逃之。」罕夷曰:「尨奇无常,金玦不復。虽復何为?君有心矣。」先丹木曰:「是服也,狂夫阻之。曰『尽敌而反』,敌可尽乎?虽尽敌,犹有内谗,不如违之。」狐突欲行。羊舌大夫曰:「不可。违命不孝,弃事不忠。虽知其寒,恶不可取。子其死之!」大子将战,狐突谏曰:「不可。昔辛伯谂周桓公云:『内宠并后,外宠二政,嬖子配适,大都耦国,乱之本也。』周公弗从,故及于难。今乱本成矣,立可必乎?孝而安民,子其图之!与其危身以速罪也。」成风闻成季之繇,乃事之,而属僖公焉,故成季立之。僖之元年,齐桓公迁邢于夷仪。二年,封卫于楚丘。邢迁如归,卫国忘亡。卫文公大布之衣、大帛之冠,务材、训农,通商、惠工,敬教、劝学,授方、任能。元年,革 车三十乘。 季年,乃三百乘。

僖公

卷四

《僖公元年》经:元年春,王正月。齐师、宋师、曹师次于聂北,救邢。夏六月,邢迁于夷仪。齐师、宋师、曹师城邢。秋七月戊辰,夫人姜氏薨于夷,齐人以归。楚人伐郑。八月,公会齐侯、宋公、郑伯、曹伯、邾人于柽。九月,公败邾师于偃。冬十月壬午,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,获莒挐。十有二月丁巳,夫人氏之丧至自齐。 《僖公元年》传:元年春,不称即位,公出故也。公出复入,不书,讳之也。讳国恶,礼也。诸侯救邢。邢人溃,出奔师。师遂逐狄人,具邢器用而迁之,师无私焉。夏,邢迁于夷仪,诸侯城之,救患也。凡侯伯救患、分灾、讨罪,礼也。秋,楚人伐郑,郑即齐故也。盟于荦,谋救郑也。九月,公败邾师于偃,虚丘之戍将归者也。冬,莒人来求赂,公子友败诸郦,获莒子之弟挐。非卿也,嘉获之也。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。夫人氏之丧至自齐。君子以齐人之杀哀姜也为已甚矣,女子,从人者也。 《僖公二年》经:二年春,王正月,城楚丘。夏五月辛巳,葬我小君哀姜。虞师、晋师灭下阳。秋九月,齐侯、宋公、江人、黄人盟于贯。冬十月,不雨。楚人侵郑。 《僖公二年》传:二年春,诸侯城楚丘而封卫焉。不书所会,后也。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。公曰:「是吾宝也。」对曰:「若得道于虞,犹外府也。」公曰:「宫之奇存焉。」对曰:「宫之奇之为人也,懦而不能强谏,且少长于君,君昵之;虽谏,将不听。」乃使荀息假道于虞,曰:「冀为不道,入自颠軨,伐鄍三门。冀之既病,则亦唯君故。今虢为不道,保于逆旅,以侵敝邑之南鄙。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。」虞公许之,且请先伐虢。宫之奇谏,不听,遂起师。夏,晋里克、荀息帅师会虞师,伐虢,灭下阳。先书虞,贿故也。秋,盟于贯,服江、黄也。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。虢公败戎于桑田。晋卜偃曰:「虢必亡矣。亡下阳不惧,而又有功,是天夺之鉴,而益其疾也。必易晋而不抚其民矣。不可以五稔。」冬,楚人伐郑,斗章囚郑聃伯。 《僖公三年》经:三年春,王正月,不雨。夏四月不雨。徐人取舒。六月雨。秋,齐侯、宋公、江人、黄人会于阳谷。冬,公子友如齐莅盟。楚人伐郑。 《僖公三年》传:三年春,不雨。夏六月,雨。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。不曰旱,不为灾也。秋,会于阳谷,谋伐楚也。齐侯为阳谷之会来寻盟。冬,公子友如齐莅盟。楚人伐郑,郑伯欲成。孔叔不可,曰:「齐方勤我,弃德,不祥。」齐侯与蔡姬乘舟于囿,荡公。公惧,变色;禁之,不可。公怒,归之,未之绝也。蔡人嫁之。 《僖公四年》经:四年春,王正月,公会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侵蔡。蔡溃,遂伐楚,次于陉。夏,许男新臣卒。楚屈完来盟于师,盟于召陵。齐人执陈辕涛涂。秋,及江人、黄人伐陈。八月,公至自伐楚。葬许穆公。冬十有二月,公孙兹帅师会齐人、宋人、卫人、郑人、许人、曹人侵陈。 《僖公四年》传:四年春,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。蔡溃,遂伐楚。楚子使与师言曰:「君处北海,寡人处南海,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,不虞君之涉吾地也,何故?」管仲对曰:「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:『五侯九伯,女实征之,以夹辅周室!』赐我先君履,东至于海,西至于河,南至于穆陵,北至于无棣。尔贡包茅不入,王祭不共,无以缩酒,寡人是征。昭王南征而不复,寡人是问。」对曰:「贡之不入,寡君之罪也,敢不共给?昭王之不复,君其问诸水滨!」师进,次于陉。夏,楚子使屈完如师。师退,次于召陵。齐侯陈诸侯之师,与屈完乘而观之。齐侯曰:「岂不谷是为?先君之好是继,与不谷同好如何?」对曰:「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,辱收寡君,寡君之愿也。」齐侯曰:「以此众战,谁能御之?以此攻城,何城不克?」对曰:「君若以德绥诸侯,谁敢不服?君若以力,楚国方城以为城,汉以为池,虽君之众,无所用之。」屈完及诸侯盟。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:「师出于陈、郑之间,国必甚病。若出于东方,观兵于东夷,循海而归,其可也。」申侯曰:「善。」涛涂以告,齐侯许之。申侯见,曰:「师老矣,若出于东方而遇敌,惧不可用也。若出于陈、郑之间,共其资粮、屝屦,其可也。」齐侯说,与之虎牢。执辕涛涂。秋,伐陈,讨不忠也。许穆公卒于师,葬之以侯,礼也。凡诸侯薨于朝、会,加一等;死王事,加二等。于是有以衮敛。冬,叔孙戴伯帅师会诸侯之师侵陈。陈成,归辕涛涂。初,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,卜之,不吉;筮之,吉。公曰:「从筮。」卜人曰:「筮短龟长,不如从长。且其繇曰:『专之渝,攘公之羭。一熏一莸,十年尚犹有臭。』必不可!」弗听,立之。生奚齐,其娣生卓子。及将立奚齐,既与中大夫成谋,姬谓大子曰:「君梦齐姜,必速祭之!」大子祭于曲沃,归胙于公。公田,姬寘诸宫六日。公至,毒而献之。公祭之地,地坟。与犬,犬毙。与小臣,小臣亦毙。姬泣曰:「贼由大子。」大子奔新城。公杀其傅杜原款。或谓大子:「子辞,君必辩焉。」大子曰:「君非姬氏,居不安,食不饱。我辞,姬必有罪。君老矣,吾又不乐。」曰:「子其行乎?」大子曰:「君实不察其罪,被此名也以出,人谁纳我?」十二月戊申,缢于新城。姬遂谮二公子,曰:「皆知之。」重耳奔蒲,夷吾奔屈。 《僖公五年》经:五年春,晋侯杀其世子申生。杞伯姬来朝其子。夏,公孙兹如牟。公及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会王世子于首止。秋八月,诸侯盟于首止。郑伯逃归不盟。楚人灭弦,弦子奔黄。九月戊申朔,日有食之。冬,晋人执虞公。 五年春,王正月辛亥朔,日南至。公既视朔,遂登观台以望,而书,礼也。凡分、至、启、闭,必书云物,为备故也。 晋侯使以杀太子申生之故来告。初,晋侯使士蒍为二公子筑蒲与屈,不慎,寘薪焉。夷吾诉之。公使让之。士蒍稽首而对曰:「臣闻之:『无丧而戚,忧必雠焉;无戎而城,雠必保焉。』寇雠之保,又何慎焉?守官废命,不敬;固雠之保,不忠。失忠与敬,何以事君?《诗》云:『怀德惟宁,宗子惟城。』君其修德而固宗子,何城如之?三年将寻师焉,焉用慎?」退而赋曰:「狐裘尨茸,一国三公,吾谁适从?」及难,公使寺人披伐蒲。重耳曰:「君父之命不校。」乃徇曰:「校者,吾雠也。」踰垣而走。披斩其袪。遂出奔翟。 夏,公孙兹如牟,娶焉。 会于首止,会王太子郑,谋宁周也。 陈辕宣仲怨郑申侯之反己于召陵,故劝之城其赐邑,曰:「美城之,大名也,子孙不忘。吾助子请。」乃为之请于诸侯而城之,美。遂谮诸郑伯,曰:「美城其赐邑,将以叛也。」申侯由是得罪。 秋,诸侯盟。王使周公召郑伯,曰:「吾抚女以从楚,辅之以晋,可以少安。」郑伯喜于王命,而惧其不朝于齐也,故逃归不盟。孔叔止之,曰:「国君不可以轻,轻则失亲;失亲,患必至。病而乞盟,所丧多矣。君必悔之。」弗听,逃其师而归。 楚斗谷于菟灭弦,弦子奔黄。于是江、黄、道、柏方睦于齐,皆弦姻也。弦子恃之而不事楚,又不设备,故亡。 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。宫之奇谏曰:「虢、虞之表也,虢亡,虞必从之。晋不可启,寇不可翫。一之谓甚,其可再乎?谚所谓『辅车相依、唇亡齿寒』者,其虞、虢之谓也。」公曰:「晋,吾宗也,岂害我哉?」对曰:「大伯、虞仲,大王之昭也;大伯不从,是以不嗣。虢仲、虢叔,王季之穆也;为文王卿士,勋在王室,藏于盟府。将虢是灭,何爱于虞?且虞能亲于桓、庄乎?其爱之也,桓、庄之族何罪?而以为戮?不唯偪乎?亲以宠偪,犹尚害之,况以国乎?」公曰:「吾享祀丰絜,神必据我。」对曰:「臣闻之,鬼神非人实亲,惟德是依。故《周书》曰:『皇天无亲,惟德是辅。』又曰:『黍稷非馨,明德惟馨。』又曰:『民不易物,惟德繄物。』如是,则非德,民不和,神不享矣。神所冯依,将在德矣。若晋取虞,而明德以荐馨香,神其吐之乎?」弗听,许晋使。宫之奇以其族行,曰:「虞不腊矣。在此行也,晋不更举矣。」八月甲午,晋侯围上阳。问于卜偃曰:「吾其济乎?」对曰:「克之。」公曰:「何时?」对曰:「童谣云:『丙之晨,龙尾伏辰;均服振振,取虢之旗。鹑之贲贲,天策焞焞,火中成军,虢公其奔。』其九月、十月之交乎!丙子旦,日在尾,月在策,鹑火中,必是时也。」冬十二月丙子朔,晋灭虢。虢公丑奔京师。师还,馆于虞,遂袭虞,灭之。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,以媵秦穆姬,而修虞祀,且归其职贡于王。故书曰『晋人执虞公』,罪虞,且言易也。 六年春,晋侯使贾华伐屈。夷吾不能守,盟而行。将奔狄,郄芮曰:「后出同走,罪也,不如之梁。梁近秦而幸焉。」乃之梁。 夏,诸侯伐郑,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。围新密,郑所以不时城也。 秋,楚子围许以救郑,诸侯救许,乃还。 冬,蔡穆侯将许僖公以见楚子于武城。许男面缚,衔璧,大夫衰绖,士舆榇。楚子问诸逢伯。对曰:「昔武王克殷,微子启如是。武王亲释其缚,受其璧而祓之,焚其榇,礼而命之,使復其所。」楚子从之。 七年春,齐人伐郑。孔叔言于郑伯曰:「谚有之曰:『心则不竞,何惮于病?』既不能彊,又不能弱,所以毙也。国危矣,请下齐以救国。」公曰:「吾知其所由来矣,姑少待我。」对曰:「朝不及夕,何以待君?」 夏,郑杀申侯以说于齐,且用陈辕涛涂之谮也。初,申侯,申出也,有宠于楚文王。文王将死,与之璧,使行,曰:「唯我知女。女专利而不厌,予取予求,不女疵瑕也。后之人将求多于女,女必不免。我死,女必速行,无适小国,将不女容焉。」既葬,出奔郑,又有宠于厉公。子文闻其死也,曰:「古人有言曰:『知臣莫若君』,弗可改也已。」 秋,盟于宁母,谋郑故也。管仲言于齐侯曰:「臣闻之:招携以礼,怀远以德。德、礼不易,无人不怀。」齐侯修礼于诸侯,诸侯官受方物。郑伯使太子华听命于会,言于齐侯曰:「洩氏、孔氏、子人氏三族,实违君命。君若去之以为成,我以郑为内臣,君亦无所不利焉。」齐侯将许之。管仲曰:「君以礼与信属诸侯,而以姦终之,无乃不可乎?子父不奸之谓礼,守命共时之谓信,违此二者,姦莫大焉。」公曰:「诸侯有讨于郑,未捷;今苟有衅,从之,不亦可乎?」对曰:「君若绥之以德,加之以训,辞,而帅诸侯以讨郑,郑将覆亡之不暇,岂敢不惧?若揔其罪人以临之,郑有辞矣,何惧?且夫合诸侯,以崇德也。会而列姦,何以示后嗣?夫诸侯之会,其德、刑、礼、义,无国不记。记姦之位,君盟替矣。作而不记,非盛德也。君其勿许!郑必受盟。夫子华既为太子,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,亦必不免。郑有叔詹、堵叔、师叔三良为政,未可间也。」齐侯辞焉。子华由是得罪于郑。 冬,郑伯使请盟于齐。 闰月,惠王崩。襄王恶大叔带之难,惧不立,不发丧,而告难于齐。 八年春,盟于洮,谋王室也。郑伯乞盟,请服也。襄王定位而后发丧。 晋里克帅师,梁由靡御,虢射为右,以败狄于采桑。梁由靡曰:「狄无耻,从之。」 必大克。 里克曰:「惧之而已,无速众狄。」 虢射曰:「期年狄必至,示之弱矣。」 夏,狄伐晋,报采桑之役也。复期月。 秋,禘而致哀姜焉,非礼也。凡夫人,不薨于寝,不殡于庙,不赴于同,不祔于姑,则弗致也。 冬,王人来告丧,难故也,是以缓。 宋公疾,太子兹父固请曰:「目夷长且仁,君其立之!」公命子鱼。子鱼辞曰:「能以国让,仁孰大焉?臣不及也,且又不顺。」遂走而退。 九年春,王三月丁丑,宋公御说卒。 夏,公会宰周公、齐侯、宋子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于葵丘。 秋七月乙酉,伯姬卒。 九月戊辰,诸侯盟于葵丘。 甲子,晋侯佹诸卒。 冬,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。 九年春,宋桓公卒。未葬而襄公会诸侯,故曰「子」。凡在丧,王曰「小童」,公侯曰「子」。 夏,会于葵丘,寻盟,且修好,礼也。王使宰孔赐齐侯胙,曰:「天子有事于文、武,使孔赐伯舅胙。」齐侯将下拜。孔曰:「且有后命。天子使孔曰:『以伯舅耋老,加劳,赐一级,无下拜!』」对曰:「天威不违颜咫尺,小白,余敢贪天子之命,无下拜?恐陨越于下,以遗天子羞。敢不下拜?」下,拜;登,受。 秋,齐侯盟诸侯于葵丘,曰:「凡我同盟之人,既盟之后,言归于好。」宰孔先归,遇晋侯,曰:「可无会也。齐侯不务德而勤远略,故北伐山戎,南伐楚,西为此会也。东略之不知,西则否矣。其在乱乎!君务靖乱,无勤于行。」晋侯乃还。 九月,晋献公卒。里克、丕郑欲纳文公,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。初,献公使荀息傅奚齐。公疾,召之,曰:「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,其若之何?」稽首而对曰:「臣竭其股肱之力,加之以忠、贞。其济,君之灵也;不济,则以死继之。」公曰:「何谓忠、贞?」对曰:「公家之利,知无不为,忠也;送往事居,耦俱无猜,贞也。」及里克将杀奚齐,先告荀息曰:「三怨将作,秦、晋辅之,子将何如?」荀息曰:「将死之。」里克曰:「无益也。」荀叔曰:「吾与先君言矣,不可以貣。能欲復言而爱身乎?虽无益也,将焉辟之?且人之欲善,谁不如我?我欲无贰,而能谓人已乎?」冬十月,里克杀奚齐于次。书曰「杀其君之子」,未葬也。荀息将死之,人曰:「不如立卓子而辅之。」荀息立公子卓以葬。十一月,里克杀公子卓于朝。荀息死之。君子曰:「《诗》所谓『白圭之玷,尚可磨也;斯言之玷,不可为也。』荀息有焉。」 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,及高梁而还,讨晋乱也。令不及鲁,故不书。 晋郤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,曰:「人实有国,我何爱焉?入而能民,土于何有?」从之。齐隰朋帅师会秦师纳晋惠公。秦伯谓郤芮曰:「公子谁恃?」对曰:「臣闻亡人无党,有党必有雠。夷吾弱不好弄,能斗不过,长亦不改,不识其他。」公谓公孙枝曰:「夷吾其定乎?」对曰:「臣闻之:『唯则定国』。《诗》曰:『不识不知,顺帝之则。』文王之谓也。又曰:『不僭不贼,鲜不为则。』无好无恶,不忌不克之谓也。今其言多忌克,难哉!」公曰:「忌则多怨,又焉能克?是吾利也。」 宋襄公即位,以公子目夷为仁,使为左师以听政,于是宋治。故鱼氏世为左师。 十年春,王正月,公如齐。 狄灭温,温子奔卫。 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。 夏,齐侯、许男伐北戎。 晋杀其大夫里克。 秋七月。 冬,大雨雪。 十年春,狄灭温,苏子无信也。苏子叛王即狄,又不能于狄,狄人伐之,王不救,故灭。苏子奔卫。 夏四月,周公忌父、王子党会齐隰朋立晋侯。晋侯杀里克以说。将杀里克,公使谓之曰:「微子,则不及此。虽然,子杀二君与一大夫,为子君者,不亦难乎?」对曰:「不有废也,君何以兴?欲加之罪,其无辞乎?臣闻命矣。」伏剑而死。于是丕郑聘于秦,且谢缓赂,故不及。 晋侯改葬共太子。秋,狐突适下国,遇太子。太子使登仆,而告之曰:「夷吾无礼,余得请于帝矣,将以晋畀秦,秦将祀余。」对曰:「臣闻之:『神不歆非类,民不祀非族。』君祀无乃殄乎?且民何罪?失刑、乏祀,君其图之!」君曰:「诺。吾将復请。七日,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。」许之,遂不见。及期而往,告之曰:「帝许我罚有罪矣,敝于韩。」丕郑之如秦也,言于秦伯曰:「吕甥、郤称、冀芮实为不从,若重问以召之,臣出晋君,君纳重耳,蔑不济矣。」冬,秦伯使泠至报、问,且召三子。郤芮曰:「币重而言甘,诱我也。」遂杀丕郑、祁举及七舆大夫:左行共华、右行贾华、叔坚、骓歂、纍虎、特宫、山祁,皆里、丕之党也。丕豹奔秦,言于秦伯曰:「晋侯背大主而忌小怨,民弗与也。伐之,必出。」公曰:「失众,焉能杀?违祸,谁能出君?」 十有一年春,晋杀其大夫丕郑父。 夏,公及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阳谷。 秋八月,大雩。 冬,楚人伐黄。 十一年春,晋侯使以丕郑之乱来告。 天王使召武公、内史过赐晋侯命,受玉惰。过归,告王曰:「晋侯其无后乎!王赐之命,而惰于受瑞,先自弃也已,其何继之有?礼,国之干也,敬,礼之舆也。不敬,则礼不行,礼不行,则上下昏,何以长世?」 夏,扬、拒、泉、皋、伊、雒之戎同伐京师,入王城,焚东门,王子带召之也。秦、晋伐戎以救周。秋,晋侯平戎于王。 黄人不归楚贡。冬,楚人伐黄。 十有二年春,王三月庚午,日有食之。 夏,楚人灭黄。 秋七月。 冬十有二月丁丑,陈侯杵臼卒。 十二年春,诸侯城卫楚丘之郛,惧狄难也。 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,不共楚职,曰:「自郢及我九百里,焉能害我?」夏,楚灭黄。 王以戎难故,讨王子带。秋,王子带奔齐。 冬,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,使隰朋平戎于晋。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。管仲辞曰:「臣,贱有司也。有天子之二守国、高在,若节春秋来……」 承王命,何以礼焉?陪臣敢辞。 王曰:「舅氏!余嘉乃勋!应乃懿德,谓督不忘。往践乃职,无逆朕命!」 管仲卒受下卿之礼而还。 君子曰:「管氏之世祀也宜哉!让不忘其上。《诗》曰:『恺悌君子,神所劳矣。』」 十三年春,齐侯使仲孙湫聘于周,且言王子带。事毕,不与王言。归,复命曰:「未可。王怒未怠,其十年乎?不十年,王弗召也。」 夏,会于咸,淮夷病杞故,且谋王室也。 秋,为戎难故,诸侯戍周。齐仲孙湫致之。 冬,晋荐饥,使乞籴于秦。秦伯谓子桑:「与诸乎?」对曰:「重施而报,君将何求?重施而不报,其民必携;携而讨焉,无众,必败。」谓百里:「与诸乎?」对曰:「天灾流行,国家代有。救灾、恤邻,道也。行道,有福。」丕郑之子豹在秦,请伐晋。秦伯曰:「其君是恶,其民何罪?」秦于是乎输粟于晋,自雍及绛相继,命之曰泛舟之役。 十四年春,诸侯城缘陵而迁杞焉,不书其人,有阙也。 鄫季姬来宁,公怒,止之,以鄫子之不朝也。夏,遇于防,而使来朝。 秋八月辛卯,沙鹿崩。晋卜偃曰:「期年将有大咎,几亡国。」 冬,秦饥,使乞籴于晋,晋人弗与。庆郑曰:「背施,无亲;幸灾,不仁;贪爱,不祥;怒邻,不义。四德皆失,何以守国?」虢射曰:「皮之不存,毛将安傅?」庆郑曰:「弃信、背邻,患孰恤之?无信,患作;失援,必毙。是则然矣。」虢射曰:「无损于怨,而厚于寇,不如勿与。」庆郑曰:「背施、幸灾,民所弃也。近犹雠之,况怨敌乎?」弗听。退曰:「君其悔是哉!」 十五年春,楚人伐徐,徐即诸夏故也。三月,盟于牡丘,寻葵丘之盟,且救徐也。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,诸侯次于匡以待之。 夏五月,日有食之。不书朔与日,官失之也。 秋,伐厉,以救徐也。 晋侯之入也,秦穆姬属贾君焉,且曰:「尽纳群公子。」晋侯烝于贾君,又不纳群公子,是以穆姬怨之。晋侯许赂中大夫,既而皆背之。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,东尽虢略,南及华山,内及解梁城,既而不与。晋饥,秦输之粟;秦饥,晋闭之籴,故秦伯伐晋。 卜徒父筮之,吉:「涉河,侯车败。」诘之。对曰:「乃大吉也。三败,必获晋君。其卦遇《蛊》䷑曰:『千乘三去,三去之余,获其雄狐。』夫狐《蛊》,必其君也。《蛊》之贞,风也;其悔,山也。岁云秋矣,我落其实,而取其材,所以克也。实落、材亡,不败,何待?」 三败及韩。晋侯谓庆郑曰:「寇深矣,若之何?」对曰:「君实深之,可若何!」公曰:「不孙!」卜右,庆郑吉。弗使。步扬御戎,家仆徒为右。乘小驷,郑入也。庆郑曰:「古者大事,必乘其产,生其水土,而知其人心;安其教训,而服习其道;唯所纳之,无不如志。今乘异产,以从戎事,及惧而变,将与人易。乱气狡愤,阴血周作,张脉偾兴,外彊中干。进退不可,周旋不能,君必悔之。」弗听。 九月,晋侯逆秦师,使韩简视师。复曰:「师少于我,斗士倍我。」公曰:「何故?」对曰:「出因其资,入用其宠,饥食其粟,三施而无报,是以来也。今又击之,我怠、秦奋,倍犹未也。」公曰:「一夫不可狃,况国乎?」遂使请战,曰:「寡人不佞,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。君若不还,无所逃命。」秦伯使公孙枝对,曰:「君之未入,寡人惧之;入而未定列,犹吾忧也。苟列定矣,敢不承命。」韩简退,曰:「吾幸而得囚。」 壬戌,战于韩原。晋戎马还泞而止。公号庆郑。庆郑曰:「愎谏、违卜,固败是求,又何逃焉?」遂去之。梁由靡御韩简,虢射为右,辂秦伯,将止之。郑以救公误之,遂失秦伯。秦获晋侯以归。 晋大夫反首拔舍从之。秦伯使辞焉,曰:「二三子何其戚也!寡人之从君而西也,亦晋之妖梦是践,岂敢以至?」晋大夫三拜稽首曰:「君履后土而戴皇天,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,群臣敢在下风。」 穆姬闻晋侯将至,以大子罃、弘与女简璧登臺而履薪焉。使以免服衰绖逆,且告曰:「上天降灾,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,而以兴戎。若晋君朝以入,则婢子夕以死;夕以入,则朝以死。唯君裁之!」乃舍诸灵臺。 大夫请以入。公曰:「获晋侯,以厚归也;既而丧归,焉用之?大夫其何有焉?且晋人戚忧以动我,天地以要我。不图晋忧,重其怒也;我食吾言,背天地也。重怒,难任;背天,不祥,必归晋君。」 公子絷曰:「不如杀之,无聚慝焉。」子桑曰:「归之而质其大子,必得大成。晋未可灭,而杀其君,只以成恶。且史佚有言曰:『无始祸,无怙乱,无重怒。』重怒,难任;陵人,不祥。」乃许晋平。 晋侯使郄乞告瑕吕饴甥,且召之。子金教之言,曰:「朝国人而以君命赏。且告之曰:『孤虽归,辱社稷矣,其卜貣圉也。』」众皆哭,晋于是乎作爰田。 吕甥曰:「君亡之不恤,而群臣是忧,惠之至也,将若君何?」众曰:「何为而可?」对曰:「征缮以辅孺子。诸侯闻之,丧君有君,群臣辑睦,甲兵益多。好我者劝,恶我者惧,庶有益乎!」众说,晋于是乎作州兵。 初,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,遇《归妹》䷵之《睽》䷥。史苏占之,曰:「不吉。其繇曰:『士刲羊,亦无衁也;女承筐,亦无贶也。西邻责言,……』」 不可偿也。《归妹》之《睽》,犹无相也。《震》之《离》,亦《离》之《震》。为雷为火,为嬴败姬。车说其輹,火焚其旗,不利行师,败于宗丘。《归妹》《睽》孤,寇张之弧。侄其从姑,六年其逋,逃归其国,而弃其家,明年其死于高梁之虚。 及惠公在秦,曰:「先君若从史苏之占,吾不及此夫!」韩简侍,曰:「龟,象也;筮,数也。物生而后有象,象而后有滋,滋而后有数。先君之败德,及可数乎?史苏是占,勿从何益?《诗》曰:『下民之孼,匪降自天。僔沓背憎,职竞由人。』」 震夷伯之庙,罪之也,于是展氏有隐慝焉。 冬,宋人伐曹,讨旧怨也。 楚败徐于娄林,徐恃救也。 十月,晋阴饴甥会秦伯,盟于王城。秦伯曰:「晋国和乎?」对曰:「不和。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,不惮征缮以立圉也,曰:『必报雠,宁事戎狄。』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,不惮征缮以待秦命,曰:『必报德,有死无二。』以此不和。」秦伯曰:「国谓君何?」对曰:「小人戚,谓之不免;君子恕,以为必归。小人曰:『我毒秦,秦岂归君?』君子曰:『我知罪矣,秦必归君。贰而执之,服而舍之,德莫厚焉,刑莫威焉。服者怀德,贰者畏刑,此一役也,秦可以霸。纳而不定,废而不立,以德为怨,秦不其然。』」秦伯曰:「是吾心也。」改馆晋侯,馈七牢焉。 蛾析谓庆郑曰:「盍行乎?」对曰:「陷君于败,败而不死,又使失刑,非人臣也。臣而不臣,行将焉入?」十一月,晋侯归。丁丑,杀庆郑而后入。是岁,晋又饥,秦伯又饩之粟,曰:「吾怨其君,而矜其民。且吾闻唐叔之封也,箕子曰:『其后必大。』晋其庸可冀乎?姑树德焉,以待能者。」于是秦始征晋河东,置官司焉。 十六年春,陨石于宋五,陨星也。六鹢退飞,过宋都,风也。周内史叔兴聘于宋,宋襄公问焉,曰:「是何祥也?吉凶焉在?」对曰:「今兹鲁多大丧,明年齐有乱,君将得诸侯而不终。」退而告人曰:「君失问。是阴阳之事,非吉凶所生也。吉凶由人。吾不敢逆君故也。」 夏,齐伐厉,不克,救徐而还。 秋,狄侵晋,取狐、厨、受铎,涉汾,及昆都,因晋败也。 王以戎难告于齐。齐征诸侯而戍周。 冬十一月乙卯,郑杀子华。 十二月,会于淮,谋鄫,且东略也。城鄫,役人病,有夜登丘而呼曰:「齐有乱!」不果城而还。 十七年春,齐人为徐伐英氏,以报娄林之役也。 夏,晋大子圉为质于秦,秦归河东而妻之。惠公之在梁也,梁伯妻之。梁嬴孕,过期。卜招父与其子卜之。其子曰:「将生一男一女。」招曰:「然。男为人臣,女为人妾。」故名男曰圉,女曰妾。及子圉西质,妾为宦女焉。 师灭项。淮之会,公有诸侯之事,未归,而取项。齐人以为讨,而止公。 秋,声姜以公故,会齐侯于卞。九月,公至。书曰『至自会』,犹有诸侯之事焉,且讳之也。 齐侯之夫人三:王姬、徐嬴、蔡姬,皆无子。齐侯好内,多内宠,内嬖如夫人者六人:长卫姬,生武孟;少卫姬,生惠公;郑姬,生孝公;葛嬴,生昭公;密姬,生懿公;宋华子,生公子雍。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,以为大子。雍巫有宠于卫共姬,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,亦有宠。公许之立武孟。管仲卒,五公子皆求立。冬十月乙亥,齐桓公卒。易牙入,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群吏,而立公子无亏。孝公奔宋。十二月乙亥,赴。辛巳,夜殡。 十八年春,宋襄公以诸侯伐齐。三月,齐人杀无亏。 郑伯始朝于楚。楚子赐之金,既而悔之,与之盟曰:「无以铸兵!」故以铸三钟。 齐人将立孝公,不胜四公子之徒,遂与宋人战。夏五月,宋败齐师于甗,立孝公而还。秋八月,葬齐桓公。 冬,邢人、狄人伐卫,围菟圃。卫侯以国让父兄子弟。及朝众,曰:「苟能治之,毁请从焉。」众不可,而后师于訾娄。狄师还。 梁伯益其国而不能实也,命曰新里,秦取之。 十九年春,遂城而居之。 宋人执滕宣公。 夏,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,欲以属东夷。司马子鱼曰:「古者六畜不相为用,小事不用大牲,而况敢用人乎?祭祀以为人也。民,神之主也。用人,其谁飨之?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,义士犹曰薄德,今一会而虐二国之君,又用诸淫昏之鬼,将以求霸,不亦难乎?得死为幸。」 秋,卫人伐邢,以报菟圃之役。于是卫大旱,卜有事于山川,不吉。宁庄子曰:「昔周饥,克殷而年丰。今邢方无道,诸侯无伯,天其或者欲使卫讨邢乎?」从之。师兴而雨。 宋人围曹,讨不服也。子鱼言于宋公曰:「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,军三旬而不降。退修教而復伐之,因垒而降。《诗》曰:『刑于寡妻,至于兄弟,以御于家邦。』今君德无乃犹有所阙,而以伐人,若之何?盍姑内省德乎!无阙而后动。」 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,以无忘齐桓之德。冬,盟于齐,修桓公之好。 梁亡,不书其主,自取之也。初,梁伯好土功,亟城而弗处。民罢而弗堪,则曰:「某寇将至。」乃沟公宫,曰:「秦将袭我。」民惧而溃,秦遂取梁。 二十年春,新作南门。书,不时也。凡启塞,从时。 滑人叛郑,而服于卫。夏,郑公子士、洩堵寇帅师入滑。 秋,齐、狄盟于邢,为邢谋卫难也。于是卫方病邢。 随以汉东诸侯叛楚。冬,楚斗谷于菟帅师伐随,取成而还。君子曰:「随之见伐,不量力也。量力而动,其过鲜矣。善败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《诗》曰:『岂不夙夜,谓行多露。』」 宋襄公欲合诸侯。臧文仲闻之,曰:「以欲从人,则可;以人从欲,鲜济。」 二十一年春,宋人为鹿上之盟,以求诸侯于楚。楚人许之。公子目夷曰:「小国争盟,祸也。宋其亡乎!幸而后败。」 夏,大旱。公欲焚巫、尪。臧文仲曰:「非旱备也。修城郭、贬食、省用,务穑、劝分,此其务也。巫、尪何为?天欲杀之,则如勿生;若能为旱,焚之滋甚。」公从之。是岁也,饥而不害。 秋,诸侯会宋公于盂。子鱼曰:「祸其在此乎!君欲已甚,其何以堪之?」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。冬,会于薄以释之。子鱼曰:「祸犹未也,未足以惩君。」 任、宿、须句、颛臾,风姓也,实司大皞与有济之祀,以服事诸夏。邾人灭须句。须句子来奔,因成风也。成风为之言于公,曰:「崇明祀,保小寡,周礼也;蛮夷猾夏,周祸也。若封须句,是崇皞、济而修祀、纾祸也。」 二十二年春,伐邾,取须句,反其君焉,礼也。 三月,郑伯如楚。 夏,宋公伐郑。子鱼曰:「所谓祸在此矣。」 初,平王之东迁也,辛有适伊川,见被发而祭于野者,曰:「不及百年,此其戎乎!其礼先亡矣。」秋,秦、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。 晋太子圉为质于秦,将逃归,谓嬴氏曰:「与子归乎?」对曰:「子,晋太子,而辱于秦。子之欲归,不亦宜乎?寡君之使婢子侍执巾栉,以固子也。从子而归,弃君命也。不敢从,亦不敢言。」遂逃归。 富辰言于王曰:「请召大叔。《诗》曰:『协比其邻,婚姻孔云。』吾兄弟之不协,焉能怨诸侯之不睦?」王说。王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,王召之也。 邾人以须句故出师。公卑邾,不设备而御之。臧文仲曰:「国无小,不可易也。无备,虽众,不可恃也。《诗》曰:『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』又曰:『敬之敬之!天惟显思,命不易哉!』先王之明德,犹无不难也,无不惧也,况我小国乎!君其无谓邾小,蜂虿有毒,而况国乎!」弗听。八月丁未,公及邾师战于升陉,我师败绩。邾人获公胄,县诸鱼门。 楚人伐宋以救郑。宋公将战,大司马固谏曰:「天之弃商久矣,君将兴之,弗可赦也已。」弗听。冬十一月己巳朔,宋公及楚人战于泓。宋人既成列,楚人未既济。司马曰:「彼众我寡,及其未既济也,请击之。」公曰:「不可。」既济而未成列,又以告。公曰:「未可。」既陈而后击之,宋师败绩。公伤股。门官歼焉。国人皆咎公。公曰:「君子不重伤,不禽二毛。古之为军也,不以阻隘也。寡人虽亡国之余,不鼓不成列。」子鱼曰:「君未知战。勍敌之人,隘而不列,天赞我也;阻而鼓之,不亦可乎?犹有惧焉。且今之勍者,皆吾敌也。虽及胡耇,获则取之,何有于二毛?明耻、教战,求杀敌也。伤未及死,如何勿重?若爱重伤,则如勿伤;爱其二毛,则如服焉。三军以利用也,金鼓以声气也。利而用之,阻隘可也;声盛致志,鼓儳可也。」 丙子晨,郑文夫人芈氏、姜氏劳楚子于柯泽。楚子使师缙示之俘馘。君子曰:「非礼也。妇人送迎不出门,见兄弟不逾阈,戎事不迩女器。」丁丑,楚子入飨于郑,九献,庭实旅百,加笾豆六品。飨毕,夜出,文芈送于军。取郑二姬以归。叔詹曰:「楚王其不没乎!为礼卒于无别。无别不可谓礼。将何以没?」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。 二十三年春,齐侯伐宋,围缗,以讨其不与盟于齐也。 夏五月,宋襄公卒,伤于泓故也。 秋,楚成得臣帅师伐陈,讨其贰于宋也。遂取焦、夷,城顿而还。子文以为之功,使为令尹。叔伯曰:「子若国何?」对曰:「吾以靖国也。夫有大功而无贵仕,其人能靖者与有几?」 九月,晋惠公卒。怀公立,命无从亡人,期,期而不至,无赦。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,弗召。冬,怀公执狐突,曰:「子来则免。」对曰:「子之能仕,父教之忠,古之制也。策名、委质,贰乃辟也。今臣之子,名在重耳,有年数矣。若又召之,教之贰也。父教子贰,何以事君?刑之不滥,君之明也,臣之愿也。淫刑以逞,谁则无罪?臣闻命矣。」乃杀之。卜偃称疾不出,曰:「《周书》有之:『乃大明,服。』己则不明,而杀人以逞,不亦难乎?民不见德,而唯戮是闻,其何后之有?」 十一月,杞成公卒。书曰「子」,杞、夷也。不书名,未同盟也。凡诸侯同盟,死则赴以名,礼也。赴以名,则亦书之,不然则否,辟不敏也。 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,晋人伐诸蒲城。 蒲城人欲战,重耳不可,曰:「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,于是乎得人。有人而校,罪莫大焉。吾其奔也。」遂奔狄。从者狐偃、赵衰、颠颉、魏武子、司空季子。 狄人伐廧咎如,获其二女,叔隗、季隗,纳诸公子。公子取季隗,生伯鯈、叔刘;以叔隗妻赵衰,生盾。将适齐,谓季隗曰:「待我二十五年,不来而后嫁。」对曰:「我二十五年矣,又如是而嫁,则就木焉。请待子。」处狄十二年而行。 过卫,卫文公不礼焉。出于五鹿,乞食于野人,野人与之块。公子怒,欲鞭之。子犯曰:「天赐也。」稽首受而载之。及齐,齐桓公妻之,有马二十乘。公子安之。从者以为不可。将行,谋于桑下。蚕妾在其上,以告姜氏。姜氏杀之,而谓公子曰:「子有四方之志,其闻之者,吾杀之矣。」公子曰:「无之。」姜曰:「行也!怀与安,实败名。」公子不可。姜与子犯谋,醉而遣之。醒,以戈逐子犯。 及曹,曹共公闻其骈胁,欲观其裸。浴,薄而观之。僖负羁之妻曰:「吾观晋公子之从者,皆足以相国。若以相,夫子必反其国。反其国,必得志于诸侯。得志于诸侯,而诛无礼,曹其首也。子盍蚤自贰焉!」乃馈盘飧,寘璧焉。公子受飧反璧。 及宋,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乘。及郑,郑文公亦不礼焉。叔詹谏曰:「臣闻天之所启,人弗及也。晋公子有三焉:天其或者将建诸,君其礼焉!男女同姓,其生不蕃。晋公子,姬出也,而至于今,一也;离外之患,而天不靖晋国,殆将启之,二也;有三士,足以上人,而从之,三也。晋、郑同侪,其过子弟固将礼焉,况天之所启乎!」弗听。 及楚,楚子飨之,曰:「公子若反晋国,则何以报不谷?」对曰:「子、女、玉、帛,则君有之;羽、毛、齿、革,则君地生焉。其波及晋国者,君之余也;其何以报君?」曰:「虽然,何以报我?」对曰:「若以君之灵,得反晋国。晋、楚治兵,遇于中原,其辟君三舍。若不获命,其左执鞭、弭,右属櫜、鞬,以与君周旋。」子玉请杀之。楚子曰:「晋公子广而俭,文而有礼。其从者肃而宽,忠而能力。晋侯无亲,外内恶之。吾闻姬姓唐叔之后,其后衰者也,其将由晋公子乎!天将兴之,谁能废之?违天,必有大咎。」乃送诸秦。 秦伯纳女五人,怀嬴与焉。奉匜沃盥,既而挥之。怒,曰:「秦、晋,匹也,何以卑我?」公子惧,降服而囚。他日,公享之。子犯曰:「吾不如衰之文也,请使衰从。」公子赋《河水》。公赋《六月》。赵衰曰:「重耳拜赐!」公子降,拜,稽首。公降一级而辞焉。衰曰:「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,重耳敢不拜?」 二十四年春,王正月,秦伯纳之。不书,不告入也。及河,子犯以璧授公子,曰:「臣负羁绁从君巡于天下,臣之罪其多矣,臣犹知之,而况君乎?请由此亡。」公子曰:「所不与舅氏同心者,有如白水!」投其璧于河。济河,围令狐,入桑泉,取臼衰。二月甲午,晋师军于庐柳。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。师退,军于郇。辛丑,狐偃及秦、晋之大夫盟于郇。壬寅,公子入于晋师。丙午,入于曲沃。丁未,入于绛,朝于武宫。戊申,使杀怀公于高梁。不书,亦不告也。 吕、郄畏偪,将焚公宫而弑晋侯。寺人披请见。公使让之,且辞焉,曰:「蒲城之役,君命一宿,女即至。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滨,女为惠公来求杀余,命女三宿,女中宿至。虽有君命,何其速也?夫袪犹在。女其行乎!」对曰:「臣谓君之入也,其知之矣。若犹未也,又将及难。君命无二,古之制也。除君之恶,唯力是视。蒲人、狄人,余何有焉?今君即位,其无蒲、狄乎!齐桓公置射钩,而使管仲相。君若易之,何辱命焉?行者其众,岂唯刑臣?」公见之,以难告。三月,晋侯潜会秦伯于王城。己丑晦,公宫火。瑕甥、郄芮不获公,乃如河上,秦伯诱而杀之。晋侯逆夫人嬴氏以归。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,实纪纲之仆。 初,晋侯之竖头须,守藏者也,其出也,窃藏以逃,尽用以求纳之。及入,求见。公辞焉以沐。谓仆人曰:「沐则心覆,心覆则图反,宜吾不得见也。居者为社稷之守,行者为羁绁之仆,其亦可也,何必罪居者?国君而雠匹夫,惧者其众矣。」仆人以告,公遽见之。狄人归季隗于晋,而请其二子。文公妻赵衰,生原同、屏括、楼婴。赵姬请逆盾与其母,子余辞。姬曰:「得宠而忘旧,何以使人?必逆之!」固请,许之。来,以盾为才,固请于公,以为嫡子,而使其三子下之;以叔隗为内子,而己下之。 晋侯赏从亡者,介之推不言禄,禄亦弗及。推曰:「献公之子九人,唯君在矣。惠、怀无亲,外内弃之。天未绝晋,必将有主。主晋祀者,非君而谁?天实置之,而二三子以为己力,不亦诬乎?窃人之财,犹谓之盗,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?下义其罪,上赏其奸;上下相蒙,难与处矣。」其母曰:「盍亦求之?以死,谁怼?」对曰:「尤而效之,罪又甚焉。且出怨言,不食其食。」其母曰:「亦使知之,若何?」对曰:「言,身之文也。身将隐,焉用文之?是求显也。」其母曰:「能如是乎?与女偕隐。」遂隐而死。晋侯求之不获,以绵上为之田,曰:「以志吾过,且旌善人。」 郑之入滑也,滑人听命。师还,又即卫。郑公子士、洩堵俞弥帅师伐滑。王使伯服、游孙伯如郑请滑。郑伯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,又怨襄王之与卫滑也。故不听王命,而执二子。王怒,将以狄伐郑。富辰谏曰:「不可。臣闻之:大上以德抚民,其次亲亲,以相及也。昔周公弔二叔之不咸,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。管、蔡、郕、霍、鲁、卫、毛、聃、郜、雍、曹、滕、毕、原、酆、郇,文之昭也。邘、晋、应、韩,武之穆也。凡、蒋、邢、茅、胙、祭,周公之胤也。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,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,曰:『常棣之华,鄂不韡韡。凡今之人,莫如兄弟。』其四章曰:『兄弟阋于墙,外御其侮。』如是,则兄弟虽有小忿,不废懿亲。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,其若之何?庸勋、亲亲、暱近、尊贤,德之大者也。即聋、从昧、与顽、用嚚,奸之大者也。弃德、崇奸,祸之大者也。郑有平、惠之勋,又有厉、宣之亲,弃嬖宠而用三良,于诸姬为近,四德具矣。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,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,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,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。狄皆则之,四奸具矣。周之有懿德也,犹曰『莫如兄弟』,故…… 封建之。其怀柔天下也,犹惧有外侮;扞御侮者,莫如亲亲,故以亲屏周。召穆公亦云。今周德既衰,于是乎又渝周、召,以从诸姦,无乃不可乎?民未忘祸,王又兴之,其若文、武何?」王弗听,使颓叔、桃子出狄师。 夏,狄伐郑,取栎。王德狄人,将以其女为后。富辰谏曰:「不可。臣闻之曰:『报者倦矣,施者未厌。』狄固贪惏,王又启之。女德无极,妇怨无终,狄必为患。」王又弗听。 初,甘昭公有宠于惠后,惠后将立之,未及而卒。昭公奔齐,王復之,又通于隗氏。王替隗氏。颓叔、桃子曰:「我实使狄,狄其怨我。」遂奉大叔以攻王。王御士将御之,王曰:「先后其谓我何?宁使诸侯图之。」王遂出,及坎欿,国人纳之。 秋,颓叔、桃子奉大叔以狄师伐周,大败周师,获周公忌父、原伯、毛伯、富辰。王出适郑,处于氾。大叔以隗氏居于温。 郑子华之弟子臧出奔宋,好聚鹬冠。郑伯闻而恶之,使盗诱之。八月,盗杀之于陈、宋之间。君子曰:「服之不衷,身之灾也。《诗》曰:『彼己之子,不称其服。』子臧之及,不称也夫!《诗》曰:『自诒伊戚』,其子臧之谓矣。《夏书》曰『地平天成』,称也。」 宋及楚平,宋成公如楚。还,入于郑。郑伯将享之,问礼于皇武子。对曰:「宋,先代之后也,于周为客。天子有事,膰焉;有丧,拜焉。丰厚可也。」郑伯从之,享宋公有加,礼也。 冬,王使来告难,曰:「不谷不德,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,鄙在郑地氾,敢告叔父。」臧文仲对曰:「天子蒙尘于外,敢不奔问官守?」王使简师父告于晋,使左鄢父告于秦。天子无出,书曰「天王出居于郑」,辟母弟之难也。天子凶服、降名,礼也。 郑伯与孔将鉏、石甲父、侯宣多省视官、具于氾,而后听其私政,礼也。 卫人将伐邢,礼至曰:「不得其守,国不可得也。我请昆弟仕焉。」乃往,得仕。 二十有五年春,王正月丙午,卫侯毁灭邢。 夏四月癸酉,卫侯毁卒。 宋荡伯姬来逆妇。 宋杀其大夫。 秋,楚人围陈,纳顿子于顿。 葬卫文公。 冬十有二月癸亥,公会卫子、莒庆,盟于洮。 二十五年春,卫人伐邢,二礼从国子巡城,掖以赴外,杀之。正月丙午,卫侯毁灭邢。同姓也,故名。礼至为铭曰:「余掖杀国子,莫余敢止。」 秦伯师于河上,将纳王。狐偃言于晋侯曰:「求诸侯,莫如勤王。诸侯信之,且大义也。继文之业,而信宣于诸侯,今为可矣。」使卜偃卜之,曰:「吉。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。」公曰:「吾不堪也。」对曰:「周礼未改,今之王,古之帝也。」公曰:「筮之!」筮之,遇《大有》䷍之《睽》䷥,曰:「吉。遇『公用享于天子』之卦也。战克而王飨,吉孰大焉?且是卦也,天为泽以当日,天子降心以逆公,不亦可乎?《大有》去《睽》而復,亦其所也。」晋侯辞秦师而下。三月甲辰,次于阳樊,右师围温,左师逆王。夏四月丁巳,王入于王城。取大叔于温,杀之于隰城。戊午,晋侯朝王。王飨醴,命之宥。请隧,弗许,曰:「王章也。未有代德,而有二王,亦叔父之所恶也。」与之阳樊、温、原、攒茅之田。晋于是始启南阳。阳樊不服,围之。仓葛呼曰:「德以柔中国,刑以威四夷,宜吾不敢服也。此,谁非王之亲姻,其俘之也?」乃出其民。 秋,秦、晋伐鄀。楚斗克、屈御寇以申、息之师戍商密。秦人过析,隈入而係舆人,以围商密,昏而傅焉。宵,坎血加书,伪与子仪、子边盟者。商密人惧,曰:「秦取析矣!戍人反矣!」乃降秦师。秦师囚申公子仪、息公子边以归。楚令尹子玉追秦师,弗及。遂围陈,纳顿子于顿。 冬,晋侯围原,命三日之粮。原不降,命去之。谍出,曰:「原将降矣。」军吏曰:「请待之。」公曰:「信,国之宝也,民之所庇也。得原失信,何以庇之?所亡滋多。」退一舍而原降。迁原伯贯于冀。赵衰为原大夫,狐溱为温大夫。 卫人平莒于我,十二月,盟于洮,修卫文公之好,且及莒平也。 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,对曰:「昔赵衰以壶飧从,径馁而弗食。」故使处原。 二十有六年春,王正月,己未,公会莒子、卫宁速盟于向。 齐人侵我西鄙,公追齐师,至酅,弗及。 夏,齐人伐我北鄙。 卫人伐齐。 公子遂如楚乞师。 秋,楚人灭夔,以夔子归。 冬,楚人伐宋,围缗。公以楚师伐齐,取谷。 公至自伐齐。 二十六年春,王正月,公会莒兹丕公、宁庄子,盟于向,寻洮之盟也。 齐师侵我西鄙,讨是二盟也。 夏,齐孝公伐我北鄙,卫人伐齐,洮之盟故也。公使展喜犒师,使受命于展禽。齐侯未入竟,展喜从之,曰:「寡君闻君亲举玉趾,将辱于敝邑,使下臣犒执事。」齐侯曰:「鲁人恐乎?」对曰:「小人恐矣,君子则否。」齐侯曰:「室如县罄,野无青草,何恃而不恐?」对曰:「恃先王之命。昔周公、大公股肱周室,夹辅成王。成王劳之,而赐之盟,曰:『世世子孙无相害也!』载在盟府,大师职之。桓公是以纠合诸侯,而谋其不协,弥缝其阙,而匡救其灾,昭旧职也。及君即位,诸侯之望曰:『其率桓之功!』我敝邑用不敢保聚,曰:『岂其嗣世九年,而弃命废职?其若先君何?君必不然。』恃此以不恐。」齐侯乃还。 东门襄仲、臧文仲如楚乞师。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、宋,以其不臣也。 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,楚人让之。对曰:「我先王熊挚有疾,鬼神弗赦,而自窜于夔,吾是以失楚,又何祀焉?」秋,楚成得臣、斗宜申帅师灭夔,以夔子归。 宋以其善于晋侯也,叛楚即晋。冬,楚令尹子玉、司马子西帅师伐宋,围缗。公以楚师伐齐,取谷。凡师能左右之曰『以』。寘桓公子雍于谷,易牙奉之以为鲁援。楚申公叔侯戍之。桓公之子七人,为七大夫于楚。 二十有七年春,杞子来朝。 夏六月庚寅,齐侯昭卒。 秋八月乙未,葬齐孝公。 乙巳,公子遂帅师入杞。 冬,楚人、陈侯、蔡侯、郑伯、许男围宋。 十有二月甲戌,公会诸侯,盟于宋。 《僖公二十七年传》:二十七年春,杞桓公来朝。用夷礼,故曰子。公卑杞,杞不共也。 夏,齐孝公卒。有齐怨,不废丧纪,礼也。 秋,入杞,责无礼也。 楚子将围宋,使子文治兵于睽,终朝而毕,不戮一人。子玉复治兵于蒍,终日而毕,鞭七人,贯三人耳。国老皆贺子文,子文饮之酒。蒍贾尚幼,后至,不贺。子文问之。对曰:「不知所贺。子之传政于子玉,曰:『以靖国也。』靖诸内而败诸外,所获几何?子玉之败,子之举也。举以败国,将何贺焉?子玉刚而无礼,不可以治民,过三百乘,其不能以入矣。苟入而贺,何后之有?」 冬,楚子及诸侯围宋。宋公孙固如晋告急。先轸曰:「报施、救患、取威、定霸,于是乎在矣。」狐偃曰:「楚始得曹,而新昏于卫,若伐曹、卫,楚必救之,则齐、宋免矣。」于是乎蒐于被庐,作三军,谋元帅。赵衰曰:「郄縠可。臣亟闻其言矣,说礼、乐而敦《诗》《书》。《诗》《书》,义之府也;礼、乐,德之则也;德、义,利之本也。《夏书》曰:『赋纳以言,明试以功,车服以庸。』君其试之!」乃使郄縠将中军,郄溱佐之;使狐偃将上军,让于狐毛,而佐之;命赵衰为卿,让于栾枝、先轸;使栾枝将下军,先轸佐之;荀林父御戎,魏犨为右。 晋侯始入而教其民,二年,欲用之。子犯曰:「民未知义,未安其居。」于是乎出定襄王,入务利民,民怀生矣。将用之。子犯曰:「民未知信,未宣其用。」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。民易资者,不求丰焉,明征其辞。公曰:「可矣乎?」子犯曰:「民未知礼,未生其共。」于是乎大蒐以示之礼,作执秩以正其官。民听不惑,而后用之。出谷戍,释宋围,一战而霸,文之教也。 《僖公二十八年经》:二十有八年春,晋侯侵曹,晋侯伐卫。公子买戍卫,不卒戍,刺之。楚人救卫。三月丙午,晋侯入曹,执曹伯,畀宋人。夏四月己巳,晋侯、齐师、宋师、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,楚师败绩。楚杀其大夫得臣。卫侯出奔楚。五月癸丑,公会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蔡侯、郑伯、卫子、莒子,盟于践土。陈侯如会。公朝于王所。六月,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;卫元咺出奔晋。陈侯款卒。秋,杞伯姬来。公子遂如齐。冬,公会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蔡侯、郑伯、陈子、莒子、邾子、秦人于温。天王狩于河阳。壬申,公朝于王所。晋人执卫侯,归之于京师;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。诸侯遂围许。曹伯襄复归于曹,遂会诸侯围许。 《僖公二十八年传》:二十八年春,晋侯将伐曹,假道于卫。卫人弗许。还,自南河济,侵曹、伐卫。正月戊申,取五鹿。二月,晋郄縠卒。原轸将中军,胥臣佐下军,上德也。晋侯、齐侯盟于敛盂。卫侯请盟,晋人弗许。卫侯欲与楚,国人不欲,故出其君,以说于晋。卫侯出居于襄牛。 公子买戍卫,楚人救卫,不克。公惧于晋,杀子丛以说焉。谓楚人曰:「不卒戍也。」 晋侯围曹,门焉,多死。曹人尸诸城上,晋侯患之。听舆人之谋,称「舍于墓」。师迁焉。曹人凶惧,为其所得者,棺而出之。因其凶也而攻之。三月丙午,入曹,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,而乘轩者三百人也,且曰献状。令无入僖负羁之宫,而免其族,报施也。魏犨、颠颉怒,曰:「劳之不图,报于何有?」爇僖负羁氏。魏犨伤于胸。公欲杀之,而爱其材。使问,且视之。病,将杀之。魏犨束胸见使者,曰:「以君之灵,不有宁也!」距跃三百,曲踊三百。乃舍之。杀颠颉以徇于师,立舟之侨以为戎右。 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。公曰:「宋人告急,舍之则绝,告楚不许。我欲战矣,齐、秦未可,若之何?」先轸曰:「使宋舍我而赂齐、秦,藉之告楚。我执曹君,而分曹、卫之田以赐宋人。楚爱曹、卫,必不许也。喜赂、怒顽,能无战乎?」公说,执曹伯,分曹、卫之田以畀宋人。 楚子入居于申,使申叔去谷,使子玉去宋,曰:「无从晋师!晋侯在外,十九年矣,而果得晋国。险阻艰难,备尝之矣;民之情伪,尽知之矣。天假之年,而除其害,天之所置,其可废乎?《军志》曰:『允当则归。』又曰:『知难而退。』又曰:『有德不可敌。』此三志者,晋之谓矣。」 子玉使伯棼请战,曰:「非敢必有功也,愿以间执谗慝之口。」王怒,少与之师,唯西广、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。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:「请复卫侯而封曹,臣亦释宋之围。」子犯曰:「子玉无礼哉!君取一,臣取二,不可失矣。」先轸曰:「子与之!定人之谓礼,楚一言而定三国,我一言而亡之。我则无礼,何以战乎?不许楚言,是弃宋也;救而弃之,谓诸侯何?楚有三施,我有三怨,怨雠已多,将何以战?不如私许复曹、卫以携之,执宛春以怒楚,既战而后图之。」公说。乃拘宛春于卫,且私许复曹、卫,曹、卫告绝于楚。 子玉怒,从晋师。晋师退。军吏曰:「以君辟臣,辱也;且楚师老矣,何故退?」子犯曰:「师直为壮,曲为老,岂在久乎?微楚之惠不及此,退三舍辟之,所以报也。背惠食言,以亢其雠,我曲楚直,其众素饱,不可谓老。我退而楚还,我将何求?若其不还,君退、臣犯,曲在彼矣。」退三舍。楚众欲止,子玉不可。 夏四月戊辰,晋侯、宋公、齐国归父、崔夭、秦小子慭次于城濮。楚师背酅而舍,晋侯患之。听舆人之诵曰:「原田每每,舍其旧而新是谋。」公疑焉。子犯曰:「战也!战而捷,必得诸侯。若其不捷,表里山河,必无害也。」公曰:「若楚惠何?」栾贞子曰:「汉阳诸姬,楚实尽之。思小惠而忘大耻,不如战也。」晋侯梦与楚子搏,楚子伏己而盬其脑,是以惧。子犯曰:「吉。我得天,楚伏其罪,吾且柔之矣。」 子玉使斗勃请战,曰:「请与君之士戏,君冯轼而观之,得臣与寓目焉。」晋侯使栾枝对,曰:「寡君闻命矣。楚君之惠,未之敢忘,是以在此。为大夫退,其敢当君乎?既不获命矣,敢烦大夫,谓二三子:『戒尔车乘,敬尔君事,诘朝将见。』」晋车七百乘,韅、靳、鞅、靽。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,曰:「少长有礼,其可用也。」遂伐其木,以益其兵。己巳,晋师陈于莘北,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、蔡。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。 曰:「今日必无晋矣。」子西将左,子上将右。胥臣蒙马以虎皮,先犯陈、蔡。陈、蔡奔,楚右师溃。狐毛设二旆而退之。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,楚师驰之。原轸、郄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。狐毛、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,楚左师溃。楚师败绩。子玉收其卒而止,故不败。 晋师三日馆、谷,及癸酉而还。甲午,至于衡雍,作王宫于践土。乡役之三月,郑伯如楚,致其师。为楚师既败而惧,使子人九行成于晋。晋栾枝入盟郑伯。五月丙午,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。丁未,献楚俘于王:驷介百乘,徒兵千。郑伯傅王,用平礼也。己酉,王享醴,命晋侯宥。王命尹氏及王子虎、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,赐之大辂之服、戎辂之服,彤弓一、彤矢百,玈弓矢千,秬鬯一卣,虎贲三百人,曰:「王谓叔父,『敬服王命,以绥四国,纠逖王慝。』」晋侯三辞,从命,曰:「重耳敢再拜稽首,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。」受策以出。出入三觐。 卫侯闻楚师败,惧,出奔楚,遂适陈,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。癸亥,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,要言曰:「皆奖王室,无相害也!有渝此盟,明神殛之,俾队其师,无克祚国,及而玄孙,无有老幼。」君子谓是盟也信,谓晋于是役也,能以德攻。 初,楚子玉自为琼弁、玉缨,未之服也。先战,梦河神谓己曰:「畀余!余赐女孟诸之麋。」弗致也。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,弗听。荣季曰:「死而利国,犹或为之,况琼玉乎?是粪土也。而可以济师,将何爱焉?」弗听。出,告二子,曰:「非神败令尹,令尹其不勤民,实自败也。」既败,王使谓之曰:「大夫若入,其若申、息之老何?」子西、孙伯曰:「得臣将死。二臣止之,曰:『君其将以为戮。』」及连谷而死。晋侯闻之,而后喜可知也,曰:「莫余毒也已。蒍吕臣实为令尹,奉己而已,不在民矣。」 或诉元咺于卫侯曰:「立叔武矣。」其子角从公,公使杀之。咺不废命,奉夷叔以入守。六月,晋人復卫侯。宁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,曰:「天祸卫国,君臣不协,以及此忧也。今天诱其衷,使皆降心以相从也。不有居者,谁守社稷?不有行者,谁扞牧圉?不协之故,用昭乞盟于尔大神,以诱天衷。自今日以往,既盟之后,行者无保其力,居者无惧其罪。有渝此盟,以相反也。明神先君,是纠是殛。」国人闻此盟也,而后不贰。卫侯先期入,宁子先,长牂守门,以为使也,与之乘而入。公子歂犬、华仲前驱,叔孙将沐,闻君至,喜,捉髮走出,前驱射而杀之。公知其无罪也,枕之股而哭之。歂犬走出,公使杀之。元咺出奔晋。 城濮之战,晋中军风于泽,亡大旆之左旃。祁瞒奸命,司马杀之,以徇于诸侯,使茅茷代之。师还。壬午,济河。舟之侨先归,士会摄右。秋七月丙申,振旅,恺以入于晋,献俘、授馘,饮至、大赏,征会、讨贰。杀舟之侨以徇于国,民于是大服。君子谓文公「其能刑矣,三罪而民服。《诗》云:『惠此中国,以绥四方。』不失赏、刑之谓也」。 冬,会于温,讨不服也。 卫侯与元咺讼,宁武子为辅,鍼庄子为坐,士荣为大士。卫侯不胜。杀士荣,刖鍼庄子,谓宁俞忠而免之。执卫侯,归之于京师,寘诸深室。宁子职纳橐饘焉。元咺归于卫,立公子瑕。 是会也,晋侯召王,以诸侯见,且使王狩。仲尼曰:「以臣召君,不可以训。」故书曰「天王狩于河阳」,言非其地也,且明德也。 壬申,公朝于王所。 丁丑,诸侯围许。 晋侯有疾,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,使曰以曹为解:「齐桓公为会而封异姓,今君为会而灭同姓。曹叔振铎,文之昭也;先君唐叔,武之穆也。且合诸侯而灭兄弟,非礼也;与卫偕命,而不与偕復,非信也;同罪异罚,非刑也。礼以行义,信以守礼,刑以正邪。舍此三者,君将若之何?」公说,復曹伯,遂会诸侯于许。 晋侯作三行以御狄。荀林父将中行,屠击将右行,先蔑将左行。 二十有九年春,介葛卢来。公至自围许。夏六月,会王人、晋人、宋人、齐人、陈人、蔡人、秦人,盟于翟泉。秋,大雨雹。冬,介葛卢来。 二十九年春,介葛卢来朝,舍于昌衍之上。公在会,馈之刍、米,礼也。夏,公会王子虎、晋狐偃、宋公孙固、齐国归父、陈辕涛涂、秦小子慭盟于翟泉,寻践土之盟,且谋伐郑也。卿不书,罪之也。在礼,卿不会公侯,会伯子男可也。秋,大雨雹,为灾也。冬,介葛卢来,以未见公故,復来朝。礼之,加燕好。介葛卢闻牛鸣,曰:「是生三牺,皆用之矣。其音云。」问之而信。 三十年春,晋人侵郑,以观其可攻与否。狄间晋之有郑虞也,夏,狄侵齐。晋侯使医衍酖卫侯。宁俞货医,使薄其酖,不死。公为之请,纳玉于王与晋侯,皆十瑴,王许之。秋,乃释卫侯。卫侯使赂周歂、冶廑曰:「苟能纳我,吾使尔为卿。」周、冶杀元咺及子适、子仪。公入,祀先君,周、冶既服,将命,周歂先入,及门,遇疾而死。冶廑辞卿。 九月甲午,晋侯、秦伯围郑,以其无礼于晋,且贰于楚也。晋军函陵,秦军氾南。佚之狐言于郑伯曰:「国危矣,若使烛之武见秦君,师必退。」公从之。辞曰:「臣之壮也,犹不如人;今老矣,无能为也已。」公曰:「吾不能早用子,今急而求子,是寡人之过也。然郑亡,子亦有不利焉。」许之。夜,缒而出。见秦伯曰:「秦、晋围郑,郑既知亡矣。若亡郑而有益于君,敢以烦执事。越国以鄙远,君知其难也,焉用亡郑以陪邻?邻之厚、君之薄也。若舍郑以为东道主,行李之往来,共其乏困,君亦无所害。且君尝为晋君赐矣,许君焦、瑕,朝济而夕设版焉,君之所知也。夫晋,何厌之有?既东封郑,又欲肆其西封。不阙秦,焉取之?阙秦以利晋,唯君图之。」秦伯说,与郑人盟,使杞子、逢孙、扬孙戍之,乃还。子犯请击之。公曰:「不可。微夫人之力不及此。因人之力而敝之,不仁;失其所与,不知;以乱易整,不武。吾其还也。」亦去之。 郑公子兰出奔晋,从于晋侯伐郑,请无与围郑。许之,使待命于东。郑石甲父、侯宣多逆以为大子,以求成于晋,晋人许之。 冬,王使周公阅来聘,飨有昌𣤶、白黑、形盐。辞曰:「国君,文足昭也,武可畏也,则有备物之飨,以象其德;荐五味,羞嘉谷,盐虎形,以献其功。吾何以堪之?」 东门襄仲将聘于周,遂初聘于晋。 三十有一年春,取济西田。公子遂如晋。夏四月,四卜郊,不从,乃免牲。犹三望。秋七月。冬,杞伯姬来求妇。狄围卫。十有二月,卫迁于帝丘。 三十一年春,取济西田,分曹地也。使臧文仲往,宿于重馆。重馆人告曰:「晋新得诸侯,必亲其先。不速行,将无及也。」从之。分曹地,自洮以南,东傅于济,尽曹地也。 襄仲如晋,拜曹田也。 夏四月,四卜郊,不从,乃免牲,非礼也。犹三望,亦非礼也。礼不卜常祀,而卜其牲、日。牛卜日曰牲。牲成而卜郊,上怠、慢也。望,郊之细也。不郊,亦无望可也。 秋,晋蒐于清原,作五军以御狄。赵衰为卿。 冬,狄围卫,卫迁于帝丘,卜曰三百年。卫成公梦康叔曰:「相夺予享。」公命祀相。宁武子不可,曰:「鬼神非其族类,不歆其祀。杞、鄫何事?相之不享于此久矣,非卫之罪也,不可以间成王、周公之命祀,请改祀命。」 郑洩驾恶公子瑕,郑伯亦恶之,故公子瑕出奔楚。 三十有二年春,王正月。夏四月己丑,郑伯捷卒。卫人侵狄。秋,卫人及狄盟。冬十有二月己卯,晋侯重耳卒。 三十二年春,楚斗章请平于晋,晋阳处父报之,晋、楚始通。 夏,狄有乱,卫人侵狄,狄请平焉。秋,卫人及狄盟。 冬,晋文公卒。庚辰,将殡于曲沃。出绛,柩有声如牛。卜偃使大夫拜,曰:「君命大事:将有西师过轶我,击之,必大捷焉。」杞子自郑使告于秦,曰:「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,若潜师以来,国可得也。」穆公访诸蹇叔。蹇叔曰:「劳师以袭远,非所闻也。师劳力竭,远主备之,无乃不可乎?师之所为,郑必知之,勤而无所,必有悖心。且行千里,其谁不知?」公辞焉。召孟明、西乞、白乙,使出师于东门之外。蹇叔哭之,曰:「孟子!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!」公使谓之曰:「尔何知?中寿,尔墓之木拱矣。」蹇叔之子与师,哭而送之,曰:「晋人御师必于殽,殽有二陵焉。其南陵,夏后皋之墓也;其北陵,文王之所辟风雨也。必死是间,余收尔骨焉!」秦师遂东。 三十有三年春,王二月,秦人入滑。齐侯使国归父来聘。夏四月辛巳,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。癸巳,葬晋文公。狄侵齐。公伐邾,取訾娄。秋,公子遂帅师伐邾。晋人败狄于箕。冬十月,公如齐。十有二月,公至自齐。乙巳,公薨于小寝。陨霜不杀草。李梅实。晋人、陈人、郑人伐许。 三十三年春,秦师过周北门,左右免冑而下,超乘者三百乘。王孙满尚幼,观之,言于王曰:「秦师轻而无礼,必败。轻则寡谋,无礼则脱。入险而脱,又不能谋,能无败乎?」及滑,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,遇之,以乘韦先,牛十二犒师,曰:「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,敢犒从者。不腆敝邑,为从者之淹,居则具一日之积,行则备一夕之卫。」且使遽告于郑。郑穆公使视客馆,则束载、厉兵、秣马矣。使皇武子辞焉,曰:「吾子淹久于敝邑,唯是脯资、饩牵竭矣,为吾子之将行也,郑之有原圃,犹秦之有具圃也,吾子取其麋鹿,以间敝邑,若何?」杞子奔齐,逢孙、扬孙奔宋。孟明曰:「郑有备矣,不可冀也。攻之不克,围之不继,吾其还也。」灭滑而还。 齐国庄子来聘,自郊劳至于赠贿,礼成而加之以敏。臧文仲言于公曰:「国子为政,齐犹有礼,君其朝焉!臣闻之:服于有礼,社稷之卫也。」 晋原轸曰:「秦违蹇叔,而以贪勤民,天奉我也。奉不可失,敌不可纵。纵敌,患生;违天,不祥。必伐秦师!」栾枝曰:「未报秦施,而伐其师,其为死君乎?」先轸曰:「秦不哀吾丧,而伐吾同姓,秦则无礼,何施之为?吾闻之:『一日纵敌,数世之患也。』谋及子孙,可谓死君乎!」遂发命,遽兴姜戎。子墨衰绖,梁弘御戎,莱驹为右。夏四月辛巳,败秦师于殽,获百里孟明视、西乞术、白乙丙以归。遂墨以葬文公,晋于是始墨。文嬴请三帅,曰:「彼实构吾二君,寡君若得而食之,不厌,君何辱讨焉?使归就戮于秦,以逞寡君之志,若何?」公许之。先轸朝,问秦囚。公曰:「夫人请之,吾舍之矣。」先轸怒,曰:「武夫力而拘诸原,妇人暂而免诸国,堕军实而长寇雠,亡无日矣!」不顾而唾。公使阳处父追之,及诸河,则在舟中矣。释左骖,以公命赠孟明。孟明稽首曰:「君之惠,不以纍臣衅鼓,使归就戮于秦,寡君之以为戮,死且不朽。若从君惠而免之,三年将拜君赐。」秦伯素服郊次,乡师而哭,曰:「孤违蹇叔,以辱二三子,孤之罪也。」不替孟明,曰:「孤之过也,大夫何罪?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。」 狄侵齐,因晋丧也。 公伐邾,取訾娄,以报升陉之役。邾人不设备。秋,襄仲復伐邾。 狄伐晋,及箕。八月戊子,晋侯败狄于箕。郄缺获白狄子。先轸曰:「匹夫逞志于君,而无讨,敢不自讨乎?」免冑入狄师,死焉。狄人归其元,面如生。初,臼季使,过冀,见冀缺耨,其妻馌之,敬,相待如宾。与之归,言诸文公曰:「敬、德之聚也。能敬必有德。德以治民,君请用之!臣闻之:出门如宾,承事如祭,仁之则也。」公曰:「其父有罪,可乎?」对曰:「舜之罪也殛鲧,其举也兴禹。管敬仲、桓之贼也,实相以济。《康诰》曰:『父不慈,子不祗;兄不友,弟不共;不相及也。』《诗》曰:『采葑采菲,无以下体。』君取节焉可也。」文公以为下军大夫。反自箕,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,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,曰:「举郄缺,子之功也。」以一命命郄缺为卿,復与之冀,亦未有军行。 公如齐。朝,且弔有狄师也。反,薨于小寝,即安也。 晋、陈、郑伐许,讨其贰于楚也。 楚令尹子上侵陈、蔡。陈、蔡成,遂伐郑,将纳公子瑕。门于桔柣之门,瑕覆于周氏之汪,外仆髡屯禽之以献。文夫人敛而葬之郐城之下。 晋阳处父侵蔡,楚子上救之,与晋师夹泜而军。阳子患之,使谓子上曰:「吾闻之:『文不犯顺,武不违敌。』子若欲战,则吾退舍,子济而陈,迟速唯命。不然,纾我。老师费财,亦无益也。」乃驾以待。子上欲涉,大孙伯曰:「不可。晋人无信,半涉而薄我,悔败何及?不如纾之。」乃退舍。阳子宣言曰:「楚师遁矣。」遂归。楚师亦归。太子商臣谮子上曰:「受晋赂而辟之,楚之耻也。罪莫大焉。」王杀子上。 葬僖公,缓,作主,非礼也。凡君薨,卒器而祔,祔而作主,特祀于主,烝、尝、禘于庙。

文公

卷五

《文公元年》经:元年春,王正月,公即位。二月癸亥,日有食之。天王使叔服来会葬。夏四月丁巳,葬我君僖公。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。晋侯伐卫。叔孙得臣如京师。卫人伐晋。秋,公孙敖会晋侯于戚。冬十月丁未,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頵。公孙敖如齐。 《文公元年》传:元年春,王使内史叔服来会葬。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,见其二子焉。叔服曰:「谷也食子,难也收子。谷也丰下,必有后于鲁国。」于是闰三月,非礼也。先王之正时也,履端于始,举正于中,归余于终。履端于始,序则不愆;举正于中,民则不惑;归余于终,事则不悖。夏四月丁巳,葬僖公。王使毛伯卫来赐公命。叔孙得臣如周拜。晋文公之季年,诸侯朝晋,卫成公不朝,使孔达侵郑,伐绵、訾及匡。晋襄公既祥,使告于诸侯而伐卫,及南阳。先且居曰:「效尤,祸也。请君朝王,臣从师。」晋侯朝王于温。先且居、胥臣伐卫。五月辛酉朔,晋师围戚。六月戊戌,取之,获孙昭子。卫人使告于陈。陈共公曰:「更伐之,我辞之。」卫孔达帅师伐晋。君子以为古。古者,越国而谋。 秋,晋侯疆戚田,故公孙敖会之。初,楚子将以商臣为太子,访诸令尹子上。子上曰:「君之齿未也,而又多爱,黜乃乱也。楚国之举,恒在少者。且是人也,蜂目而豺声,忍人也,不可立也。」弗听。既,又欲立王子职,而黜太子商臣。商臣闻之而未察,告其师潘崇曰:「若之何而察之?」潘崇曰:「享江芈而勿敬也。」从之。江芈怒曰:「呼!役夫!宜君王之欲废女而立职也。」告潘崇曰:「信矣。」潘崇曰:「能事诸乎?」曰:「不能。」「能行乎?」曰:「不能。」「能行大事乎?」曰:「能。」冬十月,以宫甲围成王。王请食熊蹯而死。弗听。丁未,王缢。谥之曰「灵」,不瞑;曰「成」,乃瞑。穆王立,以其为太子之室与潘崇,使为大师,且掌环列之尹。 穆伯如齐,始聘焉,礼也。凡君即位,卿出并聘,践修旧好,要结外援,好事邻国,以卫社稷,忠、信、卑让之道也。忠,德之正也;信,德之固也;卑让,德之基也。殽之役,晋人既归秦帅,秦大夫及左右皆言于秦伯曰:「是败也,孟明之罪也,必杀之。」秦伯曰:「是孤之罪也。周芮良夫之诗曰:『大风有隧,贪人败类。听言则对,诵言如醉。匪用其良,覆俾我悖。』是贪故也,孤之谓矣。孤实贪以祸夫子,夫子何罪?」复使为政。 《文公二年》经:二年春,王二月甲子,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,秦师败绩。丁丑,作僖公主。三月乙巳,及晋处父盟。夏六月,公孙敖会宋公、陈侯、郑伯、晋士縠盟于垂陇。自十有二月不雨,至于秋七月。八月丁卯,大事于大庙,跻僖公。冬,晋人、宋人、陈人、郑人伐秦。公子遂如齐纳币。 《文公二年》传:二年春,秦孟明视帅师伐晋,以报殽之役。二月,晋侯御之,先且居将中军,赵衰佐之。王官无地御戎,狐鞫居为右。甲子,及秦师战于彭衙,秦师败绩。晋人谓秦「拜赐之师」。战于殽也,晋梁弘御戎,莱驹为右。战之明日,晋襄公缚秦囚,使莱驹以戈斩之。囚呼,莱驹失戈,狼瞫取戈以斩囚,禽之以从公乘。遂以为右。箕之役,先轸黜之,而立续简伯。狼瞫怒。其友曰:「盍死之?」瞫曰:「吾未获死所。」其友曰:「吾与女为难。」瞫曰:「《周志》有之:『勇则害上,不登于明堂。』死而不义,非勇也。共用之谓勇。吾以勇求右,无勇而黜,亦其所也。谓上不我知,黜而宜,乃知我矣。子姑待之。」及彭衙,既陈,以其属驰秦师,死焉。晋师从之,大败秦师。君子谓「狼瞫于是乎君子。《诗》曰:『君子如怒,乱庶遄沮。』又曰:『王赫斯怒,爰整其旅。』怒不作乱,而以从师,可谓君子矣。」秦伯犹用孟明。孟明增修国政,重施于民。赵成子言于诸大夫曰:「秦师又至,将必辟之。惧而增德,不可当也。《诗》曰:『毋念尔祖,聿修厥德。』孟明念之矣。念德不怠,其可敌乎?」 丁丑,作僖公主。书,不时也。晋人以公不朝来讨,公如晋。夏四月己巳,晋人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。书曰:「及晋处父盟」,以厌之也。适晋不书,讳之也。公未至,六月,穆伯会诸侯及晋司空士縠盟于垂陇,晋讨卫故也。书「士縠」,堪其事也。陈侯为卫请成于晋,执孔达以说。秋八月丁卯,大事于大庙,跻僖公,逆祀也。于是夏父弗忌为宗伯,尊僖公,且明见曰:「吾见新鬼大,故鬼小。先大后小,顺也。跻圣贤,明也。明、顺,礼也。」君子以为失礼:「礼无不顺。祀,国之大事也,而逆之,可谓礼乎?子虽齐圣,不先父食久矣。故禹不先鲧,汤不先契,文、武不先不窋。宋祖帝乙,郑祖厉王,犹上祖也。是以《鲁颂》曰:『春秋匪解,享祀不忒,皇皇后帝,皇祖后稷。』君子曰『礼』,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。《诗》曰:『问我诸姑,遂及伯姊。』君子曰『礼』,谓其姊亲而先姑也。」仲尼曰:「臧文仲,其不仁者三,不知者三。下展禽,废六关,妾织蒲,三不仁也。作虚器,纵逆祀,祀爰居,三不知也。」 冬,晋先且居、宋公子成、陈辕选、郑公子归生伐秦,取汪及彭衙而还,以报彭衙之役。卿不书,为穆公故,尊秦也,谓之崇德。襄仲如齐纳币,礼也。凡君即位,好舅甥,修婚姻,娶元妃以奉粢盛,孝也。孝,礼之始也。 《文公三年》经:三年春,王正月,叔孙得臣会晋人、宋人、陈人、卫人、郑人伐沈。沈溃。夏五月,王子虎卒。秦人伐晋。秋,楚人围江。雨螽于宋。冬,公如晋。十有二月己巳,公及晋侯盟。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。 《文公三年》传:三年春,庄叔会诸侯之师伐沈,以其服于楚也。沈溃。凡民逃其上曰溃,在上曰逃。卫侯如陈,拜晋成也。夏四月乙亥,王叔文公卒,来赴,吊如同盟,礼也。秦伯伐晋,济河焚舟,取王官及郊,晋人不出。遂自茅津济,封殽尸而还。遂霸西戎,用孟明也。君子是以知「秦穆之为君也,举人之周也,与人之壹也;孟明之臣也,其不解也,能惧思也;子桑之忠也,其知人也,能举善也。」 《诗》曰:「于以采蘩?于沼于沚。于以用之?公侯之事。」秦穆有焉。「夙夜匪解,以事一人。」孟明有焉。「诒厥孙谋,以燕翼子。」子桑有焉。 秋,雨螽于宋,队而死也。 楚师围江,晋先仆伐楚以救江。冬,晋以江故告于周,王叔桓公、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,门于方城,遇息公子朱而还。 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,请改盟。公如晋,及晋侯盟。晋侯飨公,赋《菁菁者莪》。庄叔以公降、拜,曰:「小国受命于大国,敢不慎仪?君贶之以大礼,何乐如之?抑小国之乐,大国之惠也。」晋侯降,辞;登,成拜。公赋《嘉乐》。 四年春,晋人归孔达于卫,以为卫之良也,故免之。 夏,卫侯如晋拜。 曹伯如晋会正。 逆妇姜于齐,卿不行,非礼也。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于鲁也,曰:「贵聘而贱逆之,君而卑之,立而废之,弃信而坏其主,在国必乱,在家必亡。不允宜哉!《诗》曰:『畏天之威,于时保之。』敬主之谓也。」 秋,晋侯伐秦,围邧、新城,以报王官之役。 楚人灭江,秦伯为之降服、出次、不举、过数。大夫谏。公曰:「同盟灭,虽不能救,敢不矜乎?吾自惧也。」君子曰:「《诗》云:『惟彼二国,其政不获;惟此四国,爰究爰度。』其秦穆之谓矣。」 卫宁武子来聘,公与之宴,为赋《湛露》及《彤弓》。不辞,又不荅赋。使行人私焉。对曰:「臣以为肄业及之也。昔诸侯朝正于王,王宴乐之,于是乎赋《湛露》,则天子当阳,诸侯用命也。诸侯敌王所忾,而献其功,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、彤矢百、玈弓矢千,以觉报宴。今陪臣来继旧好,君辱贶之,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?」 冬,成风薨。 五年春,王使荣叔来含且赗,召昭公来会葬,礼也。 初,鄀叛楚即秦,又贰于楚。夏,秦人入鄀。 六人叛楚即东夷。秋,楚成大心、仲归帅师灭六。 冬,楚公子燮灭蓼。臧文仲闻六与蓼灭,曰:「皋陶、庭坚不祀忽诸。德之不建,民之无援,哀哉!」 晋阳处父聘于卫,反过宁,宁嬴从之。及温而还。其妻问之。嬴曰:「以刚。《商书》曰:『沈渐刚克,高明柔克。』夫子壹之,其不没乎!天为刚德,犹不干时,况在人乎?且华而不实,怨之所聚也。犯而聚怨,不可以定身。余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,是以去之。」晋赵成子、栾贞子、霍伯、臼季皆卒。 六年春,晋蒐于夷,舍二军。使狐射姑将中军,赵盾佐之。阳处父至自温,改蒐于董,易中军。阳子,成季之属也,故党于赵氏,且谓赵盾能,曰:「使能,国之利也。」是以上之。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,制事典,正法罪,辟狱刑,董逋逃,由质要,治旧洿,本秩礼,续常职,出滞淹。既成,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,使行诸晋国,以为常法。 臧文仲以陈、卫之睦也,欲求好于陈。夏,季文子聘于陈,且娶焉。 秦伯任好卒,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、仲行、鍼虎为殉,皆秦之良也。国人哀之,为之赋《黄鸟》。君子曰:「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!死而弃民。先王违世,犹诒之法,而况夺之善人乎?《诗》曰:『人之云亡,邦国殄瘁。』无善人之谓。若之何夺之?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长,是以并建圣哲,树之风声,分之采物,着之话言,为之律度,陈之艺极,引之表仪,予之法制,告之训典,教之防利,委之常秩,道之以礼则,使毋失其土宜,众隶赖之,而后即命。圣王同之。今纵无法以遗后嗣,而又收其良以死,难以在上矣。」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。 秋,季文子将聘于晋,使求遭丧之礼以行。其人曰:「将焉用之?」文子曰:「备豫不虞,古之善教也。求而无之实难。过求何害?」 八月乙亥,晋襄公卒。灵公少,晋人以难故,欲立长君。赵孟曰:「立公子雍。好善而长,先君爱之,且近于秦。秦、旧好也。置善则固,事长则顺,立爱则孝,结旧则安。为难故,故欲立长君。有此四德者,难必抒矣。」贾季曰:「不如立公子乐。辰嬴嬖于二君,立其子,民必安之。」赵孟曰:「辰嬴贱,班在九人,其子何震之有?且为二君嬖,淫也。为先君子,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,辟也。母淫子辟,无威;陈小而远,无援,将何安焉?杜祁以君故,让偪姞而上之;以狄故,让季隗而己次之,故班在四。先君是以爱其子,而仕诸秦,为亚卿焉。秦大而近,足以为援;母义子爱,足以威民。立之,不亦可乎?」使先蔑、士会如秦逆公子雍。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,赵孟使杀诸郫。 贾季怨阳子之易其班也,而知其无援于晋也,九月,贾季使续鞫居杀阳处父。书曰:「晋杀其大夫」,侵官也。 冬十月,襄仲如晋,葬襄公。 十一月丙寅,晋杀续简伯。贾季奔狄。宣子使臾骈送其帑。夷之蒐,贾季戮臾骈,臾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。臾骈曰:「不可。吾闻前志有之曰:『敌惠敌怨,不在后嗣,忠之道也。』夫子礼于贾季,我以其宠报私怨,无乃不可乎?介人之宠,非勇也。损怨益仇,非知也。以私害公,非忠也。释此三者,何以事夫子?」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,亲帅扞之,送致诸竟。 闰月不告朔,非礼也。闰以正时,时以作事,事以厚生,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。不告闰朔,弃时政也,何以为民? 七年春,公伐邾。 三月甲戌,取须句。 遂城郚。 夏四月,宋公王臣卒。 宋人杀其大夫。 戊子,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。晋先蔑奔秦。 狄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。 秋季八月,鲁文公会见诸侯及晋国大夫,在扈地结盟。 冬季,徐国讨伐莒国。 公孙敖前往莒国参与盟会。 《文公七年传》:七年春季,鲁文公讨伐邾国,趁晋国发生内难之机。 三月甲戌日,攻取须句,并安置文公之子于其地,此举不合礼制。 夏季四月,宋成公去世。于是公子成为右师,公孙友为左师,乐豫为司马,鳞矔为司徒,公子荡为司城,华御事为司寇。宋昭公准备驱逐众公子,乐豫劝谏道:「不可。公族是公室的枝叶,若将其剪除,则树干与根系将失去庇护。葛藟尚能庇护其本根,君子因此以之为比,何况国君呢?这正是谚语所谓『既予庇荫,反纵斧斫』的情形啊!万万不可。君主当深思熟虑!若以德行亲近他们,皆可为股肱之臣,谁敢怀有二心?又何必驱逐他们?」昭公不听。穆公、襄公的族人率领国人攻打昭公,在宫中杀死公孙固、公孙郑。六卿调和公室矛盾,乐豫辞去司马之职,让位给公子卬。昭公即位后安葬成公。《春秋》记载:『宋人杀其大夫』,不书其名,是因被杀者众多,且表明他们并非有罪。 秦康公送公子雍赴晋,说道:『当年文公返国时没有卫士,所以才有吕甥、郤芮之难。』于是多派武士随行护卫。穆嬴每日怀抱太子在朝廷上啼哭,质问道:『先君有何罪?他的继承人又有何罪?舍弃嫡嗣不立,却向外求立国君,那这个太子又该置于何处?』她走出朝堂,便抱着太子前往赵氏府邸,向赵宣子叩首道:『先君将此子托付给您,并嘱咐说:「此子若有才能,我感激您的恩德;若无才,我唯怨您一人。」如今先君虽已去世,遗言犹在耳畔,您却要抛弃他,这该如何是好?』赵宣子与众大夫都惧怕穆嬴,又担心被逼迫,于是背弃先蔑,拥立灵公,并出兵抵御秦军。箕郑留守都城。赵盾统率中军,先克辅佐;荀林父辅佐上军;先蔑统率下军,先都辅佐。步招驾战车,戎津为车右。军队抵达堇阴。赵宣子说:『我若接纳秦国所送之君,秦即为宾;若不接纳,则为寇。既然已拒之,却又迟缓进军,秦必生疑心。先发制人可夺敌之心,是用兵之良谋;追击寇贼如追逃犯,是治军之善政。』于是训导士卒,整饬兵器,喂饱战马,饱食而卧,秘密集结,连夜出发。戊子日,在令狐大败秦军,追击至刳首。己丑日,先蔑逃奔秦国,士会随行。先蔑出使前,荀林父曾劝阻他说:『夫人与太子尚在国中,却向外求立国君,此事必定难成。您不如称病推辞,如何?否则,祸患将至。派一位代理卿前往即可,何必劳您亲自出使?同任卿职者即为同僚,我曾与您共事,岂敢不尽心相告?』先蔑不听。荀林父为此赋《板》之第三章以讽,他仍不听。及至逃亡,荀林父将先蔑的妻儿、器物、财物尽数送往秦国,说:『这是念在同僚之谊。』士会在秦国三年,始终不见荀林父。有人问他:『您能在本国使他人亡命,却不愿在此相见,那留着这情谊又有何用?』士会答道:『我与他同罪,并非认为此举合乎道义,又何必相见?』待其归国后,果然不再相见。 狄人再次侵犯我国西部边境,鲁文公遣使向晋国告急。赵宣子派贾季出使,借其问候酆舒,并责备狄人侵边之事。酆舒问贾季:『赵衰与赵盾,谁更贤能?』贾季答道:『赵衰如冬日之阳,赵盾如夏日之阳。』 秋季八月,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陈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会集晋国赵盾,于扈地结盟,因晋侯新立之故。鲁文公迟到,故《春秋》未载其所会之国。凡诸侯会盟,《春秋》不书所会之国者,皆因迟到;迟到而不书其国名,是为避讳失礼之嫌。 穆伯娶莒女戴己为妻,生文伯;其妹声己生惠叔。戴己去世后,穆伯再度向莒国求婚,莒人以声己尚在为由婉拒,于是改为其弟襄仲聘娶。冬季,徐国伐莒,莒人来鲁请求结盟,穆伯遂赴莒参加盟会,并为襄仲迎娶。行至鄢陵,登城望见莒女,见其貌美,竟自娶之。襄仲请求出兵讨伐,鲁公将允,叔仲惠伯进谏道:『臣闻:「内起兵戈谓之乱,外兴征伐谓之寇。寇害尚可及人,乱则自取其祸。」今臣下作乱而君上不禁,反启外寇之端,如何是好?』鲁公乃止。惠伯从中调停,劝襄仲放弃婚事,命公孙敖将莒女送还,二人重修兄弟之好,一如往昔。 晋国郤缺对赵宣子进言:『昔日卫国不睦,故取其地;今既已和好,理应归还。叛而不讨,何以示威?服而不抚,何以示怀?无威无怀,何以示德?无德,何以主盟天下?您身为正卿,主持诸侯事务,却不致力于德政,将何以自处?《夏书》有云:「以嘉美劝之,以威严督之,以《九歌》勉之,勿使其败坏。」九功之德皆可歌咏,故称《九歌》。六府、三事,合称九功:水、火、金、木、土、谷为六府;正德、利用、厚生为三事。依道义而行,即是德与礼。无礼则无乐,祸乱由此而生。若您的德行无可歌颂,还有谁愿来归附?何不使和睦之国为您歌颂呢?』赵宣子欣然采纳。 《文公八年经》:八年春季,周历正月。 夏季四月。 秋季八月戊申日,周天子驾崩。 冬季十月壬午日,公子遂与晋国赵盾在衡雍结盟。 乙酉日,公子遂与雒戎在暴地结盟。 公孙敖赴京师吊丧,未至而返,丙戌日逃奔莒国。 发生蝗灾。 宋人杀死本国大夫司马。宋国司城投奔鲁国。 《文公八年传》:八年春季,晋侯派解扬将匡、戚两地归还卫国,并恢复公婿池的封地,自申地直至虎牢边境。 夏季,秦人伐晋,攻取武城,以报复令狐之战。 秋季,周襄王驾崩。 晋人以扈地之盟为由前来问责。冬季,襄仲与晋国赵孟在衡雍结盟,以回报扈盟;继而会合伊、雒之戎。《春秋》书『公子遂』,是因其尊贵而特加尊重。 穆伯赴周吊丧,中途折返,携财礼逃往莒国,追随己氏而去。 宋襄夫人是周襄王之姊,宋昭公对她失礼。夫人遂勾结戴氏一族,杀害襄公之孙孔叔、公孙钟离及大司马公子卬——皆昭公党羽。司马持节死守,故《春秋》以其官职记载。司城荡意诸来奔鲁国,在府人面前献上符节而后出走。鲁公以其原官接待,悉数恢复其职。《春秋》亦以其官职记载,皆因敬重其节义。 夷地阅兵时,晋侯本欲提拔箕郑父、先都为将,而命士縠、梁益耳统率中军。先克谏曰:『狐氏、赵氏之功勋当继,不可轻废。』先克又在堇阴夺取蒯得之田。因此箕郑父、先都、士縠、梁益耳、蒯得五人发动叛乱。 《文公九年经》:九年春季,毛伯来鲁索取贡金。 夫人姜氏赴齐国。 二月,叔孙得臣赴京师。辛丑日,安葬周襄王。 晋人杀死本国大夫先都。 三月,夫人姜氏自齐返国。 晋人杀死大夫士縠与箕郑父。 楚人伐郑。 公子遂会同晋、宋、卫、许诸国援救郑国。 夏季,狄人侵犯齐国。 秋季八月,曹伯襄去世。 九月癸酉日,发生地震。 冬季,楚子派遣椒来鲁国聘问。 秦人送来僖公、成风的丧服。 安葬曹共公。 《文公九年传》:九年春季,周历正月己酉日,派人刺杀先克。乙丑日,晋人诛杀先都、梁益耳。 毛伯卫来鲁索金,不合礼制。《春秋》不书『王命』,因周襄王尚未下葬。 二月,庄叔赴周,参加襄王葬礼。 三月甲戌日,晋人诛杀箕郑父、士縠、蒯得。 范山向楚王进言:『晋君年少,不能号令诸侯,北方可图。』楚王遂驻军狼渊,伐郑,囚禁公子坚、公子尨及乐耳。郑国与楚议和。 公子遂会同晋赵盾、宋华耦、卫孔达、许国大夫救援郑国,但未及与楚军交战。《春秋》不书卿名,是因行动迟缓,以此惩戒其不敬职守。 夏季,楚国入侵陈国,攻克壶丘,因其依附晋国。 秋季,楚公子朱自东夷伐陈,陈人击败之,俘获公子茷。陈国恐惧,遂与楚议和。 冬季,楚国令尹子越椒来鲁聘问,执礼倨傲。叔仲惠伯预言:『此人必致若敖氏宗族覆灭。傲慢其先君,神明必不降福。』 秦人送来僖公、成风的丧服,合乎礼制。诸侯之间相互吊唁庆贺,即使事不相及,只要合礼,即予记载,以不忘旧好。 《文公十年经》:十年春季,周历三月辛卯日,臧…… 孙辰卒。 夏,秦伐晋。 楚杀其大夫宜申。 自正月不雨,至于秋七月。 及苏子盟于女栗。 冬,狄侵宋。 楚子、蔡侯次于厥貉。 十年春,晋人伐秦,取少梁。 夏,秦伯伐晋,取北征。 初,楚范巫矞似谓成王与子玉、子西曰:「三君皆将强死。」城濮之役,王思之,故使止子玉曰:「毋死。」不及。止子西,子西缢而县绝,王使适至,遂止之,使为商公。沿汉泝江,将入郢。王在渚宫,下,见之。惧,而辞曰:「臣免于死,又有谗言,谓臣将逃,臣归死于司败也。」王使为工尹,又与子家谋弑穆王。穆王闻之,五月,杀斗宜申及仲归。 秋七月,及苏子盟于女栗,顷王立故也。 陈侯、郑伯会楚子于息。冬,遂及蔡侯次于厥貉,将以伐宋。宋华御事曰:「楚欲弱我也,先为之弱乎?何必使诱我?我实不能,民何罪?」乃逆楚子,劳且听命。遂道以田孟诸。宋公为右盂,郑伯为左盂。期思公復遂为右司马,子朱及文之无畏为左司马,命夙驾载燧。宋公违命,无畏抶其仆以徇。或谓子舟曰:「国君不可戮也。」子舟曰:「当官而行,何彊之有?《诗》曰:『刚亦不吐,柔亦不茹。』『毋纵诡随,以谨罔极。』是亦非辟彊也。敢爱死以乱官乎?」 厥貉之会,麇子逃归。 十有一年春,楚子伐麇。 成大心败麇师于防渚。潘崇復伐麇,至于钖穴。 夏,叔仲惠伯会晋郄缺于承匡,谋诸侯之从于楚者。 秋,曹文公来朝,即位而来见也。 襄仲聘于宋,且言司城荡意诸而復之。因贺楚师之不害也。 鄋瞒侵齐,遂伐我。公卜使叔孙得臣追之,吉。侯叔夏御庄叔,绵房甥为右,富父终甥驷乘。冬十月甲午,败狄于咸,获长狄侨如。富父终甥摏其喉以戈,杀之。埋其首于子驹之门。以命宣伯。初,宋武公之世,鄋瞒伐宋。司徒皇父帅师御之。耏班御皇父充石,公子谷甥为右,司寇牛父驷乘,以败狄于长丘,获长狄缘斯。皇父之二子死焉,宋公于是以门赏耏班,使食其征,谓之耏门。晋之灭潞也,获侨如之弟焚如。齐惠公之二年,鄋瞒伐齐。齐王子成父获其弟荣如。埋其首于周首之北门。卫人获其季弟简如。鄋瞒由是遂亡。 郕大子朱儒自安于夫钟,国人弗徇。 十有二年春,郕伯卒,郕人立君。大子以夫钟与郕圭来奔。公以诸侯逆之,非礼也,故书曰「郕伯来奔」。不书地,尊诸侯也。 杞桓公来朝,始朝公也。且请绝叔姬而无绝昏,公许之。二月,叔姬卒。不言「杞」,绝也。书「叔姬」,言非女也。 楚令尹大孙伯卒,成嘉为令尹。群舒叛楚,夏,子孔执舒子平及宗子,遂围巢。 秋,滕昭公来朝,亦始朝公也。 秦伯使西乞术来聘,且言将伐晋。襄仲辞玉,曰:「君不忘先君之好,照临鲁国,镇抚其社稷,重之以大器,寡君敢辞玉。」对曰:「不腆敝器,不足辞也。」主人三辞。宾荅曰:「寡君愿徼福于周公、鲁公以事君,不腆先君之敝器,使下臣致诸执事,以为瑞节,要结好命,所以藉寡君之命,结二国之好,是以敢致之。」襄仲曰:「不有君子,其能国乎?国无陋矣。」厚贿之。 秦为令狐之役故,冬,秦伯伐晋,取羁马。晋人御之。赵盾将中军,荀林父佐之。郄缺将上军,臾骈佐之。栾盾将下军,胥甲佐之。范无恤御戎,以从秦师于河曲。臾骈曰:「秦不能久,请深垒固军以待之。」从之。秦人欲战。秦伯谓士会曰:「若何而战?」对曰:「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,必实为此谋,将以老我师也。赵有侧室曰穿,晋君之壻也,有宠而弱,不在军事;好勇而狂,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。若使轻者肆焉,其可。」秦伯以璧祈战于河。十二月戊午,秦军掩晋上军。赵穿追之,不及。反,怒曰:「裹粮坐甲,固敌是求。敌至不击,将何俟焉?」军吏曰:「将有待也。」穿曰:「我不知谋,将独出。」乃以其属出。宣子曰:「秦获穿也,获一卿矣。秦以胜归,我何以报?」乃皆出战,交绥。秦行人夜戒晋师曰:「两君之士皆未慭也,明日请相见也。」臾骈曰:「使者目动而言肆,惧我也,将遁矣。薄诸河,必败之。」胥甲、赵穿当军门呼曰:「死伤未收而弃之。不惠也。不待期而薄人于险,无勇也。」乃止。秦师夜遁。復侵晋,入瑕。 城诸及郓,书时也。 十三年春,晋侯使詹嘉处瑕,以守桃林之塞。 晋人患秦之用士会也,夏,六卿相见于诸浮。赵宣子曰:「随会在秦,贾季在狄,难日至矣,若之何?」中行桓子曰:「请復贾季,能外事,且由旧勋。」郄成子曰:「贾季乱,且罪大,不如随会。能贱而有耻,柔而不犯;其知足使也。且无罪。」乃使魏寿余伪以魏叛者,以诱士会。执其帑于晋,使夜逸。请自归于秦,秦伯许之。履士会之足于朝。秦伯师于河西,魏人在东,寿余曰:「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,吾与之先。」使士会。士会辞,曰:「晋人、虎狼也,若背其言,臣死,妻、子为戮,无益于君,不可悔也。」秦伯曰:「若背其言,所不归尔帑者,有如河!」乃行。绕朝赠之以策,曰:「子无谓秦无人,吾谋适不用也。」既济,魏人譟而还。秦人归其帑。其处者为刘氏。 邾文公卜迁于绎。史曰:「利于民而不利于君。」邾子曰:「苟利于民,孤之利也。天生民而树之君,以利之。」 民既利矣,孤必与焉。 左右曰:「命可长也,君何弗为?」 邾子曰:「命在养民。死之短长,时也。民苟利矣,迁也,吉莫如之!」遂迁于绎。 五月,邾文公卒。 君子曰:「知命。」 秋七月,大室之屋坏,书不共也。 冬,公如晋,朝,且寻盟。卫侯会公于沓,请平于晋。公还,郑伯会公于棐,亦请平于晋。公皆成之。郑伯与公宴于棐,子家赋《鸿鴈》。季文子曰:「寡君未免于此。」文子赋《四月》,子家赋《载驰》之四章。文子赋《采薇》之四章。郑伯拜。公荅拜。 十有四年春,王正月,公至自晋。 邾人伐我南鄙,叔彭生帅师伐邾。 夏五月乙亥,齐侯潘卒。 六月,公会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、晋赵盾。癸酉,同盟于新城。 秋七月,有星孛入于北斗。 公至自会。 晋人纳捷菑于邾,弗克纳。 九月甲申,公孙敖卒于齐。 齐公子商人弒其君舍。 宋子哀来奔。 冬,单伯如齐。 齐人执单伯。 齐人执子叔姬。 十四年春,顷王崩。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,故不赴。凡崩、薨,不赴,则不书。祸、福,不告,亦不书。惩不敬也。 邾文公之卒也,公使弔焉,不敬。邾人来讨,伐我南鄙,故惠伯伐邾。 子叔姬妃齐昭公,生舍。叔姬无宠,舍无威。公子商人骤施于国,而多聚士,尽其家,贷于公有司以继之。夏五月,昭公卒,舍即位。 邾文公元妃齐姜,生定公;二妃晋姬,生捷菑。文公卒,邾人立定公。捷菑奔晋。 六月,同盟于新城,从于楚者服,且谋邾也。 秋七月乙卯,夜,齐商人弒舍,而让元。元曰:「尔求之久矣。我能事尔,尔不可使多蓄憾,将免我乎?尔为之!」 有星孛入于北斗。周内史叔服曰:「不出七年,宋、齐、晋之君皆将死乱。」 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菑于邾。邾人辞曰:「齐出貜且长。」宣子曰:「辞顺,而弗从,不祥。」乃还。 周公将与王孙苏讼于晋,王叛王孙苏,而使尹氏与聃启讼周公于晋。赵宣子平王室而復之。 楚庄王立,子孔、潘崇将袭群舒,使公子燮与子仪守,而伐舒蓼。二子作乱。城郢,而使贼杀子孔,不克而还。八月,二子以楚子出。将如商密,庐戢梨及叔麇诱之,遂杀斗克及公子燮。初,斗克囚于秦,秦有殽之败,而使归求成。成而不得志,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,故二子作乱。 穆伯之从己氏也,鲁人立文伯。穆伯生二子于莒,而求復。文伯以为请。襄仲使无朝听命。復而不出。三年而尽室以復适莒。文伯疾,而请曰:「谷之子弱,请立难也。」许之,文伯卒,立惠叔。穆伯请重赂以求復。惠叔以为请,许之。将来,九月,卒于齐。告丧,请葬,弗许。 宋高哀为萧封人,以为卿,不义宋公而出,遂来奔。书曰:「宋子哀来奔」,贵之也。 齐人定懿公,使来告难,故书以「九月」。齐公子元不顺懿公之为政也,终不曰「公」,曰「夫己氏」。 襄仲使告于王,请以王宠求昭姬于齐,曰:「杀其子,焉用其母?请受而罪之。」冬,单伯如齐,请子叔姬,齐人执之。又执子叔姬。 十五年春,季文子如晋,为单伯与子叔姬故也。 三月,宋华耦来盟,其官皆从之。书曰:「宋司马华孙」,贵之也。公与之宴。辞曰:「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殇公,名在诸侯之策。臣承其祀,其敢辱君?请承命于亚旅。」鲁人以为敏。 夏,曹伯来朝,礼也。诸侯五年再相朝,以修王命,古之制也。 齐人或为孟氏谋,曰:「鲁、尔亲也,饰棺寘诸堂阜,鲁必取之。」从之。卞人以告。惠叔犹毁以为请,立于朝以待命。许之。取而殡之。齐人送之。书曰:「齐人归公孙敖之丧」,为孟氏,且国故也。葬视共仲。声己不视,帷堂而哭。襄仲欲勿哭。惠伯曰:「丧、亲之终也,虽不能始,善终可也。史佚有言曰:『兄弟致美。救乏、贺善、弔灾、祭敬、丧哀,情虽不同,毋绝其爱,亲之道也。』子无失道,何怨于人?」襄仲说。帅兄弟以哭之。他年,其二子来,孟献子爱之,闻于国。或谮之,曰:「将杀子。」献子以告季文子。二子曰:「夫子以爱我闻,我以将杀子闻,不亦远于礼乎?远礼不如死。」一人门于句鼆,一人门于戾丘,皆死。 六月辛丑朔,日有食之。鼓、用牲于社,非礼也。日有食之,天子不举,伐鼓于社;诸侯用币于社,伐鼓于朝,以昭事神、训民、事君,示有等威,古之道也。 齐人许单伯请而赦之,使来致命。书曰:「单伯至自齐」,贵之也。 新城之盟,蔡人不与。晋郄缺以上军、下军伐蔡,曰:「君弱,不可以怠。」戊申,入蔡,以城下之盟而还。凡胜国,曰灭之;获大城焉,曰入之。 秋,齐人侵我西鄙,故季文子告于晋。 冬十一月,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蔡侯、陈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盟于扈,寻新城之盟,且谋伐齐也。齐人赂晋侯,故不克而还。于是有齐难,是以公不会。书曰:「诸侯盟于扈」,无能为也。凡诸侯会,公不与,不书,讳君恶也。与而不书,后也。 齐人来归子叔姬,王故也。 齐侯侵我西鄙,谓诸侯不能也。遂伐曹,入其郛,讨其来朝也。季文子曰:「齐侯其不免乎?己则无礼,而讨于有礼者,曰:『女何故行礼?』礼以顺天,天之道也。己则反天,而又以讨人,难以免矣。《诗》曰:『胡不相畏?不畏于天。』君子之不虐幼贱,畏于天也。在《周颂》曰:『畏天之威,于时保之。』不畏于天,将何能保?以乱取国,奉礼以守,犹惧不终;多行无礼,弗能在矣。」 十有六年 春,季孙行父会齐侯于阳谷,齐侯弗及盟。 夏五月,公四不视朔。 六月戊辰,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。 秋八月辛未,夫人姜氏薨。 毁泉臺。 楚人、秦人、巴人灭庸。 冬十有一月,宋人弒其君杵臼。 十六年春,王正月,及齐平。公有疾,使季文子会齐侯于阳谷。请盟,齐侯不肯,曰:「请俟君间。」 夏五月,公四不视朔,疾也。公使襄仲纳赂于齐侯,故盟于郪丘。 有蛇自泉宫出,入于国,如先君之数。秋八月辛未,声姜薨。毁泉臺。 楚大饥,戎伐其西南,至于阜山,师于大林。又伐其东南,至于阳丘,以侵訾枝。庸人帅群蛮以叛楚,麇人率百濮聚于选,将伐楚。于是申、息之北门不启。楚人谋徙于阪高。蒍贾曰:「不可。我能往,寇亦能往,不如伐庸。夫麇与百濮,谓我饥不能师,故伐我也。若我出师,必惧而归。百濮离居,将各走其邑,谁暇谋人?」乃出师。旬有五日,百濮乃罢。自庐以往,振廪同食。次于句澨。使庐戢梨侵庸,及庸方城。庸人逐之,囚子扬䆫。三宿而逸,曰:「庸师众,群蛮聚焉,不如復大师,且起王卒,合而后进。」师叔曰:「不可。姑又与之遇以骄之。彼骄我怒,而后可克,先君蚡冒所以服陉隰也。」又与之遇,七遇皆北,唯裨、鯈、鱼人实逐之。庸人曰:「楚不足与战矣。」遂不设备。楚子乘驲,会师于临品,分为二队,子越自石溪、子贝自仞以伐庸。秦人、巴人从楚师。群蛮从楚子盟,遂灭庸。 宋公子鲍礼于国人,宋饥,竭其粟而贷之。年自七十以上,无不馈诒也,时加羞珍异。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。国之材人,无不事也;亲自桓以下,无不恤也。公子鲍美而艳,襄夫人欲通之,而不可,乃助之施。昭公无道,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。于是华元为右师,公孙友为左师,华耦为司马,鳞矔为司徒,荡意诸为司城,公子朝为司寇。初,司城荡卒,公孙寿辞司城,请使意诸为之。既而告人曰:「君无道,吾官近,惧及焉。弃官,则族无所庇。子,身之贰也,姑纾死焉。虽亡子,犹不亡族。」既,夫人将使公田孟诸而杀之。公知之,尽以宝行。荡意诸曰:「盍适诸侯?」公曰:「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,诸侯谁纳我?且既为人君,而又为人臣,不如死。」尽以其宝赐左右而使行。夫人使谓司城去公。对曰:「臣之而逃其难,若后君何?」冬十一月甲寅,宋昭公将田孟诸,未至,夫人王姬使帅甸攻而杀之。荡意诸死之。书曰:「宋人弒其君杵臼」,君无道也。文公即位,使母弟须为司城。华耦卒,而使荡虺为司马。 十有七年春,晋人、卫人、陈人、郑人伐宋。 夏四月癸亥,葬我小君声姜。 齐侯伐我西鄙。六月癸未,公及齐侯盟于谷。 诸侯会于扈。 秋,公至自谷。 冬,公子遂如齐。 十七年春,晋荀林父、卫孔达、陈公孙宁、郑石楚伐宋,讨曰:「何故弒君?」犹立文公而还。卿不书,失其所也。 夏四月癸亥,葬声姜。有齐难,是以缓。 齐侯伐我北鄙,襄仲请盟。六月,盟于谷。 晋侯蒐于黄父,遂復合诸侯于扈,平宋也。公不与会,齐难故也。书曰「诸侯」,无功也。于是晋侯不见郑伯,以为贰于楚也。郑子家使执讯而与之书,以告赵宣子,曰:「寡君即位三年,召蔡侯而与之事君。九月,蔡侯入于敝邑以行。敝邑以侯宣多之难,寡君是以不得与蔡侯偕。十一月,克减侯宣多,而随蔡侯以朝于执事。十二年六月,归生佐寡君之嫡夷以请陈侯于楚,而朝诸君。十四年七月,寡君又朝以蒇陈事。十五年五月,陈侯自敝邑往朝于君。往年正月,烛之武往,朝夷也。八月,寡君又往朝。以陈、蔡之密迩于楚,而不敢贰焉,则敝邑之故也。虽敝邑之事君,何以不免?在位之中,一朝于襄,而再见于君。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。虽我小国,则蔑以过之矣。今大国曰:『尔未逞吾志。』敝邑有亡,无以加焉。古人有言曰:『畏首畏尾,身其余几?』又曰:『鹿死不择音。』小国之事大国也,德,则其人也,不德,则其鹿也,铤而走险,急何能择?命之罔极,亦知亡矣,将悉敝赋以待于鯈。唯执事命之。文公二年六月壬申,朝于齐。四年二月壬戌,为齐侵蔡,亦获成于楚。居大国之间,而从于强令,岂其罪也?大国若弗图,无所逃命。」晋巩朔行成于郑,赵穿、公壻池为质焉。 秋,周甘歜败戎于邥垂,乘其饮酒也。 冬十月,郑大子夷、石楚为质于晋。 襄仲如齐,拜谷之盟。復曰:「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。以臣观之,将不能。齐君之语偷。臧文仲有言曰:『民主偷,必死。』」 十有八年春,王二月丁丑,公薨于臺下。 秦伯罃卒。 夏五月戊戌,齐人弒其君商人。 六月癸酉,葬我君文公。 秋,公子遂、叔孙得臣如齐。 冬十月,子卒。 夫人姜氏归于齐。 季孙行父如齐。 莒弒其君庶其。 十八年春,齐侯戒师期,而有疾。医曰:「不及秋,将死。」公闻之,卜,曰:「尚无及期!」惠伯令龟。卜楚丘占之,曰:「齐侯不及期,非疾也;君亦不闻。令龟有咎。」二月丁丑,公薨。 齐懿公之为公子也,与邴歜之父争田,弗胜。及即位,乃掘而刖之,而使歜仆。纳阎职之妻,而使职骖乘。夏五月,公游于申池。二人浴于池。歜以扑抶职。职怒。歜曰:「人夺女妻而不怒,一抶女,庸何伤?」职曰:「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?」乃谋弒懿公,纳诸竹中。归,舍爵而行。齐人立公子元。 六月,葬文公。 秋,襄仲、庄叔如齐,惠公立故,且拜葬也。文公二妃。敬嬴生宣公。敬嬴嬖,而私事襄仲。宣公长,而属诸襄仲。襄仲欲立之,叔仲不可。仲见于齐侯而请之。齐侯新立,而欲亲鲁,许之。 冬十月,仲杀恶及视,而立宣公。书曰「子卒」,讳之也。仲以君命召惠伯,其宰公冉务人止之,曰:「入必死。」叔仲曰:「死君命可也。」公冉务人曰:「若君命,可死;非君命,何听?」弗听,乃入,杀而埋之马矢之中。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,既而復叔仲氏。 夫人姜氏归于齐,大归也。将行,哭而过市,曰:「天乎!仲为不道,杀适立庶。」市人皆哭。 鲁人谓之哀姜。 莒纪公生大子仆,又生季佗。爱季佗而黜仆,且多行无礼于国。仆因国人以弑纪公,以其宝玉来奔,纳诸宣公。公命与之邑,曰:「今日必授!」季文子使司寇出诸竟,曰:「今日必达!」公问其故。季文子使大史克对,曰:「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,行父奉以周旋,弗敢失队。曰:『见有礼于其君者,事之,如孝子之养父母也;见无礼于其君者,诛之,如鹰鹯之逐鸟雀也。』先君周公制《周礼》,曰:『则以观德,德以处事,事以度功,功以食民。』作《誓命》曰:『毁则为贼,掩贼为藏。窃贿为盗,盗器为奸。主藏之名,赖奸之用,为大凶德,有常,无赦。在九刑不忘。』行父还观莒仆,莫可则也。孝敬、忠信为吉德,盗贼、藏奸为凶德。夫莒仆:则其孝敬,则弑君父矣;则其忠信,则窃宝玉矣。其人,则盗贼也;其器,则奸兆也。保而利之,则主藏也。以训则昏,民无则焉。不度于善,而皆在于凶德,是以去之。」 「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:苍舒、隤敳、梼戭、大临、尨降、庭坚、仲容、叔达,齐、圣、广、渊、明、允、笃、诚,天下之民谓之『八恺』。高辛氏有才子八人:伯奋、仲堪、叔献、季仲、伯虎、仲熊、叔豹、季貍,忠、肃、共、懿、宣、慈、惠、和,天下之民谓之『八元』。此十六族也,世济其美,不陨其名。以至于尧,尧不能举。舜臣尧,举八恺,使主后土,以揆百事,莫不时序,地平天成。举八元,使布五教于四方:父义、母慈、兄友、弟共、子孝,内平外成。」 「昔帝鸿氏有不才子,掩义隐贼,好行凶德,丑类恶物;顽嚚不友,是与比周,天下之民谓之『浑敦』。少皞氏有不才子,毁信废忠,崇饰恶言;靖谮庸回,服谗蒐慝,以诬盛德,天下之民谓之『穷奇』。颛顼氏有不才子,不可教训,不知话言;告之则顽,舍之则嚚,傲很明德,以乱天常,天下之民谓之『梼杌』。此三族也,世济其凶,增其恶名,以至于尧,尧不能去。缙云氏有不才子,贪于饮食,冒于货贿,侵欲崇侈,不可盈厌,聚敛积实,不知纪极,不分孤寡,不恤穷匮,天下之民以比三凶,谓之『饕餮』。舜臣尧,宾于四门,流四凶族:浑敦、穷奇、梼杌、饕餮,投诸四裔,以御螭魅。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,同心戴舜,以为天子,以其举十六相、去四凶也。故《虞书》数舜之功,曰:『慎徽五典,五典克从。』无违教也。曰:『纳于百揆,百揆时序。』无废事也。曰:『宾于四门,四门穆穆。』无凶人也。」 「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。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,去一凶矣。于舜之功,二十之一也,庶几免于戾乎!」 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,将奉司城须以作乱。十二月,宋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,使戴、庄、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,遂出武、穆之族。使公孙师为司城。公子朝卒,使乐吕为司寇,以靖国人。

宣公

卷六

《宣公元年经》:元年春,王正月,公即位。公子遂如齐逆女。三月,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。夏,季孙行父如齐。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。公会齐侯于平州。公子遂如齐。六月,齐人取济西田。秋,邾子来朝。楚子、郑人侵陈,遂侵宋。晋赵盾帅师救陈。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曹伯会晋师于棐林,伐郑。冬,晋赵穿帅师侵崇。晋人、宋人伐郑。 《宣公元年传》:元年春,王正月,公子遂如齐逆女,尊君命也。三月,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,尊夫人也。夏,季文子如齐,纳赂以请会。晋人讨不用命者,放胥甲父于卫,而立胥克;先辛奔齐。会于平州,以定公位。东门襄仲如齐拜成。六月,齐人取济西之田,为立公故,以赂齐也。宋人之弑昭公也,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宋,宋及晋平,宋文公受盟于晋;又会诸侯于扈,将为鲁讨齐,皆取赂而还。郑穆公曰:「晋不足与也。」遂受盟于楚。陈共公之卒,楚人不礼焉,陈灵公受盟于晋。秋,楚子侵陈,遂侵宋。晋赵盾帅师救陈、宋。会于棐林,以伐郑也。楚蒍贾救郑,遇于北林,囚晋解扬,晋人乃还。晋欲求成于秦。赵穿曰:「我侵崇,秦急崇,必救之,吾以求成焉。」冬,赵穿侵崇,秦弗与成。晋人伐郑,以报北林之役。于是晋侯侈,赵宣子为政,骤谏而不入,故不竞于楚。 《宣公二年经》:二年春,王二月壬子,宋华元帅师及郑公子归生帅师,战于大棘。宋师败绩,获宋华元。秦师伐晋。夏,晋人、宋人、卫人、陈人侵郑。秋九月乙丑,晋赵盾弑其君夷皋。冬十月乙亥,天王崩。 《宣公二年传》:二年春,郑公子归生受命于楚伐宋,宋华元、乐吕御之。二月壬子,战于大棘,宋师败绩。囚华元,获乐吕,及甲车四百六十乘、俘二百五十人、馘百人。狂狡辂郑人,郑人入于井,倒戟而出之,获狂狡。君子曰:「失礼违命,宜其为禽也。戎,昭果毅以听之之谓礼。杀敌为果,致果为毅。易之,戮也。」将战,华元杀羊食士,其御羊斟不与焉。及战,曰:「畴昔之羊,子为政;今日之事,我为政。」与入郑师,故败。君子谓羊斟「非人也,以其私憾,败国殄民,于是刑孰大焉?《诗》所谓『人之无良』者,其羊斟之谓乎!残民以逞。」宋人以兵车百乘、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。半入,华元逃归。立于门外,告而入。见叔牂,曰:「子之马然也?」对曰:「非马也,其人也。」既合而来奔。宋城,华元为植,巡功。城者讴曰:「睅其目,皤其腹,弃甲而复。于思于思,弃甲复来。」使其骖乘谓之曰:「牛则有皮,犀兕尚多,弃甲则那?」役人曰:「从其有皮,丹漆若何?」华元曰:「去之!夫其口众我寡。」秦师伐晋,以报崇也,遂围焦。夏,晋赵盾救焦,遂自阴地及诸侯之师侵郑,以报大棘之役。楚斗椒救郑,曰:「能欲诸侯,而恶其难乎?」遂次于郑以待晋师。赵盾曰:「彼宗竞于楚,殆将毙矣。姑益其疾。」乃去之。晋灵公不君:厚敛以雕墙,从台上弹人,而观其辟丸也;宰夫胹熊蹯不熟,杀之,寘诸畚,使妇人载以过朝。赵盾、士季见其手,问其故而患之。将谏,士季曰:「谏而不入,则莫之继也。会请先,不入,则子继之。」三进及溜,而后视之,曰:「吾知所过矣,将改之。」稽首而对曰:「人谁无过?过而能改,善莫大焉。《诗》曰:『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。』夫如是,则能补过者鲜矣。君能有终,则社稷之固也,岂惟群臣赖之?又曰:『衮职有阙,惟仲山甫补之』,能补过也。君能补过,衮不废矣。」犹不改。宣子骤谏,公患之,使鉏麑贼之。晨往,寝门闢矣,盛服将朝,尚早,坐而假寐。麑退,叹而言曰:「不忘恭敬,民之主也。贼民之主,不忠;弃君之命,不信。有一于此,不如死也。」触槐而死。秋九月,晋侯饮赵盾酒,伏甲,将攻之。其右提弥明知之,趋登,曰:「臣侍君宴,过三爵,非礼也。」遂扶以下。公嗾夫獒焉,明搏而杀之。盾曰:「弃人用犬,虽猛何为!」斗且出。提弥明死之。初,宣子田于首山,舍于翳桑,见灵辄饿,问其病。曰:「不食三日矣。」食之,舍其半。问之,曰:「宦三年矣,未知母之存否,今近焉,请以遗之。」使尽之,而为之箪食与肉,寘诸橐以与之。既而与为公介,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。问何故,对曰:「翳桑之饿人也。」问其名居,不告而退,遂自亡也。乙丑,赵穿杀灵公于桃园。宣子未出山而复。大史书曰:「赵盾弑其君」,以示于朝。宣子曰:「不然。」对曰:「子为正卿,亡不越竟,反不讨贼,非子而谁?」宣子曰:「呜呼!《诗》曰:『我之怀矣,自诒伊戚。』其我之谓矣。」孔子曰:「董狐,古之良史也,书法不隐。赵宣子,古之良大夫也,为法受恶。惜也,越竟乃免。」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。壬申,朝于武宫。初,丽姬之乱,诅无畜群公子,自是晋无公族。及成公即位,乃宦卿之适而为之田,以为公族;又宦其余子,亦为余子;其庶子为公行。晋于是有公族、余子、公行。赵盾请以括为公族,曰:「君姬氏之爱子也。微君姬氏,则臣狄人也。」公许之。冬,赵盾为旄车之族,使屏季以其故族为公族大夫。 《宣公三年经》:三年春,王正月,郊牛之口伤,改卜牛。牛死,乃不郊。犹三望。葬匡王。楚子伐陆浑之戎。夏,楚人侵郑。秋,赤狄侵齐。宋师围曹。冬十月丙戌,郑伯兰卒。葬郑穆公。 《宣公三年传》:三年春,不郊而望,皆非礼也。望,郊之属也。不郊,亦无望可也。晋侯伐郑,及郔。郑及晋平,士会入盟。楚子伐陆浑之戎,遂至于雒,观兵于周疆。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。楚子问鼎之大小、轻重焉。对曰:「在德不在鼎。昔夏之方有德也,远方图物,贡金九牧,铸鼎象物,百物而为之备,使民知神、奸。故民入川泽、山林,不逢不若。螭魅罔两,莫能逢之。用能协于上下,以承天休。桀有昏德,鼎迁于商,载祀六百。商纣暴虐,鼎迁于周。德之休明,虽小、重也;其奸回昏乱,虽大、轻也。天祚明德,有所厎止。成王定鼎于郏鄏,卜世三十,卜年七百,天所命也。周德虽衰,天命未改。」 鼎之轻重,未可问也。 夏,楚人侵郑,郑即晋故也。 宋文公即位三年,杀母弟须及昭公子,武氏之谋也。使戴、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,尽逐武、穆之族。武、穆之族以曹师伐宋。秋,宋师围曹,报武氏之乱也。 冬,郑穆公卒。初,郑文公有贱妾曰燕姞,梦天使与己兰,曰:「余为伯鯈。余、而祖也。以是为而子。以兰有国香,人服媚之如是。」既而文公见之,与之兰而御之。辞曰:「妾不才,幸而有子。将不信,敢征兰乎?」公曰:「诺。」生穆公,名之曰兰。文公报郑子之妃曰陈妫,生子华、子臧。子臧得罪而出。诱子华而杀之南里,使盗杀子臧于陈、宋之间。又娶于江,生公子士。朝于楚,楚人酖之,及叶而死。又娶于苏,生子瑕、子俞弥。俞弥早卒。洩驾恶瑕,文公亦恶之,故不立也。公逐群公子,公子兰奔晋,从晋文公伐郑。石癸曰:「吾闻姬、姞耦,其子孙必蕃。姞、吉人也,后稷之元妃也。今公子兰,姞甥也,天或启之,必将为君,其后必蕃。先纳之,可以亢宠。」与孔将鉏、侯宣多纳之,盟于大宫而立之,以与晋平。穆公有疾,曰:「兰死,吾其死乎!吾所以生也。」刈兰而卒。 四年春,王正月,公及齐侯平莒及郯。莒人不肯。公伐莒,取向。 秦伯稻卒。 夏六月乙酉,郑公子归生弒其君夷。 赤狄侵齐。 秋,公如齐。 公至自齐。 冬,楚子伐郑。 四年春,公及齐侯平莒及郯,莒人不肯。公伐莒,取向,非礼也。平国以礼,不以乱。伐而不治,乱也。以乱平乱,何治之有?无治,何以行礼? 楚人献鼋于郑灵公。公子宋与子家将见。子公之食指动,以示子家,曰:「他日我如此,必尝异味。」及入,宰夫将解鼋,相视而笑。公问之,子家以告。及食大夫鼋羹,召子公而弗与也。子公怒,染指于鼎,尝之而出。公怒,欲杀子公。子公与子家谋先。子家曰:「畜老,犹惮杀之,而况君乎?」反谮子家。子家惧而从之。夏,弒灵公。书曰:「郑公子归生弒其君夷」,权不足也。君子曰:「仁而不武,无能达也。」凡弒君,称君,君无道也;称臣,臣之罪也。郑人立子良。辞曰:「以贤,则去疾不足;以顺,则公子坚长。」乃立襄公。襄公将去穆氏,而舍子良。子良不可,曰:「穆氏宜存,则固愿也。若将亡之,则亦皆亡,去疾何为?」乃舍之,皆为大夫。 初,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。子文曰:「必杀之!是子也,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;弗杀,必灭若敖氏矣。谚曰:『狼子野心。』是乃狼也,其可畜乎?」及将死,聚其族,曰:「椒也知政,乃速行矣,无及于难。」且泣曰:「鬼犹求食,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!」及令尹子文卒,斗般为令尹,子越为司马。蒍贾为工正,谮子扬而杀之,子越为令尹,己为司马。子越又恶之,乃以若敖氏之族,圄伯嬴于轑阳而杀之,遂处烝野,将攻王。王以三王之子为质焉,弗受。师于漳澨。秋七月戊戌,楚子与若敖氏战于皋浒。伯棼射王,汰辀,及鼓跗,着于丁宁。又射,汰辀,以贯笠毂。师惧,退。王使巡师曰:「吾先君文王克息,获三矢焉,伯棼窃其二,尽于是矣。」鼓而进之,遂灭若敖氏。初,若敖娶于䢵,生斗伯比。若敖卒,从其母畜于䢵,淫于䢵子之女,生子文焉。䢵夫人使弃诸梦中。虎乳之。䢵子田,见之,惧而归。夫人以告,遂使收之。楚人谓乳谷,谓虎于菟,故命之曰谷于菟。以其女妻伯比。实为令尹子文。其孙箴尹克黄使于齐,还及宋,闻乱。其人曰:「不可以入矣。」箴尹曰:「弃君之命,独谁受之?君、天也,天可逃乎?」遂归,復命,而自拘于司败。王思子文之治楚国也,曰:「子文无后,何以劝善?」使復其所,改命曰生。 冬,楚子伐郑,郑未服也。 五年春,公如齐。 夏,公至自齐。 秋九月,齐高固来逆叔姬。 叔孙得臣卒。 冬,齐高固及子叔姬来。 楚人伐郑。 五年春,公如齐。高固使齐侯止公,请叔姬焉。 夏,公至自齐,书过也。 秋九月,齐高固来逆女,自为也。故书曰「逆叔姬」,卿自逆也。 冬,来,反马也。 楚子伐郑。陈及楚平。晋荀林父救郑,伐陈。 六年春,晋赵盾、卫孙免侵陈。 夏四月。 秋八月,螽。 冬十月。 六年春,晋、卫侵陈,陈即楚故也。 夏,定王使子服求后于齐。 秋,赤狄伐晋,围怀及邢丘。晋侯欲伐之。中行桓子曰:「使疾其民,以盈其贯。将可殪也。《周书》曰『殪戎殷』,此类之谓也。」 冬,召桓公逆王后于齐。 楚人伐郑,取成而还。 郑公子曼满与王子伯廖语,欲为卿。伯廖告人曰:「无德而贪,其在《周易》《丰》䷶之《离》䷝,弗过之矣。」间一岁,郑人杀之。 七年春,卫侯使孙良夫来盟。 夏,公会齐侯伐莱。 秋,公至自伐莱。 大旱。 冬,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于黑壤。 七年春,卫孙桓子来盟,始通。且谋会晋也。 夏,公会齐侯伐莱,不与谋也。凡师出,与谋曰「及」,不与谋曰「会」。 赤狄侵晋,取向阴之禾。 郑及晋平,公子宋之谋也,故相郑伯以会。冬,盟于黑壤。王叔桓公临之,以谋不睦。晋侯之立也,公不朝焉,又不使大夫聘,晋人止公于会。盟于黄父,公不与盟。以赂免。故黑壤之盟不书,讳之也。 八年春,公至自会。 夏六月,公子遂如齐,至黄乃復。 辛巳,有事于大庙,仲遂卒于垂。壬午,犹绎。万入,去籥。 戊子,夫人嬴氏薨。 晋师、白狄伐秦。 楚人灭舒蓼。 秋七月甲子,日有食之,既。 冬十月己丑,葬我小君敬嬴。雨,不克葬。庚寅,日中而克葬。 城平阳。 楚师伐陈。 八年春,白狄及晋平。夏,会晋伐秦。晋人获秦谍,杀诸绛市,六日而苏。 有事于大庙,襄仲卒而绎,非礼也。 楚为众舒叛故,伐舒蓼。 灭之。楚子疆之。及滑汭,盟吴、越而还。 晋胥克有蛊疾,郤缺为政。秋,废胥克,使赵朔佐下军。 冬,葬敬嬴。旱,无麻,始用葛茀。雨,不克葬,礼也。礼,卜葬,先远日,辟不怀也。 城平阳,书时也。 陈及晋平。楚师伐陈,取成而还。 九年春,王使来征聘。夏,孟献子聘于周。王以为有礼,厚贿之。 秋,取根牟,言易也。 滕昭公卒。 会于扈,讨不睦也。陈侯不会。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陈。晋侯卒于扈,乃还。 冬,宋人围滕,因其丧也。 陈灵公与孔宁、仪行父通于夏姬,皆衷其衵服,以戏于朝。泄冶谏曰:「公卿宣淫,民无效焉,且闻不令。君其纳之!」公曰:「吾能改矣。」公告二子。二子请杀之,公弗禁,遂杀泄冶。孔子曰:「《诗》云:『民之多辟,无自立辟。』其泄冶之谓乎!」 楚子为厉之役故,伐郑。 晋郤缺救郑。郑伯败楚师于柳棼。国人皆喜,唯子良忧曰:「是国之灾也,吾死无日矣。」 十年春,公如齐。齐侯以我服故,归济西之田。 夏,齐惠公卒。崔杼有宠于惠公,高、国畏其偪也,公卒而逐之,奔卫。书曰「崔氏」,非其罪也;且告以族,不以名。凡诸侯之大夫违,告于诸侯曰:「某氏之守臣某,失守宗庙,敢告。」所有玉帛之使者则告;不然则否。 公如齐奔丧。 陈灵公与孔宁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。公谓行父曰:「征舒似女。」对曰:「亦似君。」征舒病之。公出,自其厩射而杀之。二子奔楚。 滕人恃晋而不事宋,六月,宋师伐滕。 郑及楚平,诸侯之师伐郑,取成而还。 秋,刘康公来报聘。 师伐邾,取绎。 季文子初聘于齐。 冬,子家如齐,伐邾故也。 国武子来报聘。 楚子伐郑。晋士会救郑,逐楚师于颍北。诸侯之师戍郑。 郑子家卒。郑人讨幽公之乱,斲子家之棺,而逐其族。改葬幽公,谥之曰「灵」。 十一年春,楚子伐郑,及栎。子良曰:「晋、楚不务德而兵争,与其来者可也。晋、楚无信,我焉得有信?」乃从楚。夏,楚盟于辰陵,陈、郑服也。 楚左尹子重侵宋,王待诸郔。 令尹蒍艾猎城沂,使封人虑事,以授司徒。量功命日,分财用,平板榦,称畚筑,程土物,议远迩,略基趾,具糇粮,度有司。事三旬而成,不愆于素。 晋郤成子求成于众狄。众狄疾赤狄之役,遂服于晋。秋,会于攒函,众狄服也。是行也,诸大夫欲召狄。郤成子曰:「吾闻之,非德,莫如勤,非勤,何以求人?能勤,有继。其从之也。《诗》曰:『文王既勤止。』文王犹勤,况寡德乎?」 冬,楚子为陈夏氏乱故,伐陈。谓陈人『无动!将讨于少西氏』。遂入陈,杀夏征舒,轘诸栗门。因县陈。陈侯在晋。申叔时使于齐,反,復命而退。王使让之,曰:『夏征舒为不道,弑其君,寡人以诸侯讨而戮之,诸侯、县公皆庆寡人,女独不庆寡人,何故?』对曰:『犹可辞乎?』王曰:『可哉!』曰:『夏征舒弑其君,其罪大矣;讨而戮之,君之义也。抑人亦有言曰:「牵牛以蹊人之田,而夺之牛。」牵牛以蹊者,信有罪矣;而夺之牛,罚已重矣。诸侯之从也,曰讨有罪也。今县陈,贪其富也。以讨召诸侯,而以贪归之,无乃不可乎?』王曰:『善哉!吾未之闻也。反之,可乎?』对曰:『吾侪小人所谓「取诸其怀而与之」也。』乃復封陈。乡取一人焉以归,谓之夏州。故书曰:『楚子入陈。纳公孙宁、仪行父于陈』,书有礼也。 厉之役,郑伯逃归,自是楚未得志焉。郑既受盟于辰陵,又徼事于晋。 十二年春,楚子围郑,旬有七日。郑人卜行成,不吉;卜临于大宫,且巷出车,吉。国人大临,守陴者皆哭。楚子退师。郑人修城。进復围之,三月,克之。入自皇门,至于逵路。郑伯肉袒牵羊以逆,曰:「孤不天,不能事君,使君怀怒以及敝邑,孤之罪也,敢不唯命是听?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滨,亦唯命;其翦以赐诸侯,使臣妾之,亦唯命。若惠顾前好,徼福于厉、宣、桓、武,不泯其社稷,使改事君,夷于九县,君之惠也,孤之愿也,非所敢望也。敢布腹心,君实图之。」左右曰:「不可许也,得……」 国无赦。 王曰:「其君能下人,必能信用其民矣,庸可几乎!」退三十里而许之平。潘尪入盟,子良出质。 夏六月,晋师救郑。荀林父将中军,先縠佐之;士会将上军,郄克佐之;赵朔将下军,栾书佐之。赵括、赵婴齐为中军大夫,巩朔、韩穿为上军大夫,荀首、赵同为下军大夫。韩厥为司马。 及河,闻郑既及楚平,桓子欲还,曰:「无及于郑而剿民,焉用之?楚归而动,不后。」随武子曰:「善。会闻用师,观衅而动。德、刑、政、事、典、礼不易,不可敌也,不为是征。楚君讨郑,怒其贰而哀其卑。叛而伐之,服而舍之,德、刑成矣。伐叛,刑也;柔服,德也;二者立矣。昔岁入陈,今兹入郑,民不罢劳,君无怨讟,政有经矣。荆尸而举,商、农、工、贾不败其业,而卒乘辑睦,事不奸矣。蒍敖为宰,择楚国之令典;军行,右辕,左追蓐,前茅虑无,中权,后劲。百官象物而动,军政不戒而备,能用典矣。其君之举也,内姓选于亲,外姓选于旧。举不失德,赏不失劳。老有加惠,旅有施舍。君子小人,物有服章。贵有常尊,贱有等威,礼不逆矣。德立、刑行,政成、事时,典从、礼顺,若之何敌之?见可而进,知难而退,军之善政也。兼弱攻昧,武之善经也。子姑整军而经武乎!犹有弱而昧者,何必楚?仲虺有言曰:『取乱侮亡』,兼弱也。《汋》曰:『于铄王师!遵养时晦』,耆昧也。《武》曰:『无竞惟烈。』抚弱耆昧,以务烈所,可也。」 彘子曰:「不可。晋所以霸,师武、臣力也。今失诸侯,不可谓力;有敌而不从,不可谓武。由我失霸,不如死。且成师以出,闻敌彊而退,非夫也。命为军帅,而卒以非夫,唯群子能,我弗为也。」以中军佐济。 知庄子曰:「此师殆哉!《周易》有之,在《师》䷆之《临》䷒,曰:『师出以律,否臧,凶。』执事顺成为臧,逆为否。众散为弱,川壅为泽。有律以如己也,故曰律。否臧,且律竭也。盈而以竭,夭且不整,所以凶也。不行谓之《临》,有帅而不从,临孰甚焉?此之谓矣。果遇,必败,彘子尸之,虽免而归,必有大咎。」 韩献子谓桓子曰:「彘子以偏师陷,子罪大矣。子为元帅,师不用命,谁之罪也?失属、亡师,为罪已重,不如进也。事之不捷,恶有所分。与其专罪,六人同之,不犹愈乎?」师遂济。 楚子北师次于郔。沈尹将中军,子重将左,子反将右,将饮马于河而归。闻晋师既济,王欲还,嬖人伍参欲战。令尹孙叔敖弗欲,曰:「昔岁入陈,今兹入郑,不无事矣。战而不捷,参之肉其足食乎?」参曰:「若事之捷,孙叔为无谋矣。不捷,参之肉将在晋军,可得食乎?」令尹南辕、反旆,伍参言于王曰:「晋之从政者新,未能行令。其佐先縠刚愎不仁,未肯用命。其三帅者,专行不获。听而无上,众谁适从?此行也,晋师必败。且君而逃臣,若社稷何?」王病之,告令尹改乘辕而北之,次于管以待之。 晋师在敖、鄗之间。郑皇戌使如晋师,曰:「郑之从楚,社稷之故也,未有贰心。楚师骤胜而骄,其师老矣,而不设备。子击之,郑师为承,楚师必败。」彘子曰:「败楚、服郑,于此在矣。必许之!」 栾武子曰:「楚自克庸以来,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、祸至之无日、戒惧之不可以怠;在军,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、纣之百克而卒无后,训之以若敖、蚡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。箴之曰:『民生在勤,勤则不匮。』不可谓骄。先大夫子犯有言曰:『师直为壮,曲为老。』我则不德,而徼怨于楚。我曲楚直,不可谓老。其君之戎分为二广,广有一卒,卒偏之两。右广初驾,数及日中,左则受之,以至于昏。内官序当其夜以待不虞。不可谓无备。子良、郑之良也,师叔、楚之崇也。师叔入盟,子良在楚,楚、郑亲矣。来劝我战,我克则来,不克遂往,以我卜也!郑不可从。」 赵括、赵同曰:「率师以来,唯敌是求。克敌、得属,又何俟?必从彘子!」知季曰:「原、屏,咎之徒也。」赵庄子曰:「栾伯善哉!实其言,必长晋国。」 楚少宰如晋师,曰:「寡君少遭闵凶,不能文。闻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,将郑是训定,岂敢求罪于晋?二三子无淹久!」随季对曰:「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:『与郑夹辅周室,毋废王命!』今郑不率,寡君使群臣问诸郑,岂敢辱候人?敢拜君命之辱。」彘子以为谄,使赵括从而更之,曰:「行人失辞。寡君使群臣迁大国之迹于郑,曰:『无辟敌!』群臣无所逃命。」 楚子又使求成于晋,晋人许之,盟有日矣。楚许伯御乐伯,摄叔为右,以致晋师。许伯曰:「吾闻致师者,御靡旌、摩垒而还。」乐伯曰:「吾闻致师者,左射以菆,代御执辔,御下,两马、掉鞅而还。」摄叔曰:「吾闻致师者,右入垒,折馘、执俘而还。」皆行其所闻而復。晋人逐之,左右角之。乐伯左射马,而右射人,角不能进。矢一而已。麋兴于前,射麋,丽龟。晋鲍癸当其后,使摄叔奉麋献焉,曰:「以岁之非时,献禽之未至,敢膳诸从者。」鲍癸止之,曰:「其左善射,其右有辞,君子也。」既免。 晋魏锜求公族未得,而怒,欲败晋师。请致师,弗许。请使,许之。遂往,请战而还。楚潘党逐之,及荧泽,见六麋,射一麋以顾献,曰:「子有军事,兽人无乃不给于鲜?敢献于从者。」叔党命去之。 赵旃求卿未得,且怒于失楚之致师者,请挑战,弗许。请召盟,许之,与魏锜皆命而往。郄献子曰:「二憾往矣,弗备,必败。」彘子曰:「郑人劝战,弗敢从也;楚人求成,弗能好也。师无成命,多备何为?」士季曰:「备之善。若二子怒楚,楚人乘我,丧师无日矣,不如备之。楚之无恶,除备而盟,何损于好?若以恶来,有备,不败。且虽诸侯相见,军卫不彻,警也。」彘子不可。士季使巩朔、韩穿帅七覆于敖前,故上军不败。赵婴齐使其徒先具舟于河,故败而先济。 潘党既逐魏锜,赵旃夜至于楚军,席于军门之外,使其徒入之。楚子为乘广三十乘,分为左右。右广鸡鸣而驾,日中而说;左则受之,日入而说。许偃御右广,养由基为右;彭名御左广,屈荡为右。乙卯,王乘左广以逐赵旃。赵旃弃车而走林,屈荡搏之,得其甲裳。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也,使軘车逆之。潘党望其尘,使骋而告曰:「晋师至矣!」楚人亦惧王之入晋军也,遂出陈。 孙叔曰:「进之!宁我薄人,无人薄我。《诗》云:『元戎十乘,以先启行』,先人也。《军志》曰『先人有夺人之心』,薄之可也。」遂疾进师,车驰、卒奔,乘晋军。桓子不知所为,鼓于军中曰:「先济者有赏!」中军、下军争舟,舟中之指可掬也。晋师右移,上军未动。工尹齐将右拒卒以逐下军。楚子使唐狡与蔡鸠居告唐惠侯曰: 不谷不德而贪,以遇大敌,不谷之罪也。然楚不克,君之羞也。敢藉君灵,以济楚师。 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乘,从唐侯以为左拒,以从上军。 驹伯曰:「待诸乎?」随季曰:「楚师方壮,若萃于我,吾师必尽,不如收而去之。分谤、生民,不亦可乎?」殿其卒而退,不败。 王见右广,将从之乘。屈荡户之,曰:「君以此始,亦必以终。」自是楚之乘广先左。 晋人或以广队,不能进,楚人惎之脱扃。少进,马还,又惎之拔旆投衡,乃出。顾曰:「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。」 赵旃以其良马二济其兄与叔父,以他马反。遇敌不能去,弃车而走林。逢大夫与其二子乘,谓其二子无顾。顾曰:「赵叟在后。」怒之,使下,指木曰:「尸女于是。」授赵旃绥,以免。明日,以表尸之,皆重获在木下。 楚熊负羁囚知罃,知庄子以其族反之,厨武子御,下军之士多从之。每射,抽矢菆,纳诸厨子之房。厨子怒曰:「非子之求而蒲之爱,董泽之蒲,可胜既乎?」知季曰:「不以人子,吾子其可得乎?吾不可以苟射故也。」射连尹襄老,获之,遂载其尸;射公子谷臣,囚之。以二者还。 及昏,楚师军于邲。晋之余师不能军,宵济,亦终夜有声。丙辰,楚重至于邲,遂次于衡雍。 潘党曰:「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?臣闻克敌必示子孙,以无忘武功。」楚子曰:「非尔所知也。夫文,止戈为武。武王克商,作《颂》曰:『载戢干戈,载櫜弓矢。我求懿德,肆于时《夏》,允王保之。』又作《武》,其卒章曰:『耆定尔功。』其三曰:『铺时绎思,我徂惟求定。』其六曰:『绥万邦,屡丰年。』夫武,禁暴、戢兵、保大、定功、安民、和众、丰财者也,故使子孙无忘其章。今我使二国暴骨,暴矣;观兵以威诸侯,兵不戢矣;暴而不戢,安能保大?犹有晋在,焉得定功?所违民欲犹多,民何安焉?无德而强争诸侯,何以和众?利人之几而安人之乱,以为己荣,何以丰财?武有七德,我无一焉,何以示子孙?其为先君宫,告成事而已,武非吾功也。古者明王伐不敬,取其鲸鲵而封之,以为大戮,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。今罪无所,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,又何以为京观乎?」祀于河,作先君宫,告成事而还。 是役也,郑石制实入楚师,将以分郑,而立公子鱼臣。辛未,郑杀仆叔及子服。君子曰:「史佚所谓『毋怙乱』者,谓是类也。《诗》曰:『乱离瘼矣,爰其适归』,归于怙乱者也夫!」 郑伯、许男如楚。 秋,晋师归,桓子请死,晋侯欲许之。士贞子谏曰:「不可。城濮之役,晋师三日谷,文公犹有忧色。左右曰:『有喜而忧,如有忧而喜乎?』公曰:『得臣犹在,忧未歇也。困兽犹斗,况国相乎?』及楚杀子玉,公喜而后可知也。曰:『莫余毒也已。』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,楚是以再世不竞。今天或者大警晋也,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,其无乃久不竞乎?林父之事君也,进思尽忠,退思补过,社稷之卫也,若之何杀之?夫其败也,如日月之食焉,何损于明?」晋侯使復其位。 冬,楚子伐萧,宋华椒以蔡人救萧。萧人囚熊相宜僚及公子丙。王曰:「勿杀,吾退。」萧人杀之。王怒,遂围萧。萧溃。申公巫臣曰:「师人多寒。」王巡三军,拊而勉之,三军之士皆如挟纩。遂傅于萧。还无社与司马卯言,号申叔展。叔展曰:「有麦曲乎?」曰:「无。」「有山鞠穷乎?」曰:「无。」「河鱼腹疾柰何?」曰:「目于眢井而拯之。」「若为茅绖,哭井则己。」明日,萧溃。申叔视其井,则茅绖存焉,号而出之。 晋原縠、宋华椒、卫孔达、曹人同盟于清丘,曰:「恤病,讨贰。」于是卿不书,不实其言也。 宋为盟故,伐陈。卫人救之,孔达曰:「先君有约言焉。若大国讨,我则死之。」 十三年春,齐师伐莒,莒恃晋而不事齐故也。 夏,楚子伐宋,以其救萧也。君子曰:「清丘之盟,唯宋可以免焉。」 秋,赤狄伐晋,及清,先縠召之也。 冬,晋人讨邲之败与清之师,归罪于先縠而杀之,尽灭其族。君子曰:「『恶之来也,己则取之』,其先縠之谓乎!」 清丘之盟,晋以卫之救陈也,讨焉。使人弗去,曰:「罪无所归,将加而师。」孔达曰:「苟利社稷,请以我说,罪我之由。我则为政,而亢大国之讨,将以谁任?我则死之。」 十四年春,孔达缢而死,卫人以说于晋而免。遂告于诸侯曰:「寡君有不令之臣达,构我敝邑于大国,既伏其罪矣。敢告。」卫人以为成劳,復室其子,使復其位。 夏,晋侯伐郑,为邲故也。告于诸侯,蒐焉而还。中行桓子之谋也,曰:「示之以整,使谋而来。」郑人惧,使子张代子良于楚。郑伯如楚,谋晋故也。郑以子良为有礼,故召之。 楚子使申舟聘于齐,曰:「无假道于宋。」亦使公子冯聘于晋,不假道于郑。申舟以孟诸之役恶宋,曰:「郑昭、宋聋,晋使不害,我则必死。」王曰:「杀女,我伐之。」见犀而行。及宋,宋人止之。华元曰:「过我而不假道,鄙我也。鄙我,亡也。杀其使者,必伐我。伐我,亦亡也。亡一也。」乃杀之。楚子闻之,投袂而起。屦及于窒皇,剑及于寝门之外,车及于蒲胥之市。秋九月,楚子围宋。 冬,公孙归父会齐侯于谷,见晏桓子,与之言鲁,乐。桓子告高宣子曰:「子家其亡乎!怀于鲁矣。怀必贪,贪必谋人。谋人,人亦谋己。一国谋之,何以不亡?」 孟献子言于公曰:「臣闻小国之免于大国也,聘而献物,于是有庭实旅百;朝而献功,于是有容貌采章,嘉淑而有加货,谋其不免也。诛而荐贿,则无及也。今楚在宋,君其图之!」公说。 十五年春,公孙归父会楚子于宋。 夏五月,宋人及楚人平。 六月癸卯,晋师灭赤狄潞氏,以潞子婴儿归。 秦人伐晋。 王札子杀召伯、毛伯。 秋,螽。 仲孙蔑会齐高固于无娄。 初税亩。 冬,蝝生。 十五年春,公孙归父会楚子于宋。 宋人使乐婴齐告急于晋,晋侯欲救之。伯宗曰:「不可。古人有言曰:『虽鞭之长,不及马腹。』天方授楚,未可与争。虽晋之彊,能违天乎?谚曰:『高下在心。』川泽纳污,山薮藏疾,瑾瑜匿瑕,国君含垢,天之道也。君其待之!」乃止。 使解扬如宋,使无降楚,曰:「晋师悉起,将至矣。」郑人囚而献诸楚。楚子厚赂之,使反其言。不许。三而许之。登诸楼车,使呼宋人而告之。遂致其君命。楚子将杀之,使与之言曰:「尔既许不谷,而反之,何故?非我无信,女则弃之。速即尔刑!」对曰:「臣闻之,君能制命为义,臣能承命为信,信载义而行之为利。谋不失利,以卫社稷,民之主也。义无二信,信无二命。君之赂臣,不知命也。受命以出,有死无霣,又可赂乎?臣之许君,以成命也。死而成命,臣之禄也。寡君有信臣,下臣获考死,又何求?」楚子舍之以归。 夏五月,楚师将去宋,申犀稽首于王之马前,曰:「毋畏知死而不敢废王命,王弃言焉。」王不能荅。申叔时仆,曰:「筑室,反耕者,宋必听命。」从之。宋人惧,使华元夜入楚师,登子反之床,起之,曰:「寡君使元以病告,曰:『敝邑易子而食,析骸以爨。虽然,城下之盟,有以国毙,不能从也。去我三十里,唯命是听。』」子反惧,与之盟,而告王。退三十里,宋及楚平。华元为质。盟曰:「我无尔诈,尔无我虞。」 潞子婴儿之夫人,晋景公之姊也。酆舒为政而杀之,又伤潞子之目。晋侯将伐之。诸大夫皆曰:「不可。酆舒有三儁才,不如待后之人。」伯宗曰:「必伐之。狄有五罪,儁才虽多,何补焉?不祀,一也;耆酒,二也;弃仲章而夺黎氏地,三也;虐我伯姬,四也;伤其君目,五也。怙其儁才,而不以茂德,兹益罪也。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德义以事神人,而申固其命,若之何待之?不讨有罪,曰『将待后』,后有辞而讨焉,毋乃不可乎?夫恃才与众,亡之道也。商纣由之,故灭。天反时为灾,地反物为妖,民反德为乱。乱则妖灾生。故文,反正为乏。尽在狄矣。」晋侯从之。六月癸卯,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;辛亥,灭潞。酆舒奔卫,卫人归诸晋,晋人杀之。 王孙苏与召氏、毛氏争政,使王子捷杀召戴公及毛伯卫,卒立召襄。 秋七月,秦桓公伐晋,次于辅氏。壬午,晋侯治兵于稷,以略狄土,立黎侯而还。及雒,魏颗败秦师于辅氏,获杜回,秦之力人也。初,魏武子有嬖妾,无子。武子疾,命颗曰:「必嫁是。」疾病,则曰:「必以为殉!」及卒,颗嫁之,曰:「疾病则乱,吾从其治也。」及辅氏之役,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。杜回踬而颠,故获之。夜,梦之曰:「余,而所嫁妇人之父也。尔用先人之治命,余是以报。」 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,亦赏士伯以瓜衍之县,曰:「吾获狄土,子之功也。微子,吾丧伯氏矣。」羊舌职说是赏也,曰:「《周书》所谓『庸庸祗祗』者,谓此物也夫。士伯庸中行伯,君信之,亦庸士伯,此之谓明德矣。文王所以造周,不是过也。故《诗》曰『陈锡载周』,能施也。率是道也,其何不济?」 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,不敬。刘康公曰:「不及十年,原叔必有大咎。天夺之魄矣。」 初税亩,非礼也。谷出不过藉,以丰财也。 冬,蝝生,饥。幸之也。 十六年春,晋士会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。三月,献狄俘。晋侯请于王,戊申,以黻冕命士会将中军,且为大傅。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。羊舌职曰:「吾闻之:『禹称善人,不善人远』,此之谓也夫。《诗》曰:『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』,善人在上也。善人在上,则国无幸民。谚曰:『民之多幸,国之不幸也』,是无善人之谓也。」 夏,成周宣榭火,人火之也。凡火,人火曰火,天火曰灾。 秋,郯伯姬来归,出也。 为毛、召之难故,王室復乱,王孙苏奔晋。晋人復之。冬,晋侯使士会平王室,定王享之。原襄公相礼。殽烝。武季私问其故。王闻之,召武子曰:「季氏!而弗闻乎?王享有体荐,宴有折俎。公当享,卿当宴。王室之礼也。」武子归而讲求典礼,以修晋国之法。 十七年春,晋侯使郄克征会于齐。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。郄子登,妇人笑于房。献子怒,出而誓曰:「所不此报,无能涉河!」献子先归,使栾京庐待命于齐,曰:「不得齐事,无復命矣。」郄子至,请伐齐。晋侯弗许。请以其私属,又弗许。齐侯使高固、晏弱、蔡朝、南郭偃会。及敛盂,高固逃归。夏,会于断道,讨贰也。盟于卷楚,辞齐人。晋人执晏弱于野王,执蔡朝于原,执南郭偃于温。苗贲皇使,见晏桓子。归,言于晋侯曰:「夫晏子何罪?昔者诸侯事吾先君,皆如不逮,举言群臣不信,诸侯皆有贰志。齐君恐不得礼,故不出而使四子来。左右或沮之,曰:『君不出,必执吾使。』故高子及敛盂而逃。夫三子者曰:『若绝君好,宁归死焉。』为是犯难而来。吾若善逆彼以怀来者。吾又执之,以信齐沮,吾不既过矣乎?过而不改,而又久之,以成其悔,何利之有焉?使反者得辞,而害来者,以惧诸侯,将焉用之?」晋人缓之,逸。秋八月,晋师还。 范武子将老,召文子曰:「燮乎!吾闻之,喜怒以类者鲜,易者实多。《诗》曰:『君子如怒,乱庶遄沮。君子如祉,乱庶遄已。』君子之喜怒,以已乱也。弗已者,必益之。郄子其或者欲已乱于齐乎。不然,余惧其益之也。余将老,使郄子逞其志,庶有豸乎。尔从二三子唯敬。」乃请老。郄献子为政。 冬,公弟叔肸卒,公母弟也。凡大子之母弟,公在曰公子,不在曰弟,凡称弟,皆母弟也。 夏四月。 秋七月,邾人戕鄫子于鄫。 甲戌,楚子旅卒。 公孙归父如晋。 冬十月壬戌,公薨于路寝。 归父还自晋,至笙,遂奔齐。 十八年春,晋侯、卫大子臧伐齐,至于阳谷。齐侯会晋侯,盟于缯,以公子彊为质于晋。晋师还。蔡朝、南郭偃逃归。 夏,公使如楚乞师,欲以伐齐。 秋,邾人戕鄫子于鄫。凡自内虐其君曰弑,自外曰戕。 楚庄王卒,楚师不出。既而用晋师,楚于是乎有蜀之役。 公孙归父以襄仲之立公也,有宠,欲去三桓,以张公室。与公谋,而聘于晋,欲以晋人去之。冬,公薨。季文子言于朝,曰:「使我杀适立庶以失大援者,仲也夫!」臧宣叔怒曰:「当其时不能治也,后之人何罪?子欲去之,许请去之。」遂逐东门氏。子家还,及笙,坛帷,复命于介。既复命,袒、括发,即位哭,三踊而出。遂奔齐。书曰「归父还自晋」,善之也。

成公

卷七

《成公元年经》:元年春,王正月,公即位。二月辛酉,葬我君宣公。无冰。三月,作丘甲。夏,臧孙许及晋侯盟于赤棘。秋,王师败绩于茅戎。冬十月。 《成公元年传》:元年春,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,单襄公如晋拜成。刘康公徼戎,将遂伐之。叔服曰:「背盟而欺大国,此必败。背盟,不祥;欺大国,不义;神、人弗助,将何以胜?」不听,遂伐茅戎。三月癸未,败绩于徐吾氏。为齐难故,作丘甲。闻齐将出楚师,夏,盟于赤棘。秋,王人来告败。冬,臧宣叔令修赋、缮完、具守备,曰:「齐、楚结好,我新与晋盟,晋、楚争盟,齐师必至。虽晋人伐齐,楚必救之,是齐、楚同我也。知难而有备,乃可以逞。」 《成公二年经》:二年春,齐侯伐我北鄙。夏四月丙戌,卫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,卫师败绩。六月癸酉,季孙行父、臧孙许、叔孙侨如、公孙婴齐帅师会晋郤克、卫孙良夫、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鞌,齐师败绩。秋七月,齐侯使国佐如师。己酉,及国佐盟于袁娄。八月壬午,宋公鲍卒。庚寅,卫侯速卒。取汶阳田。冬,楚师、郑师侵卫。十有一月,公会楚公子婴齐于蜀。丙申,公及楚人、秦人、宋人、陈人、卫人、郑人、齐人、曹人、邾人、薛人、鄫人盟于蜀。 《成公二年传》:二年春,齐侯伐我北鄙,围龙。顷公之嬖人卢蒲就魁门焉,龙人囚之。齐侯曰:「勿杀,吾与而盟,无入而封。」弗听,杀而膊诸城上。齐侯亲鼓,士陵城。三日,取龙。遂南侵,及巢丘。卫侯使孙良夫、石稷、宁相、向禽将侵齐,与齐师遇。石子欲还。孙子曰:「不可。以师伐人,遇其师而还,将谓君何?若知不能,则如无出。今既遇矣,不如战也。」夏,有。石成子曰:「师败矣,子不少须,众惧尽。子丧师徒,何以复命?」皆不对。又曰:「子,国卿也。陨子,辱矣。子以众退,我此乃止。」且告车来甚众。齐师乃止,次于鞫居。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,桓子是以免。既,卫人赏之以邑,辞,请曲县、繁缨以朝。许之。仲尼闻之曰:「惜也,不如多与之邑。唯器与名,不可以假人,君之所司也。名以出信,信以守器,器以藏礼,礼以行义,义以生利,利以平民,政之大节也。若以假人,与人政也。政亡,则国家从之,弗可止也已。」孙桓子还于新筑,不入,遂如晋乞师。臧宣叔亦如晋乞师,皆主郤献子。晋侯许之七百乘。郤子曰:「此城濮之赋也。有先君之明与先大夫之肃,故捷。克于先大夫,无能为役,请八百乘。」许之。郤克将中军,士燮佐上军,栾书将下军,韩厥为司马,以救鲁、卫。臧宣叔逆晋师,且道之。季文子帅师会之。及卫地,韩献子将斩人,郤献子驰,将救之。至,则既斩之矣。郤子使速以徇,告其仆曰:「吾以分谤也。」师从齐师于莘。六月壬申,师至于靡笄之下。齐侯使请战,曰:「子以君师辱于敝邑,不腆敝赋,诘朝请见。」对曰:「晋与鲁、卫,兄弟也,来告曰:『大国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。』寡君不忍,使群臣请于大国,无令舆师淹于君地。能进不能退,君无所辱命。」齐侯曰:「大夫之许,寡人之愿也;若其不许,亦将见也。」齐高固入晋师,桀石以投人,禽之而乘其车,繫桑本焉,以徇齐垒,曰:「欲勇者贾余余勇!」癸酉,师陈于鞌。邴夏御齐侯,逢丑父为右。晋解张御郤克,郑丘缓为右。齐侯曰:「余姑翦灭此而朝食。」不介马而驰之。郤克伤于矢,流血及屦,未绝鼓音,曰:「余病矣!」张侯曰:「自始合,而矢贯余手及肘,余折以御。左轮朱殷,岂敢言病?吾子忍之!」缓曰:「自始合,苟有险,余必下推车,子岂识之?然子病矣!」张侯曰:「师之耳目,在吾旗鼓,进退从之。此车一人殿之,可以集事。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?擐甲执兵,固即死也,病未及死,吾子勉之!」左并辔,右援枹而鼓。马逸不能止,师从之。齐师败绩。逐之,三周华不注。韩厥梦子舆谓己曰:「旦辟左右!」故中御而从齐侯。邴夏曰:「射其御者,君子也。」公曰:「谓之君子而射之,非礼也。」射其左,越于车下;射其右,毙于车中。綦毋张丧车,从韩厥曰:「请寓乘!」从左右,皆肘之,使立于后。韩厥俛,定其右。逢丑父与公易位。将及华泉,骖絓于木而止。丑父寝于轏中,蛇出于其下,以肱击之,伤而匿之,故不能推车而及。韩厥执絷马前,再拜稽首,奉觞加璧以进,曰:「寡君使群臣为鲁、卫请,曰:『无令舆师陷入君地。』下臣不幸,属当戎行,无所逃隐。且惧奔辟,而忝两君。臣辱戎士,敢告不敏,摄官承乏。」丑父使公下,如华泉取饮。郑周父御佐车,宛茷为右,载齐侯以免。韩厥献丑父,郤献子将戮之,呼曰:「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,有一于此,将为戮乎?」郤子曰:「人不难以死免其君,我戮之,不祥。赦之,以劝事君者。」乃免之。齐侯免,求丑父,三入三出。每出,齐师以帅退。入于狄卒,狄卒皆抽戈、楯冒之。以入于卫师,卫师免之。遂自徐关入。齐侯见保者,曰:「勉之!齐师败矣!」辟女子。女子曰:「君免乎?」曰:「免矣。」曰:「锐司徒免乎?」曰:「免矣。」曰:「苟君与吾父免矣,可若何?」乃奔。齐侯以为有礼。既而问之,辟司徒之妻也。予之石窌。晋师从齐师,入自丘舆,击马陉。齐侯使宾媚人赂以纪甗、玉磬与地。『不可,则听客之所为。』宾媚人致赂,晋人不可,曰:『必以萧同叔子为质,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。』对曰:『萧同叔子非他,寡君之母也。若以匹敌,则亦晋君之母也。吾子布大命于诸侯,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,其若王命何?且是以不孝令也。《诗》曰:「孝子不匮,永锡尔类。」若以不孝令于诸侯,其无乃非德类也乎?先王疆理天下,物土之宜,而布其利。故《诗》曰:「我疆我理,南东其亩。」今吾子疆理诸侯,而曰「尽东其亩」而已,唯吾子戎车是利,无顾土宜,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?反先王则不义,何以为盟主?其晋实有阙。四王之王也,树德而济同欲焉;五伯之霸也,勤而抚之,以役王命。今吾子求合诸侯,以逞无疆之欲,《诗》曰:「布政优优,百禄是遒。」子实不优,而弃百禄,诸侯何害焉?不然,寡君之命使臣,则有辞矣。曰:『子以君师辱于敝邑,不腆敝赋,以犒从者。畏君之震,师徒桡败。吾子惠徼齐国之福,……』 不泯其社稷,使继旧好。唯是先君之敝器、土地,不敢爱。子又不许,请收合余烬,背城借一。敝邑之幸,亦云从也;况其不幸,敢不唯命是听? 鲁、卫谏曰:「齐疾我矣。其死亡者,皆亲暱也。子若不许,雠我必甚。唯子,则又何求?子得其国宝,我亦得地,而纾于难,其荣多矣。齐、晋亦唯天所授,岂必晋?」 晋人许之,对曰:「群臣帅赋舆,以为鲁、卫请。若苟有以藉口,而復于寡君,君之惠也。敢不唯命是听?」 禽郑自师逆公。秋七月,晋师及齐国佐盟于爰娄,使齐人归我汶阳之田。公会晋师于上鄍。赐三帅先路、三命之服。司马、司空、舆帅、候正、亚旅皆受一命之服。 八月,宋文公卒,始厚葬,用蜃、炭,益车、马,始用殉,重器备。椁有四阿,棺有翰、桧。君子谓华元、乐举:「于是乎不臣。臣,治烦去惑者也,是以伏死而争。今二子者,君生则纵其惑,死又益其侈,是弃君于恶也,何臣之为?」 九月,卫穆公卒,晋三子自役弔焉,哭于大门之外。卫人逆之,妇人哭于门内。送亦如之,遂常以葬。 楚之讨陈夏氏也,庄王欲纳夏姬。申公巫臣曰:「不可。君召诸侯,以讨罪也;今纳夏姬,贪其色也。贪色为淫,淫为大罚。《周书》曰『明德慎罚』,文王所以造周也。明德,务崇之之谓也;慎罚,务去之之谓也。若兴诸侯,以取大罚,非慎之也。君其图之!」王乃止。 子反欲取之,巫臣曰:「是不祥人也。是夭子蛮,杀御叔,弒灵侯,戮夏南,出孔、仪,丧陈国,何不祥如是?人生实难,其有不获死乎!天下多美妇人,何必是?」子反乃止。王以予连尹襄老。襄老死于邲,不获其尸。其子黑要烝焉。巫臣使道焉,曰:「归,吾聘女。」又使自郑召之,曰:「尸可得也,必来逆之。」姬以告王。王问诸屈巫。对曰:「其信。知罃之父,成公之嬖也,而中行伯之季弟也,新佐中军,而善郑皇戌,甚爱此子。其必因郑而归王子与襄老之尸以求之。郑人惧于邲之役,而欲求媚于晋,其必许之。」王遣夏姬归。将行,谓送者曰:「不得尸,吾不反矣。」 巫臣聘诸郑,郑伯许之。及共王即位,将为阳桥之役,使屈巫聘于齐,且告师期。巫臣尽室以行。申叔跪从其父,将适郢,遇之,曰:「异哉!夫子有三军之惧,而又有桑中之喜,宜将窃妻以逃者也。」及郑,使介反币,而以夏姬行。将奔齐。齐师新败,曰:「吾不处不胜之国。」遂奔晋,而因郄至,以臣于晋。晋人使为邢大夫。子反请以重币锢之。王曰:「止!其自为谋也则过矣,其为吾先君谋也则忠。忠,社稷之固也,所盖多矣。且彼若能利国家,虽重币,晋将可乎?若无益于晋,晋将弃之,何劳锢焉?」 晋师归,范文子后入。武子曰:「无为吾望尔也乎?」对曰:「师有功,国人喜以逆之,先入,必属耳目焉,是代帅受名也,故不敢。」武子曰:「吾知免矣。」郄伯见,公曰:「子之力也夫!」对曰:「君之训也,二三子之力也,臣何力之有焉?」范叔见,劳之如郄伯。对曰:「庚所命也,克之制也,燮何力之有焉?」栾伯见,公亦如之。对曰:「燮之诏也,士用命也,书何力之有焉?」 宣公使求好于楚,庄王卒,宣公薨,不克作好。公即位,受盟于晋,会晋伐齐。卫人不行使于楚,而亦受盟于晋,从于伐齐。故楚令尹子重为阳桥之役以救齐。将起师,子重曰:「君弱,群臣不如先大夫,师众而后可。《诗》曰:『济济多士,文王以宁。』夫文王犹用众,况吾侪乎?且先君庄王属之曰:『无德以及远方,莫如惠恤其民,而善用之。』」乃大户,已责,逮鳏,救乏,赦罪。悉师,王卒尽行。彭名御戎,蔡景公为左,许灵公为右。二君弱,皆强冠之。 冬,楚师侵卫,遂侵我,师于蜀。使臧孙往。辞曰:「楚远而久,固将退矣。无功而受名,臣不敢。」楚侵及阳桥,孟孙请往赂之,以执斲、执鍼、织纴,皆百人,公衡为质,以请盟。楚人许平。十一月,公及楚公子婴齐、蔡侯、许男、秦右大夫说、宋华元、陈公孙宁、卫孙良夫、郑公子去疾及齐国之大夫盟于蜀。卿不书,匮盟也。于是乎畏晋而窃与楚盟,故曰『匮盟』。蔡侯、许男不书,乘楚车也,谓之失位。君子曰:「位其不可不慎也乎!蔡、许之君,一失其位,不得列于诸侯,况其下乎!《诗》曰:『不解于位,民之攸塈。』其是之谓矣。」 楚师及宋,公衡逃归。臧宣叔曰:「衡父不忍数年之不宴,以弃鲁国,国将若之何?谁居?后之人必有任是夫!国弃矣。」是行也,晋辟楚,畏其众也。君子曰:「众之不可以已也。大夫为政,犹以众克,况明君而善用其众乎?《大誓》所谓商兆民离,周十人同者,众也。」 晋侯使巩朔献齐捷于周。王弗见,使单襄公辞焉,曰:「蛮夷戎狄,不式王命,淫湎毁常,王命伐之,则有献捷。王亲受而劳之,所以惩不敬、劝有功也。兄弟、甥舅,侵败王略,王命伐之,告事而已,不献其功,所以敬亲暱、禁淫慝也。今叔父克遂,有功于齐,而不使命卿镇抚王室,所使来抚余一人,而巩伯实来,未有职司于王室,又奸先王之礼。余虽欲于巩伯,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?夫齐,甥舅之国也,而大师之后也,宁不亦淫从其欲以怒叔父,抑岂不可谏诲?」士庄伯不能对。王使委于三吏,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,降于卿礼一等。王以巩伯宴,而私贿之。使相告之曰:「非礼也,勿籍!」 三年春,王正月,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曹伯伐郑。辛亥,葬卫穆公。二月,公至自伐郑。甲子,新宫灾,三日哭。乙亥,葬宋文公。夏,公如晋。郑公子去疾帅师伐许。公至自晋。秋,叔孙侨如帅师围棘。大雩。晋郄克、卫孙良夫伐廧咎如。冬十有一月,晋侯使荀庚来聘。卫侯使孙良夫来聘。丙午,及荀庚盟。丁未,及孙良夫盟。郑伐许。 三年春,诸侯伐郑,次于伯牛,讨邲之役也。遂东侵郑。郑公子偃帅师御之,使东鄙覆诸鄤,败诸丘舆。皇戌如楚献捷。夏,公如晋,拜汶阳之田。许恃楚而不事郑,郑子良伐许。晋人归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,以求知罃。于是荀首佐中军矣,故楚人许之。王送知罃,曰:「子其怨我乎?」对曰:「二国治戎,臣不才,不胜其任,以为俘馘。执事不以衅鼓,使归即戮,君之惠也。臣实不才,又谁敢怨?」王曰:「然则德我乎?」对曰:「二国图其社稷而求纾其民,各……」 惩其忿,以相宥也。两释纍囚,以成其好。二国有好,臣不与及,其谁敢德? 王曰:「子归,何以报我?」对曰:「臣不任受怨,君亦不任受德,无怨无德,不知所报。」 王曰:「虽然,必告不谷。」对曰:「以君之灵,纍臣得归骨于晋;寡君之以为戮,死且不朽。若从君之惠而免之,以赐君之外臣首;首其请于寡君,而以戮于宗,亦死且不朽。若不获命,而使嗣宗职,次及于事,而帅偏师,以修封疆。虽遇执事,其弗敢违,其竭力致死,无有二心,以尽臣礼,所以报也。」 王曰:「晋未可与争。」重为之礼而归之。 秋,叔孙侨如围棘,取汶阳之田。棘不服,故围之。 晋郤克、卫孙良夫伐廧咎如,讨赤狄之余焉。廧咎如溃,上失民也。 冬十一月,晋侯使荀庚来聘,且寻盟。卫侯使孙良夫来聘,且寻盟。公问诸臧宣叔曰:「仲行伯之于晋也,其位在三;孙子之于卫也,位为上卿,将谁先?」对曰:「次国之上卿,当大国之中;中当其下;下当其上大夫。小国之上卿,当大国之下卿;中当其上大夫;下当其下大夫。上下如是,古之制也。卫在晋,不得为次国。晋为盟主,其将先之。」丙午,盟晋;丁未,盟卫,礼也。 十二月甲戌,晋作六军。韩厥、赵括、巩朔、韩穿、荀骓、赵旃皆为卿,赏鞌之功也。 齐侯朝于晋,将授玉。郤克趋进曰:「此行也,君为妇人之笑辱也,寡君未之敢任。」晋侯享齐侯。齐侯视韩厥。韩厥曰:「君知厥也乎?」齐侯曰:「服改矣。」韩厥登,举爵曰:「臣之不敢爱死,为两君之在此堂也。」 荀罃之在楚也,郑贾人有将寘诸褚中以出。既谋之,未行,而楚人归之。贾人如晋,荀罃善视之,如实出己。贾人曰:「吾无其功,敢有其实乎?吾小人,不可以厚诬君子。」遂适齐。 四年春,宋华元来聘,通嗣君也。 杞伯来朝,归叔姬故也。 夏,公如晋。晋侯见公,不敬。季文子曰:「晋侯必不免。《诗》曰:『敬之敬之!天惟显思,命不易哉!』夫晋侯之命在诸侯矣,可不敬乎!」 秋,公至自晋,欲求成于楚而叛晋。季文子曰:「不可。晋虽无道,未可叛也。国大、臣睦,而迩于我,诸侯听焉,未可以贰。《史佚之志》有之曰:『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』楚虽大,非吾族也,其肯字我乎?」公乃止。 冬十一月,郑公孙申帅师疆许田。许人败诸展陂。郑伯伐许,取鉏任、泠敦之田。晋栾书将中军,荀首佐之,士燮佐上军,以救许伐郑,取氾、祭。楚子反救郑,郑伯与许男讼焉,皇戌摄郑伯之辞。子反不能决也,曰:「君若辱在寡君,寡君与其二三臣共听两君之所欲,成其可知也。不然,侧不足以知二国之成。」 晋赵婴通于赵庄姬。 五年春,原、屏放诸齐。婴曰:「我在,故栾氏不作。我亡,吾二昆其忧哉。且人各有能、有不能,舍我,何害?」弗听。婴梦天使谓己:「祭余,余福女。」使问诸士贞伯。贞伯曰:「不识也。」既而告其人曰:「神福仁而祸淫。淫而无罚,福也。祭,其得亡乎?」祭之之明日而亡。 孟献子如宋,报华元也。 夏,晋荀首如齐逆女,故宣伯餫诸谷。 梁山崩,晋侯以传召伯宗。伯宗辟重,曰:「辟传!」重人曰:「待我,不如捷之速也。」问其所。曰:「绛人也。」问绛事焉。曰:「梁山崩,将召伯宗谋之。」问将若之何。曰:「山有朽壤而崩,可若何?国主山川,故山崩川竭,君为之不举、降服、乘缦、彻乐、出次,祝币、史辞以礼焉。其如此而已。虽伯宗,若之何?」伯宗请见之。不可。遂以告,而从之。 许灵公愬郑伯于楚。六月,郑悼公如楚讼,不胜,楚人执皇戌及子国。故郑伯归,使公子偃请成于晋。秋八月,郑伯及晋赵同盟于垂棘。 宋公子围龟为质于楚而归,华元享之。请鼓譟以出,鼓譟以復入,曰:「习攻华氏。」宋公杀之。 冬,同盟于虫牢,郑服也。诸侯谋復会,宋公使向为人辞以子灵之难。 十一月己酉,定王崩。 六年春,郑伯如晋拜成,子游相,授玉于东楹之东。士贞伯曰:「郑伯其死乎!自弃也已。视流而行速,不安其位,宜不能久。」 二月,季文子以鞌之功立武宫,非礼也。听于人以救其难,不可以立武。立武由己,非由人也。 取鄟,言易也。 三月,晋伯宗、夏阳说、卫孙良夫、宁相、郑人、伊雒之戎、陆浑、蛮氏侵宋,以其辞会也。师于鍼。卫人不保。说欲袭卫,曰:「虽不可入,多俘而归,有罪不及死。」伯宗曰:「不可。卫唯信晋,故师在其郊而不设备。若袭之,是弃信也。虽多卫俘,而晋无信,何以求诸侯?」乃止。师还,卫人登陴。 晋人谋去故绛,诸大夫皆曰:「必居郇、瑕氏之地,沃饶而近盬,国利君乐,不可失也。」韩献子将新中军,且为仆大夫。公揖而入。献子从。公立于寝庭,谓献子曰:「何如?」对曰:「不可。郇、瑕氏土薄水浅,其恶易觏。易觏则民愁,民愁则垫隘,于是乎有沈溺重膇之疾。不如新田,土厚水深,居之不疾,有汾、浍以流其恶,且民从教,十世之利也。夫山、泽、林、盬,国之宝也。国饶,则民骄佚。近宝,公室乃贫。不可谓乐。」公说,从之。夏四月丁丑,晋迁于新田。 六月,郑悼公卒。 子叔声伯如晋,命伐 宋。 秋,孟献子、叔孙宣伯侵宋,晋命也。 楚子重伐郑,郑从晋故也。 冬,季文子如晋,贺迁也。 晋栾书救郑,与楚师遇于绕角。楚师还。晋师遂侵蔡。楚公子申、公子成以申、息之师救蔡,御诸桑隧。赵同、赵括欲战,请于武子,武子将许之。知庄子、范文子、韩献子谏曰:「不可。吾来救郑,楚师去我,吾遂至于此,是迁戮也。戮而不已,又怒楚师,战必不克。虽克,不令。成师以出,而败楚之二县,何荣之有焉?若不能败,为辱已甚,不如还也。」乃遂还。 于是军帅之欲战者众。或谓栾武子曰:「圣人与众同欲,是以济事,子盍从众?子为大政,将酌于民者也。子之佐十一人,其不欲战者,三人而已。欲战者可谓众矣。《商书》曰:『三人占,从二人。』众故也。」武子曰:「善钧从众。夫善,众之主也。三卿为主,可谓众矣。从之,不亦可乎?」 《成公七年经》 七年春,王正月,鼷鼠食郊牛角,改卜牛。鼷鼠又食其角,乃免牛。 吴伐郯。 夏五月,曹伯来朝。 不郊,犹三望。 秋,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。 公会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杞伯救郑。八月戊辰,同盟于马陵。 公至自会。 吴入州来。 冬,大雩。 卫孙林父出奔晋。 《成公七年传》 七年春,吴伐郯,郯成。季文子曰:「中国不振旅,蛮夷入伐,而莫之或恤。无弔者也夫!《诗》曰:『不弔昊天,乱靡有定。』其此之谓乎!有上不弔,其谁不受乱?吾亡无日矣。」君子曰:「知惧如是,斯不亡矣。」 郑子良相成公以如晋,见,且拜师。 夏,曹宣公来朝。 秋,楚子重伐郑,师于氾。诸侯救郑。郑共仲、侯羽军楚师,囚郧公钟仪,献诸晋。八月,同盟于马陵,寻虫牢之盟,且莒服故也。晋人以钟仪归,囚诸军府。 楚围宋之役,师还,子重请取于申、吕以为赏田。王许之。申公巫臣曰:「不可。此申、吕所以邑也,是以为赋,以御北方。若取之,是无申、吕也,晋、郑必至于汉。」王乃止。子重是以怨巫臣。子反欲取夏姬,巫臣止之,遂取以行,子反亦怨之。及共王即位,子重、子反杀巫臣之族子阎、子荡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子黑要,而分其室。子重取子阎之室,使沈尹与王子罢分子荡之室,子反取黑要与清尹之室。巫臣自晋遗二子书,曰:「尔以谗慝贪惏事君,而多杀不辜,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。」巫臣请使于吴,晋侯许之。吴子寿梦说之。乃通吴于晋,以一卒适吴,舍偏两之一焉。与其射御,教吴乘车,教之战陈,教之叛楚。寘其子狐庸焉,使为行人于吴。吴始伐楚、伐巢、伐徐,子重奔命。马陵之会,吴入州来,子重自郑奔命。子重、子反于是乎一岁七奔命。蛮夷属于楚者,吴尽取之,是以始大,通吴于上国。 卫定公恶孙林父。冬,孙林父出奔晋。卫侯如晋,晋反戚焉。 《成公八年经》 八年春,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,归之于齐。 晋栾书帅师侵蔡。 公孙婴齐如莒。 宋公使华元来聘。 夏,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。 晋杀其大夫赵同、赵括。 秋七月,天子使召伯来赐公命。 冬十月癸卯,杞叔姬卒。 晋侯使士燮来聘。 叔孙侨如会晋士燮、齐人、邾人伐郯。 卫人来媵。 《成公八年传》 八年春,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,归之于齐。季文子饯之,私焉,曰:「大国制义,以为盟主,是以诸侯怀德畏讨,无有贰心。谓汶阳之田,敝邑之旧也,而用师于齐,使归诸敝邑。今有二命,曰『归诸齐』。信以行义,义以成命,小国所望而怀也。信不可知,义无所立,四方诸侯,其谁不解体?《诗》曰:『女也不爽,士贰其行。士也罔极,二三其德。』七年之中,一与一夺,二三孰甚焉?士之二三,犹丧妃耦,而况霸主?霸主将德是以,而二三之,其何以长有诸侯乎?《诗》曰:『犹之未远,是用大简。』行父惧晋之不远犹而失诸侯也,是以敢私言之。」 晋栾书侵蔡,遂侵楚,获申骊。楚师之还也,晋侵沈,获沈子揖初,从知、范、韩也。君子曰:「从善如流,宜哉!《诗》曰:『恺悌君子,遐不作人?』求善也夫!作人,斯有功绩矣。」是行也,郑伯将会晋师,门于许东门,大获焉。 声伯如莒,逆也。 宋华元来聘,聘共姬也。 夏,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,礼也。 晋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,谮之于晋侯,曰:「原、屏将为乱。」栾、郄为征。六月,晋讨赵同、赵括。武从姬氏畜于公宫。以其田与祁奚。韩厥言于晋侯曰:「成季之勋,宣孟之忠,而无后,为善者其惧矣。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。夫岂无辟王?赖前哲以免也。《周书》曰:『不敢侮鳏寡。』所以明德也。」乃立武而反其田焉。 秋,召桓公来赐公命。 晋侯使申公巫臣如吴,假道于莒。与渠丘公立于池上,曰:「城已恶。」莒子曰:「辟陋在夷,其孰以我为虞?」对曰:「夫狡焉思启封疆以利社稷者,何国蔑有?唯然,故多大国矣。唯或思或纵也。勇夫重闭,况国乎?」 冬,杞叔姬卒。来归自杞,故书。 晋士燮来聘,言伐郯也,以其事吴故。公赂之,请缓师。文子不可,曰:「君命无贰,失信不立。礼无加货,事无二成。君后诸侯,是寡君不得事君也。燮将復之。」季孙惧,使宣伯帅师会伐郯。 卫人来媵共姬,礼也。凡诸侯嫁女,同姓媵之,异姓则否。 《成公九年经》 九年春,王正月,杞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。 公会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杞伯,同盟于蒲。 公至自会。 二月,伯姬归于宋。 夏,季孙行父如宋致女。 晋人来媵。 秋七月丙子,齐侯无野卒。 晋人执郑伯。 晋栾书帅师伐郑。 冬十有一月,葬齐顷公。 楚公子婴齐帅师伐莒。庚申,莒溃。楚人入郓。 秦人、白狄伐晋。 郑人围许。 城中城。 《成公九年传》 九年春,杞桓公来逆叔姬之丧,请之也。杞叔姬卒,为杞故也。逆叔姬,为我也。 为归汶阳之田故,诸侯贰于晋。晋人惧,会于蒲,以寻马陵之盟。季文子谓范文子曰:「德则不竞,寻盟何为?」 子曰:「勤以抚之,宽以待之,坚彊以御之,明神以要之,柔服而伐贰,德之次也。」 是行也,将始会吴,吴人不至。 二月,伯姬归于宋。 楚人以重赂求郑,郑伯会楚公子成于邓。 夏,季文子如宋致女,復命,公享之。赋《韩奕》之五章。穆姜出于房,再拜,曰:「大夫勤辱,不忘先君,以及嗣君,施及未亡人,先君犹有望也。敢拜大夫之重勤。」又赋《绿衣》之卒章而入。 晋人来媵,礼也。 秋,郑伯如晋,晋人讨其贰于楚也,执诸铜鞮。 栾书伐郑,郑人使伯蠲行成,晋人杀之,非礼也。兵交,使在其间可也。楚子重侵陈以救郑。 晋侯观于军府,见钟仪。问之曰:「南冠而絷者,谁也?」有司对曰:「郑人所献楚囚也。」使税之。召而弔之。再拜稽首。问其族。对曰:「泠人也。」公曰:「能乐乎?」对曰:「先父之职官也,敢有二事?」使与之琴,操南音。公曰:「君王何如?」对曰:「非小人之所得知也。」固问之。对曰:「其为大子也,师、保奉之,以朝于婴齐而夕于侧也。不知其他。」公语范文子。文子曰:「楚囚,君子也。言称先职,不背本也;乐操土风,不忘旧也;称大子,抑无私也;名其二卿,尊君也。不背本,仁也;不忘旧,信也;无私,忠也;尊君,敏也。仁以接事,信以守之,忠以成之,敏以行之。事虽大,必济。君盍归之,使合晋、楚之成。」公从之,重为之礼,使归求成。 冬十一月,楚子重自陈伐莒,围渠丘。渠丘城恶,众溃,奔莒。戊申,楚入渠丘。莒人囚楚公子平。楚人曰:「勿杀,吾归而俘。」莒人杀之,楚师围莒。莒城亦恶,庚申,莒溃。楚遂入郓,莒无备故也。君子曰:「恃陋而不备,罪之大者也;备豫不虞,善之大者也。莒恃其陋,而不修城郭,浃辰之间,而楚克其三都,无备也夫!《诗》曰:『虽有丝、麻,无弃菅、蒯;虽有姬、姜,无弃蕉萃;凡百君子,莫不代匮。』言备之不可以已也。」 秦人、白狄伐晋,诸侯贰故也。 郑人围许,示晋不急君也。是则公孙申谋之,曰:「我出师以围许,为将改立君者,而纾晋使,晋必归君。」 城中城,书时也。 十二月,楚子使公子辰如晋,报钟仪之使,请修好、结成。 十年春,卫侯之弟黑背帅师侵郑。 夏四月,五卜郊,不从,乃不郊。 五月,公会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曹伯伐郑。 齐人来媵。 丙午,晋侯獳卒。 秋七月,公如晋。 冬十月。 十年春,晋侯使籴茷如楚,报大宰子商之使也。 卫子叔黑背侵郑,晋命也。 郑公子班闻叔申之谋。三月,子如立公子繻。夏四月,郑人杀繻,立髡顽,子如奔许。栾武子曰:「郑人立君,我执一人焉,何益?不如伐郑而归其君,以求成焉。」晋侯有疾,五月,晋立大子州蒲以为君,而会诸侯伐郑。郑子罕赂以襄钟,子然盟于修泽,子驷为质。辛巳,郑伯归。 晋侯梦大厉,被髮及地,搏膺而踊,曰:「杀余孙,不义。余得请于帝矣!」坏大门及寝门而入。公惧,入于室。又坏户。公觉,召桑田巫。巫言如梦。公曰:「何如?」曰:「不食新矣。」公疾病,求医于秦。秦伯使医缓为之。未至,公梦疾为二竖子,曰:「彼良医也,惧伤我,焉逃之?」其一曰:「居肓之上,膏之下,若我何?」医至,曰:「疾不可为也,在肓之上,膏之下,攻之不可,达之不及,药不至焉,不可为也。」公曰:「良医也。」厚为之礼而归之。六月丙午,晋侯欲麦,使甸人献麦,馈人为之。召桑田巫,示而杀之。将食,张,如厕,陷而卒。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,及日中,负晋侯出诸厕,遂以为殉。 郑伯讨立君者,戊申,杀叔申、叔禽。君子曰:「忠为令德,非其人犹不可,况不令乎?」 秋,公如晋。晋人止公,使逆葬。于是籴茷未反。 冬,葬晋景公。公送葬,诸侯莫在。鲁人辱之,故不书,讳之也。 十有一年春,王三月,公至自晋。 晋侯使郄犨来聘,己丑,及郄犨盟。 夏,季孙行父如晋。 秋,叔孙侨如如齐。 冬十月。 十一年春,王三月,公至自晋。晋人以公为贰于楚,故止公。公请受盟,而后使归。 郄犨来聘,且莅盟。 声伯之母不聘,穆姜曰:「吾不以妾为姒。」生声伯而出之,嫁于齐管于奚,生二子而寡,以归声伯。声伯以其外弟为大夫,而嫁其外妹于施孝叔。郄犨来聘,求妇于声伯。声伯夺施氏妇以与之。妇人曰:「鸟兽犹不失俪,子将若何?」曰:「吾不能死亡。」妇人遂行。生二子于郄氏。郄氏亡,晋人归之施氏。施氏逆诸河,沈其二子。妇人怒曰:「己不能庇其伉俪而亡之,又不能字人之孤而杀之,将何以终?」遂誓施氏。 夏,季文子如晋,报聘,且莅盟也。 周公楚恶惠、襄之偪也,且与伯与争政,不胜,怒而出。及阳樊,王使刘子復之,盟于鄄而入。三日復出,奔晋。 秋,宣伯聘于齐,以修前好。 晋郄至与周争鄇田,王命刘康公、单襄公讼诸晋。郄至曰:「温、吾故也,故不敢失。」刘子、单子曰:「昔周克商,使诸侯抚封,苏忿生以温为司寇,与檀伯达封于河。苏氏即狄,又不能于狄而奔卫。襄王劳文公而赐之温,狐氏、阳氏先处之,而后及子。若治其故,则王官之邑也,子安得之?」晋侯使郄至勿敢争。 宋华元善于令尹子重,又善于栾武子,闻楚人既许晋籴茷成,而使归復命矣。冬,华元如楚,遂如晋,合晋、楚之成。 秦、晋为成,将会于令狐。晋侯先至焉。秦伯不肯涉河,次于王城,使史颗盟晋侯于河东。晋郄犨盟秦伯于河西。范文子曰:「是盟也何益?齐盟,所以质信也。会所,信之始也。始之不从,其何质乎?」秦伯归而背晋成。 十有二年春,周公出奔晋。 夏,公会晋侯、卫侯于琐泽。 秋,晋人败狄于交刚。 冬十月。 十二年春,王使以周公之难来告。书曰:「周公出奔晋」,凡自周无出,周公自出故也。 宋华元克合晋、楚之成,夏五月,晋 士燮会楚公子罢、许偃。癸亥,盟于宋西门之外,曰:「凡晋、楚无相加戎,好恶同之,同恤菑危,备救凶患。若有害楚,则晋伐之;在晋,楚亦如之。交贽往来,道路无壅;谋其不协,而讨不庭。有渝此盟,明神殛之,俾队其师,无克胙国。」 郑伯如晋听成,会于琐泽,成故也。 狄人间宋之盟以侵晋,而不设备。秋,晋人败狄于交刚。 晋郄至如楚聘,且莅盟。楚子享之,子反相,为地室而县焉。郄至将登,金奏作于下,惊而走出。子反曰:「日云莫矣,寡君须矣,吾子其入也!」宾曰:「君不忘先君之好,施及下臣,贶之以大礼,重之以备乐。如天之福,两君相见,何以代此?下臣不敢。」子反曰:「如天之福,两君相见,无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遗,焉用乐?寡君须矣,吾子其入也!」宾曰:「若让之以一矢,祸之大者,其何福之为?世之治也,诸侯间于天子之事,则相朝也,于是乎有享、宴之礼。享以训共俭,宴以示慈惠。共俭以行礼,而慈惠以布政。政以礼成,民是以息。百官承事,朝而不夕,此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。故《诗》曰:『赳赳武夫,公侯干城。』及其乱也,诸侯贪冒,侵欲不忌,争寻常以尽其民,略其武夫,以为己腹心、股肱、爪牙。故《诗》曰:『赳赳武夫,公侯腹心。』天下有道,则公侯能为民干城,而制其腹心;乱则反之。今吾子之言,乱之道也,不可以为法。然吾子,主也,至敢不从?」遂入,卒事。归以语范文子。文子曰:「无礼,必食言,吾死无日矣夫!」 冬,楚公子罢如晋聘,且莅盟。十二月,晋侯及楚公子罢盟于赤棘。 十三年春,晋侯使郄锜来乞师,将事不敬。孟献子曰:「郄氏其亡乎!礼,身之干也;敬,身之基也。郄子无基。且先君之嗣卿也,受命以求师,将社稷是卫,而惰,弃君命也,不亡,何为?」 三月,公如京师。宣伯欲赐,请先使。王以行人之礼礼焉。孟献子从。王以为介,而重贿之。公及诸侯朝王,遂从刘康公、成肃公会晋侯伐秦。成子受脤于社,不敬。刘子曰:「吾闻之:民受天地之中以生,所谓命也。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,以定命也。能者养之以福,不能者败以取祸。是故君子勤礼,小人尽力。勤礼莫如致敬,尽力莫如敦笃。敬在养神,笃在守业。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祀有执膰,戎有受脤,神之大节也。今成子惰,弃其命矣,其不反乎!」 夏四月戊午,晋侯使吕相绝秦,曰:「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,勠力同心,申之以盟誓,重之以昏姻。天祸晋国,文公如齐,惠公如秦。无禄,献公即世。穆公不忘旧德,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晋。又不能成大勋,而为韩之师。亦悔于厥心,用集我文公,是穆之成也。文公躬擐甲冑,跋履山川,踰越险阻,征东之诸侯,虞、夏、商、周之胤而朝诸秦,则亦既报旧德矣。郑人怒君之疆埸,我文公帅诸侯及秦围郑。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,擅及郑盟。诸侯疾之,将致命于秦。文公恐惧,绥静诸侯,秦师克还无害,则是我有大造于西也。无禄,文公即世,穆为不弔,蔑死我君,寡我襄公,迭我殽地,奸绝我好,伐我保城,殄灭我费滑,散离我兄弟,挠乱我同盟,倾覆我国家。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勋,而惧社稷之陨,是以有殽之师。犹愿赦罪于穆公。穆公弗听,而即楚谋我。天诱其衷,成王陨命,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。穆、襄即世,康、灵即位。康公,我之自出,又欲阙翦我公室,倾覆我社稷,帅我蝥贼,以来荡摇我边疆,我是以有令狐之役。康犹不悛,入我河曲,伐我涑川,俘我王官,翦我羁马,我是以有河曲之战。东道之不通,则是康公绝我好也。及君之嗣也,我君景公引领西望曰:『庶抚我乎!』君亦不惠称盟,利吾有狄难,入我河县,焚我箕、郜,芟夷我农功,虔刘我边垂,我是以有辅氏之聚。君亦悔祸之延,而欲徼福于先君献、穆,使伯车来命我景公曰:『吾与女同好弃恶,復修旧德,以追念前勋。』言誓未就,景公即世,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会。君又不祥,背弃盟誓。白狄及君同州,君之仇雠,而我昏姻也。君来赐命曰:『吾与女伐狄。』寡君不敢顾昏姻,畏君之威,而受命于吏。君有二心于狄,曰:『晋将伐女。』狄应且憎,是用告我。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也,亦来告我曰:『秦背令狐之盟,而来求盟于我:「昭告昊天上帝、秦三公、楚三王曰:余虽与晋出入,余唯利是视。」不谷恶其无成德,是用宣之,以惩不壹。』诸侯备闻此言,斯是用痛心疾首,暱就寡人。寡人帅以听命,唯好是求。君若惠顾诸侯,矜哀寡人,而赐之盟,则寡人之愿也,其承宁诸侯以退,岂敢徼乱?君若不施大惠,寡人不佞,其不能以诸侯退矣。敢尽布之执事,俾执事实图利之。」 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,而又召狄与楚,欲道以伐晋,诸侯是以睦于晋。晋栾书将中军,荀庚佐之;士燮将上军,郄锜佐之;韩厥将下军,荀罃佐之;赵旃将新军,郄至佐之。郄毅御戎,栾鍼为右。孟献子曰:「晋帅乘和,师必有大功。」五月丁亥,晋师以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。秦师败绩,获秦成差及不更女父。曹宣公卒于师。师遂济泾,及侯丽而还。讶晋侯于新楚。成肃公卒于瑕。 六月丁卯夜,郑公子班自訾求入于大宫,不能,杀子印、子羽,反军于市。己巳,子驷帅国人盟于大宫,遂从而尽焚之,杀子如、子駹、孙叔、孙知。 曹人使公子负刍守,使公子欣时逆曹伯之丧。秋,负刍杀其大子而自立也。诸侯乃请讨之。晋人以其役之劳,请俟他年。冬,葬曹宣公。既葬,子臧将亡,国人皆将从之。成公乃惧,告罪,且请焉。乃反,而致其邑。 十四年春,卫侯如晋,晋侯强见孙林父焉。定公不可。夏,卫侯既归,晋侯使郄犨送孙林父而见之。卫侯欲辞。定姜曰:「不可。是先君宗卿之嗣也,大国又以为请。不许,将亡。虽恶之,不犹愈于亡乎?君其忍之!安民而宥宗卿,不亦可乎?」卫侯见而復之。 卫侯飨苦成叔,宁惠子相。苦成叔傲。宁子曰:「苦成叔家其亡乎!古之为享食也,以观威仪、省祸福也。故《诗》曰:『兕觥其觩,旨酒思柔。彼交匪傲,万福来求。』今夫子傲,取祸之道也。」 秋,宣伯如齐逆女。称族,尊君命也。 八月,郑子罕伐许,败焉。戊戌,郑伯復伐许。庚子,入其郛。许人平,以叔申之封。 九月,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。舍族,尊夫人也。故君子曰:「《春秋》之称,微而显,志而晦,婉而成章,尽而不污,惩恶而劝善,非圣人,谁能修之?」 卫侯有疾,使孔成子、宁惠子立敬姒之子衎以为大子。冬十月,卫定公卒。夫人姜氏既哭而息,见大子之不哀也,不内酌饮,叹曰:「是夫也,将不唯卫国之败,其必始于未亡人。乌呼!天祸卫国也夫!吾不获鱄也,使主社稷。」大夫闻之,无不耸惧。孙文子自是不敢舍其重器于卫,尽寘诸戚,而甚善晋大夫。 十五年春,会于戚,讨曹成公也。执而归诸京师。书曰『晋侯执曹伯』,不及其民也。凡君不道于其民,诸侯讨而执之,则曰『某人执某侯』,不然则否。诸侯将见子臧于王而立之。子臧辞曰:「前志有之曰:『圣达节,次守节,下失节。』为君非吾节也。虽不能圣,敢失守乎?」遂逃,奔宋。 夏六月,宋共公卒。 楚将北师,子囊曰:「新与晋盟而背之,无乃不可乎?」子反曰:「敌利则进,何盟之有?」申叔时老矣,在申,闻之,曰:「子反必不免。信以守礼,礼以庇身,信、礼之亡,欲免,得乎?」楚子侵郑,及暴隧。遂侵卫,及首止。郑子罕侵楚,取新石。栾武子欲报楚。韩献子曰:「无庸,使重其罪,民将叛之。无民,孰战?」 秋八月,葬宋共公。于是华元为右师,鱼石为左师,荡泽为司马,华喜为司徒,公孙师为司城,向为人 为大司寇,鳞朱为少司寇,向带为大宰,鱼府为少宰。荡泽弱公室,杀公子肥。华元曰:「我为右师,君臣之训,师所司也。今公室卑,而不能正,吾罪大矣。不能治官,敢赖宠乎?」乃出奔晋。二华、戴族也;司城、庄族也;六官者皆桓族也。鱼石将止华元。鱼府曰:「右师反,必讨,是无桓氏也。」鱼石曰:「右师苟获反,虽许之讨,必不敢。且多大功,国人与之,不反,惧桓氏之无祀于宋也。右师讨,犹有戌在。桓氏虽亡,必偏。」鱼石自止华元于河上。请讨,许之,乃反。使华喜、公孙师帅国人攻荡氏,杀子山。书曰『宋杀其大夫山』,言背其族也。鱼石、向为人、鳞朱、向带、鱼府出舍于睢上,华元使止之,不可。冬十月,华元自止之,不可,乃反。鱼府曰:「今不从,不得入矣。右师视速而言疾,有异志焉。若不我纳,今将驰矣。」登丘而望之,则驰。骋而从之,则决睢澨、闭门登陴矣。左师、二司寇、二宰遂出奔楚。华元使向戌为左师,老佐为司马,乐裔为司寇,以靖国人。 晋三郄害伯宗,谮而杀之,及栾弗忌。伯州犁奔楚。韩献子曰:「郄氏其不免乎!善人,天地之纪也,而骤绝之,不亡,何待?」初,伯宗每朝,其妻必戒之曰:「『盗憎主人,民恶其上。』子好直言,必及于难。」 十一月,会吴于钟离,始通吴也。 许灵公畏偪于郑,请迁于楚。辛丑,楚公子申迁许于叶。 十六年春,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阴之田求成于郑。郑叛晋,子驷从楚子盟于武城。 夏四月,滕文公卒。 郑子罕伐宋,宋将鉏、乐惧败诸汋陂。退,舍于夫渠,不儆。郑人覆之,败诸汋陵,获将鉏、乐惧。宋恃胜也。 卫侯伐郑,至于鸣鴈,为晋故也。 晋侯将伐郑。范文子曰:「若逞吾愿,诸侯皆叛,晋可以逞。若唯郑叛,晋国之忧,可立俟也。」栾武子曰:「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,必伐郑。」乃兴师。栾书将中军,士燮佐之;郄锜将上军,荀偃佐之;韩厥将下军;郄至佐新军。荀罃居守。郄犨如卫,遂如齐,皆乞师焉。栾黡来乞师。孟献子曰:「有胜矣。」戊寅,晋师起。郑人闻有晋师,使告于楚,姚句耳与往。楚子救郑。司马将中军,令尹将左,右尹子辛将右。过申,子反入见申叔时,曰:「师其何如?」对曰:「德、刑、详、义、礼、信,战之器也。德以施惠,刑以正邪,详以事神,义以建利,礼以顺时,信以守物。民生厚而德正,用利而事节,时顺而物成,上下和睦,周旋不逆,求无不具,各知其极。故《诗》曰:『立我烝民,莫匪尔极。』是以神降之福,时无灾害,民生敦厖,和同以听,莫不尽力以从上命,致死以补其阙,此战之所由克也。今楚内弃其民,而外绝其好;渎齐盟,而食话言;奸时以动,而疲民以逞。民不知信,进退罪也。人恤所厎,其谁致死?子其勉之!吾不復见子矣。」姚句耳先归,子驷问焉。对曰:「其行速,过险而不整。速则失志,不整,丧列。志失、列丧,将何以战?楚惧不可用也。」五月,晋师济河。闻楚师将至,范文子欲反,曰: 「我伪逃楚,可以纾忧。夫合诸侯,非吾所能也,以遗能者。我若群臣辑睦以事君,多矣。」 武子曰:「不可。」 六月,晋、楚遇于鄢陵。范文子不欲战。郄至曰:「韩之战,惠公不振旅;箕之役,先轸不反命;邲之师,荀伯不復徒,皆晋之耻也。子亦见先君之事矣。今我辟楚,又益耻也。」 文子曰:「吾先君之亟战也,有故。秦、狄、齐、楚皆彊,不尽力,子孙将弱。今三彊服矣,敌楚而已。唯圣人能外内无患。自非圣人,外宁必有内忧,盍释楚以为外惧乎?」 甲午晦,楚晨压晋军而陈。军吏患之。范匄趋进,曰:「塞井夷竈,陈于军中,而疏行首。晋、楚唯天所授,何患焉?」文子执戈逐之,曰:「国之存亡,天也,童子何知焉?」 栾书曰:「楚师轻窕,固垒而待之,三日必退。退而击之,必获胜焉。」 郄至曰:「楚有六间,不可失也。其二卿相恶,王卒以旧,郑陈而不整,蛮军而不陈,陈不违晦,在陈而嚣,合而加嚣。各顾其后,莫有斗心;旧不必良,以犯天忌,我必克之。」 楚子登巢车,以望晋军。子重使大宰伯州犂侍于王后。王曰:「骋而左右,何也?」曰:「召军吏也。」「皆聚于中军矣。」曰:「合谋也。」「张幕矣。」曰:「虔卜于先君也。」「彻幕矣。」曰:「将发命也。」「甚嚣,且尘上矣。」曰:「将塞井夷竈而为行也。」「皆乘矣,左右执兵而下矣。」曰:「听誓也。」「战乎?」曰:「未可知也。」「乘而左右皆下矣。」曰:「战祷也。」 伯州犂以公卒告王。苗贲皇在晋侯之侧,亦以王卒告。皆曰:「国士在,且厚,不可当也。」苗贲皇言于晋侯曰:「楚之良,在其中军王族而已。请分良以击其左右,而四军萃于王卒,必大败之。」公筮之。史曰:「吉。其卦遇《復》䷗,曰:『南国蹙,射其元王,中厥目。』国蹙、王伤,不败,何待?」公从之。 有淖于前,乃皆左右相违于淖。步毅御晋厉公,栾鍼为右。彭名御楚共王,潘党为右。石首御郑成公,唐苟为右。栾、范以其族夹公行。陷于淖。栾书将载晋侯。鍼曰:「书退!国有大任,焉得专之?且侵官、冒也,失官、慢也,离局、姦也。有三罪焉,不可犯也。」乃掀公以出于淖。 癸巳,潘尪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之,彻七札焉。以示王,曰:「君有二臣如此,何忧于战?」王怒曰:「大辱国!诘朝尔射,死艺。」 吕锜梦射月,中之,退入于泥。占之,曰:「姬姓、日也,异姓、月也,必楚王也。射而中之,退入于泥,亦必死矣。」及战,射共王,中目。王召养由基,与之两矢,使射吕锜,中项,伏弢。以一矢復命。 郄至三遇楚子之卒,见楚子,必下,免冑而趋风。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,曰:「方事之殷也,有𩎟韦之跗注,君子也。识见不谷而趋,无乃伤乎?」郄至见客,免冑承命,曰:「君之外臣至从寡君之戎事,以君之灵,间蒙甲冑,不敢拜命。敢告不宁,君命之辱。为事之故,敢肃使者。」三肃使者而退。 晋韩厥从郑伯,其御杜溷罗曰:「速从之?其御屡顾,不在马,可及也。」韩厥曰:「不可以再辱国君。」乃止。郄至从郑伯,其右茀翰胡曰:「谍辂之,余从之乘,而俘以下。」郄至曰:「伤国君有刑。」亦止。石首曰:「卫懿公唯不去其旗,是以败于荧。」乃内旌于弢中。唐苟谓石首曰:「子在君侧,败者壹大。我不如子,子以君免,我请止。」乃死。 楚师薄于险,叔山冉谓养由基曰:「虽君有命,为国故,子必射。」乃射,再发,尽殪。叔山冉搏人以投,中车,折轼。晋师乃止。囚楚公子茷。 栾鍼见子重之旌,请曰:「楚人谓夫旌,子重之麾也,彼其子重也。日臣之使于楚也,子重问晋国之勇,臣对曰:『好以众整。』曰:『又何如?』臣对曰:『好以暇。』今两国治戎,行人不使,不可谓整;临事而食言,不可谓暇。请摄饮焉。」公许之。使行人执榼承饮,造于子重,曰:「寡君乏使,使鍼御持矛,是以不得犒从者,使某摄饮。」子重曰:「夫子尝与吾言于楚,必是故也。不亦识乎?」受而饮之,免使者而復鼓。 旦而战,见星未已。子反命军吏察夷伤,补卒乘,缮甲兵,展车马,鸡鸣而食,唯命是听。晋人患之。苗贲皇徇曰:「蒐乘、补卒,秣马、利兵,修陈、固列,蓐食、申祷,明日復战!」乃逸楚囚。王闻之,召子反谋。谷阳竖献饮于子反,子反醉而不能见。王曰:「天败楚也夫!余不可以待。」乃宵遁。晋入楚军,三日谷。 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,曰:「君幼,诸臣不佞,何以及此?君其戒之!《周书》曰:『惟命不于常。』有德之谓。」 楚师还,及瑕,王使谓子反曰:「先大夫之覆师徒者,君不在。子无以为过,不谷之罪也。」子反再拜稽首曰:「君赐臣死,死且不朽。臣之卒实奔,臣之罪也。」子重復谓子反曰:「初陨师徒者,而亦闻之矣。盍图之!」对曰:「虽微先大夫有之,大夫命侧,侧敢不义?侧亡君师,敢忘其死?」王使止之,弗及而卒。 战之日,齐国佐、高无咎至于师,卫侯出于卫,公出于坏隤。宣伯通于穆姜,欲去季、孟而取其室。将行,穆姜送公,而使逐二子。公以晋难告,曰:「请反而听命。」姜怒,公子偃、公子鉏趋过,指之,曰:「女不可,是皆君也。」公待于坏隤,申宫、儆备、设守,而后行,是以后。使孟献子守于公宫。 秋,会于沙随,谋伐郑也。宣伯使告郄犨曰:「鲁侯待于坏隤,以待胜者。」郄犨将新军,且为公族大夫,以主东诸侯。取货于宣伯,而诉公于晋侯。晋侯不见公。 曹人请于晋曰:「自我先君宣公即位,国人曰:『若之何?忧犹未弭。』而又讨我寡君,以亡曹国社稷之镇公子,是大泯曹也,先君无乃有罪乎?若有罪,则君列诸会矣。君唯不遗德、刑,以伯诸侯,岂独遗诸敝邑?敢私布之。」 七月,公会尹武公及诸侯伐郑。将行,姜又命公如初。公又申守而行。诸侯之师次于郑西,我师次于督扬,不敢过郑。子叔声伯使叔孙豹请逆于晋师,为食于郑郊。师逆以至。声伯四日不食以待之,食使者而后食。 诸侯迁于制田,知武子佐下军,以诸侯之师侵陈,至于鸣鹿。遂侵蔡。未反,诸侯迁于颍上。戊午,郑子罕宵军之,宋、齐、卫皆失军。 曹人復请于晋。晋侯谓子臧:「反,吾归而君。」子臧反,曹伯归。子臧尽致其邑与卿而不出。 宣伯使告郄犨曰:「鲁之有季、孟,犹晋之有栾、范也,政令于是乎成。今其谋曰:『晋政多门,不可从也。宁事齐、楚,有亡而已,蔑从晋矣。』若欲得志于鲁,请止行父而杀之,我毙蔑也,而事晋,蔑有贰矣。鲁不贰,小国必睦。不然,归必叛矣。」九月,晋人执季文子于苕丘。公还,待于郓。 使子叔声伯请季孙于晋。郄犨曰:「苟去仲孙蔑,而止季孙行父,吾与子国,亲于公室。」对曰:「侨如之情,子必闻之矣。若去蔑与行父,是大弃鲁国,而罪寡君也。若犹不弃,而惠徼周公之福,使寡君得事晋君,则夫二人者,鲁国社稷之臣也。若朝亡之,鲁必夕亡。以鲁之密迩仇雠,亡而为雠,治之何及?」 郄犨曰:「吾为子请邑。」对曰:「婴齐,鲁之常隶也,敢介大国以求厚焉?承寡君之命以请,若得所请,吾子之赐多矣,又何求?」 范文子谓栾武子曰:「季孙于鲁,相二君矣。妾不衣帛,马不食粟,可不谓忠乎?信谗慝而弃忠良,若诸侯何?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,谋国家不贰,图其身不忘其君。若虚其请,是弃善人也。子其图之!」乃许鲁平,赦季孙。 冬十月,出叔孙侨如而盟之。侨如奔齐。十二月,季孙及郄犨盟于扈,归,刺公子偃。召叔孙豹于齐而立之。齐声孟子通侨如,使立于高、国之閒。侨如曰:「不可以再罪。」遂奔卫,亦閒于卿。 晋侯使郄至献楚捷于周,与单襄公语,骤称其伐。单子语诸大夫曰:「温季其亡乎!位于七人之下,而求掩其上。怨之所聚,乱之本也。多怨而阶乱,何以在位?《夏书》曰:『怨岂在明?不见是图。』将慎其细也。今而明之,其可乎?」 十七年春王正月,郑子驷侵晋虚、滑。卫北宫括救晋,侵郑,至于高氏。夏五月,郑大子髡顽、侯獳为质于楚,楚公子成、公子寅戍郑。 公会尹武公、单襄公及诸侯伐郑,自戏童至于曲洧。 晋范文子反自鄢陵,使其祝宗祈死,曰:「君骄侈而克敌,是天益其疾也,难将作矣。爱我者惟祝我,使我速死,无及于难,范氏之福也。」六月戊辰,士燮卒。 乙酉,同盟于柯陵,寻戚之盟也。 楚子重救郑,师于首止。诸侯还。 齐庆克通于声孟子,与妇人蒙衣乘辇而入于闳。鲍牵见之,以告国武子。武子召庆克而谓之。庆克久不出,而告夫人曰:「国子谪我。」夫人怒。国子相灵公以会,高、鲍处守。及还,将至,闭门而索客。孟子诉之曰:「高、鲍将不纳君,而立公子角,国子知之。」秋七月壬寅,刖鲍牵而逐高无咎。无咎奔莒。高弱以卢叛。齐人来召鲍国而立之。初,鲍国去鲍氏而来为施孝叔臣。施氏卜宰,匡句须吉。施氏之宰有百室之邑。与匡句须邑,使为宰,以让鲍国而致邑焉。施孝叔曰:「子实吉。」对曰:「能与忠良,吉孰大焉?」鲍国相施氏忠,故齐人取以为鲍氏后。仲尼曰:「鲍庄子之知不如葵,葵犹能卫其足。」 冬,诸侯伐郑。十月庚午,围郑。楚公子申救郑,师于汝上。十一月,诸侯还。 初,声伯梦涉洹,或与己琼瑰,食之,泣而为琼瑰,盈其怀,从而歌之曰:「济洹之水,赠我以琼瑰。归乎归乎,琼瑰盈吾怀乎!」惧不敢占也。还自郑,壬申,至于貍脤而占之,曰:「余恐死,故不敢占也。今众繁而从余三年矣,无伤也。」言之之莫而卒。 齐侯使崔杼为大夫,使庆克佐之,帅师围卢。国佐从诸侯围郑,以难请而归。遂如卢师,杀庆克,以谷叛。齐侯与之盟于徐关而復之。十二月,卢降。使国胜告难于晋,待命于清。 晋厉公侈,多外嬖。反自鄢陵,欲尽去群大夫,而立其左右。胥童以胥克之废也,怨郄氏,而嬖于厉公。郄锜夺夷阳五田,五亦嬖于厉公。郄犨与长鱼矫争田,执而梏之,与其父母妻子同一辕。既,矫亦嬖于厉公。栾书怨郄至,以其不从己而败楚师也,欲废之。使楚公子茷告公曰:「此战也,郄至实召寡君,以东师之未至也,与军帅之不具也,曰:『此必败,吾因奉孙周以事君。』」公告栾书。书曰:「其有焉。不然,岂其死之不恤,而受敌使乎?君盍尝使诸周而察之?」郄至聘于周,栾书使孙周见之。公使觇之,信。遂怨郄至。厉公田,与妇人先杀而饮酒,后使大夫杀。郄至奉豕,寺人孟张夺之,郄至射而杀之。公曰:「季子欺余!」厉公将作难,胥童曰:「必先三郄。族大多怨。去大族,不逼;敌多怨,有庸。」公曰:「然。」郄氏闻之,郄锜欲攻公,曰:「虽死,君必危。」郄至曰:「人所以立,信、知、勇也。信不叛君,知不害民,勇不作乱。失兹三者,其谁与我?死而多怨,将安用之?君实有臣而杀之,其谓君何?我之有罪,吾死后矣。若杀不辜,将失其民,欲安,得乎?待命而已。受君之禄,是以聚党。有党而争命,罪孰大焉?」 壬午,胥童、夷羊五帅甲八百将攻郄氏,长鱼矫请无用众,公使清沸魋助之。抽戈结衽,而伪讼者。三郄将谋于榭,矫以戈杀驹伯、苦成叔于其位。温季曰:「逃威也。」遂趋。矫及诸其车,以戈杀之。皆尸诸朝。胥童以甲劫栾书、中行偃于朝。矫曰:「不杀二子,忧必及君。」公曰:「一朝而尸三卿,余不忍益也。」对曰:「人将忍君。臣闻乱在外为姦,在内为轨。御姦以德,御轨以刑。不施而杀,不可谓德;臣偪而不讨,不可谓刑。德、刑不立,姦、轨并至,臣请行。」遂出奔狄。公使辞于二子曰:「寡人有讨于郄氏,郄氏既伏其辜矣,大夫无辱,其復职位!」皆再拜稽首曰:「君讨有罪,而免臣于死,君之惠也。二臣虽死,敢忘君德?」乃皆归。公使胥童为卿。公游于匠丽氏,栾书、中行偃遂执公焉。召士匄,士匄辞。召韩厥,韩厥辞,曰:「昔吾畜于赵氏,孟姬之谗,吾能违兵。古人有言曰:『杀老牛莫之敢尸。』而况君乎?二三子不能事君,焉用厥也?」 舒庸人以楚师之败也,道吴人围巢,伐驾,围釐、虺,遂恃吴而不设备。楚公子橐师袭舒庸,灭之。 闰月乙卯晦,栾书、中行偃杀胥童。民不与郄氏,胥童道君为乱,故皆书曰『晋杀其大夫』。 夫国佐。 十八年春,王正月庚申,晋栾书、中行偃使程滑弑厉公,葬之于翼东门之外,以车一乘。使荀罃、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,生十四年矣。大夫逆于清原。周子曰:「孤始愿不及此,虽及此,岂非天乎!抑人之求君,使出命也。立而不从,将安用君?二三子用我今日,否亦今日。共而从君,神之所福也。」对曰:「群臣之愿也,敢不唯命是听。」庚午,盟而入,馆于伯子同氏。辛巳,朝于武宫。逐不臣者七人。周子有兄而无慧,不能辨菽麦,故不可立。 齐为庆氏之难故,甲申晦,齐侯使士华免以戈杀国佐于内宫之朝。师逃于夫人之宫。书曰「齐杀其大夫国佐」,弃命、专杀、以谷叛故也。使清人杀国胜。国弱来奔。王湫奔莱。庆封为大夫,庆佐为司寇。既,齐侯反国弱,使嗣国氏,礼也。 二月乙酉朔,晋侯悼公即位于朝。始命百官,施舍、已责,逮鳏寡,振废滞,匡乏困,救灾患,禁淫慝,薄赋敛,宥罪戾,欲无犯时。使魏相、士鲂、魏颉、赵武为卿;荀家、荀会、栾黡、韩无忌为公族大夫,使训卿之子弟共俭孝弟。使士渥浊为大傅,使修范武子之法;右行辛为司空,使修士蒍之法。弁纠御戎,校正属焉,使训诸御知义。荀宾为右,司士属焉,使训勇力之士时使。卿无共御,立军尉以摄之。祁奚为中军尉,羊舌职佐之;魏绛为司马,张老为候奄。铎遏寇为上军尉,籍偃为之司马,使训卒、乘,亲以听命。程郑为乘马御,六驺属焉,使训群驺知礼。凡六官之长,皆民誉也。举不失职,官不易方,爵不踰德,师不陵正,旅不偪师,民无谤言,所以复霸也。 公如晋,朝嗣君也。 夏六月,郑伯侵宋,及曹门外。遂会楚子伐宋,取朝郏。楚子辛、郑皇辰侵城郜,取幽丘。同伐彭城,纳宋鱼石、向为人、鳞朱、向带、鱼府焉,以三百乘戍之而还。书曰「复入」。凡去其国,国逆而立之,曰「入」;复其位,曰「复归」;诸侯纳之,曰「归」;以恶曰「复入」。宋人患之。西鉏吾曰:「何也?若楚人与吾同恶,以德于我,吾固事之也,不敢贰矣。大国无厌,鄙我犹憾。不然,而收吾憎,使赞其政,以间吾衅,亦吾患也。今将崇诸侯之奸而披其地,以塞夷庚。逞奸而携服,毒诸侯而惧吴、晋,吾庸多矣,非吾忧也。且事晋何为?晋必恤之。」 公至自晋。晋范宣子来聘,且拜朝也。君子谓晋于是乎有礼。 秋,杞桓公来朝,劳公,且问晋故。公以晋君语之。杞伯于是骤朝于晋而请为昏。 七月,宋老佐、华喜围彭城,老佐卒焉。 八月,邾宣公来朝,即位而来见也。 筑鹿囿,书不时也。 己丑,公薨于路寝,言道也。 冬十一月,楚子重救彭城,伐宋。宋华元如晋告急。韩献子为政,曰:「欲求得人,必先勤之。成霸、安疆,自宋始矣。」晋侯师于台谷以救宋。遇楚师于靡角之谷,楚师还。 晋士鲂来乞师。季文子问师数于臧武仲,对曰:「伐郑之役,知伯实来,下军之佐也。今彘季亦佐下军,如伐郑可也。事大国,无失班爵而加敬焉,礼也。」从之。 十二月,孟献子会于虚朾,谋救宋也。宋人辞诸侯而请师以围彭城。孟献子请于诸侯而先归会葬。 丁未,葬我君成公。书顺也。

襄公

卷八

《襄公元年经》:元年春,王正月,公即位。 仲孙蔑会晋栾黡、宋华元、卫宁殖、曹人、莒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围宋彭城。 夏,晋韩厥帅师伐郑,仲孙蔑会齐崔杼、曹人、邾人、杞人次于鄫。 秋,楚公子壬夫帅师侵宋。 九月辛酉,天王崩。 邾子来朝。 冬,卫侯使公孙剽来聘。晋侯使荀罃来聘。 《襄公元年传》:元年春己亥,围宋彭城。非宋地,追书也。于是为宋讨鲁石,故称宋,且不登叛人也,谓之宋志。彭城降晋,晋人以宋五大夫在彭城者归,寘诸瓠丘。齐人不会彭城,晋人以为讨。二月,齐大子光为质于晋。 夏五月,晋韩厥、荀偃帅诸侯之师伐郑,入其郛,败其徒兵于洧上。于是东诸侯之师次于鄫,以待晋师。晋师自郑以鄫之师侵楚焦、夷及陈。晋侯、卫侯次于戚,以为之援。 秋,楚子辛救郑,侵宋吕、留。郑子然侵宋,取犬丘。 九月,邾子来朝,礼也。 冬,卫子叔、晋知武子来聘,礼也。凡诸侯即位,小国朝之,大国聘焉,以继好、结信、谋事、补阙,礼之大者也。 《襄公二年经》:二年春,王正月,葬简王。 郑师伐宋。 夏五月庚寅,夫人姜氏薨。 六月庚辰,郑伯睔卒。 晋师、宋师、卫宁殖侵郑。 秋七月,仲孙蔑会晋荀罃、宋华元、卫孙林父、曹人、邾人于戚。 己丑,葬我小君齐姜。 叔孙豹如宋。 冬,仲孙蔑会晋荀罃、齐崔杼、宋华元、卫孙林父、曹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小邾人于戚,遂城虎牢。 楚杀其大夫公子申。 《襄公二年传》:二年春,郑师侵宋,楚令也。 齐侯伐莱,莱人使正舆子赂夙沙卫以索马牛,皆百匹,齐师乃还。君子是以知齐灵公之为『灵』也。 夏,齐姜薨。初,穆姜使择美槚,以自为榇与颂琴,季文子取以葬。君子曰:『非礼也。礼无所逆。妇、养姑者也。亏姑以成妇,逆莫大焉。《诗》曰:“其惟哲人,告之话言,顺德之行。”季孙于是为不哲矣。且姜氏,君之妣也。《诗》曰:“为酒为醴,烝畀祖妣,以洽百礼,降福孔偕。”』 齐侯使诸姜、宗妇来送葬,召莱子。莱子不会,故晏弱城东阳以偪之。 郑成公疾,子驷请息肩于晋。公曰:『楚君以郑故,亲集矢于其目,非异人任,寡人也。若背之,是弃力与言,其谁暱我?免寡人,唯二三子。』秋七月庚辰,郑伯睔卒。于是子罕当国,子驷为政,子国为司马。晋师侵郑。诸大夫欲从晋。子驷曰:『官命未改。』会于戚,谋郑故也。孟献子曰:『请城虎牢以偪郑。』知武子曰:『善。鄫之会,吾子闻崔子之言,今不来矣。滕、薛、小邾之不至,皆齐故也。寡君之忧不唯郑。罃将復于寡君,而请于齐。得请而告,吾子之功也。若不得请,事将在齐。吾子之请,诸侯之福也。岂唯寡君赖之。』 穆叔聘于宋,通嗣君也。 冬,復会于戚,齐崔武子及滕、薛、小邾之大夫皆会,知武子之言故也。遂城虎牢。郑人乃成。 楚公子申为右司马,多受小国之赂,以偪子重、子辛。楚人杀之,故书曰『楚杀其大夫公子申』。 《襄公三年经》:三年春,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吴。 公如晋。 夏四月壬戌,公及晋侯盟于长樗。 公至自晋。 六月,公会单子、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莒子、邾子、齐世子光。己未,同盟于鸡泽。 陈侯使袁侨如会。 戊寅,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。 秋,公至自会。 冬,晋荀罃帅师伐许。 《襄公三年传》:三年春,楚子重伐吴,为简之师。克鸠兹,至于衡山。使邓廖帅组甲三百、被练三千以侵吴。吴人要而击之,获邓廖。其能免者,组甲八十、被练三百而已。子重归,既饮至三日,吴人伐楚,取驾。驾、良邑也,邓廖、亦楚之良也。君子谓『子重于是役也,所获不如所亡』。楚人以是咎子重。子重病之,遂遇心病而卒。 公如晋,始朝也。夏,盟于长樗。孟献子相。公稽首。知武子曰:『天子在,而君辱稽首,寡君惧矣。』孟献子曰:『以敝邑介在东表,密迩仇雠,寡君将君是望,敢不稽首?』 晋为郑服故,且欲修吴好,将合诸侯。使士匄告于齐曰:『寡君使匄,以岁之不易不虞之不戒,寡君愿与一二兄弟相见,以谋不协。请君临之,使匄乞盟。』齐侯欲勿许,而难为不协,乃盟于耏外。 祁奚请老,晋侯问嗣焉。称解狐,其雠也,将立之而卒。又问焉。对曰:『午也可。』于是羊舌职死矣,晋侯曰:『孰可以代之?』对曰:『赤也可。』于是使祁午为中军尉,羊舌赤佐之。君子谓祁奚『于是能举善矣。称其雠,不为谄;立其子,不为比;举其偏,不为党。《商书》曰,“无偏无党,王道荡荡”,其祁奚之谓矣。解狐得举,祁午得位,伯华得官,建一官而三物成,能举善也。夫唯善,故能举其类。《诗》云,“惟其有之,是以似之”,祁奚有焉。』 六月,公会单顷公及诸侯。己未,同盟于鸡泽。晋侯使荀会逆吴子于淮上,吴子不至。 楚子辛为令尹,侵欲于小国,陈成公使袁侨如会求成。晋侯使和组父告于诸侯。秋,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,陈请服也。 晋侯之弟扬干乱行于曲梁,魏绛戮其仆。晋侯怒,谓羊舌赤曰:『合诸侯,以为荣也。扬干为戮,何辱如之?必杀魏绛,无失也!』对曰:『绛无贰志,事君不辟难,有罪不逃刑,其将来辞,何辱命焉?』言终,魏绛至,授仆人书,将伏剑。士鲂、张老止之。公读其书,曰:『日君乏使,使臣斯司马。臣闻“师众以顺为武,军事有死无犯为敬”。君合诸侯,臣敢不敬?君师不武,执事不敬,罪莫大焉。臣惧其死,以及扬干,无所逃罪。不能致训,至于用钺,臣之罪重,敢有不从以怒君心?请归死于司寇。』公跣而出,曰:『寡人之言,亲爱也;吾子之讨,军礼也。寡人有弟,弗能教训,使干大命,寡人之过也。子无重寡人之过,敢以为请。』晋侯以魏绛为能以刑佐民矣,反役,与之礼食,使佐新军。张老为中军司马,士富为侯奄。 楚司马公子何忌侵陈,陈叛故也。 许灵公事楚,不会于鸡泽。冬,晋知武子帅师伐许。 《襄公四年经》:四年春,王三月己酉,陈侯午卒。 夏,叔孙豹如晋。 秋七月戊子,夫人姒氏薨。 葬陈成公。 八月辛亥,葬我小君定姒。 冬,公如晋。 陈人围顿。 四年春,楚师为陈叛故,犹在繁阳。韩献子患之,言于朝曰:「文王帅殷之叛国以事纣,唯知时也。今我易之,难哉!」 三月,陈成公卒。楚人将伐陈,闻丧乃止。陈人不听命。臧武仲闻之,曰:「陈不服于楚,必亡。大国行礼焉,而不服;在大犹有咎,而况小乎?」夏,楚彭名侵陈,陈无礼故也。 穆叔如晋,报知武子之聘也。晋侯享之,金奏《肆夏》之三,不拜。工歌《文王》之三,又不拜。歌《鹿鸣》之三,三拜。韩献子使行人子员问之,曰:「子以君命辱于敝邑,先君之礼,藉之以乐,以辱吾子。吾子舍其大而重拜其细。敢问何礼也?」对曰:「《三夏》,天子所以享元侯也,使臣弗敢与闻。《文王》,两君相见之乐也,使臣不敢及。《鹿鸣》,君所以嘉寡君也,敢不拜嘉?《四牡》,君所以劳使臣也,敢不重拜?《皇皇者华》,君教使臣曰:『必咨于周。』臣闻之:『访问于善为咨,咨亲为询,咨礼为度,咨事为诹,咨难为谋。』臣获五善,敢不重拜?」 秋,定姒薨。不殡于庙,无榇,不虞。匠庆谓季文子曰:「子为正卿,而小君之丧不成,不终君也。君长,谁受其咎?」初,季孙为己树六槚于蒲圃东门之外,匠庆请木,季孙曰:「略。」匠庆用蒲圃之槚,季孙不御。君子曰:「《志》所谓『多行无礼,必自及也』,其是之谓乎!」 冬,公如晋听政。晋侯享公,公请属鄫。晋侯不许。孟献子曰:「以寡君之密迩于仇雠,而愿固事君,无失官命。鄫无赋于司马,为执事朝夕之命敝邑,敝邑褊小,阙而为罪,寡君是以愿借助焉。」晋侯许之。 楚人使顿间陈而侵伐之,故陈人围顿。 无终子嘉父使孟乐如晋,因魏庄子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。晋侯曰:「戎狄无亲而贪,不如伐之。」魏绛曰:「诸侯新服,陈新来和,将观于我。我德,则睦;否,则携贰。劳师于戎,而楚伐陈,必弗能救,是弃陈也。诸华必叛。戎,禽兽也。获戎、失华,无乃不可乎!《夏训》有之曰:『有穷后羿。』」公曰:「后羿何如?」对曰:「昔有夏之方衰也,后羿自鉏迁于穷石,因夏民以代夏政。恃其射也,不修民事,而淫于原兽,弃武罗、伯因、熊髡、尨圉,而用寒浞。寒浞、伯明氏之谗子弟也,伯明后寒弃之,夷羿收之,信而使之,以为己相。浞行媚于内,而施赂于外,愚弄其民,而虞羿于田。树之诈慝,以取其国家,外内咸服。羿犹不悛,将归自田,家众杀而亨之,以食其子,其子不忍食诸,死于穷门。靡奔有鬲氏。浞因羿室,生浇及豷;恃其谗慝诈伪,而不德于民,使浇用师,灭斟灌及斟寻氏。处浇于过,处豷于戈。靡自有鬲氏,收二国之烬,以灭浞而立少康。少康灭浇于过,后杼灭豷于戈,有穷由是遂亡,失人故也。昔周辛甲之为大史也,命百官,官箴王阙。于《虞人之箴》曰:『芒芒禹迹,画为九州,经启九道。民有寝、庙,兽有茂草;各有攸处,德用不扰。在帝夷羿,冒于原兽,忘其国恤,而思其麀牡。武不可重,用不恢于夏家。兽臣司原,敢告仆夫。』《虞箴》如是,可不惩乎?」于是晋侯好田,故魏绛及之。公曰:「然则莫如和戎乎?」对曰:「和戎有五利焉:戎狄荐居,贵货易土,土可贾焉,一也。边鄙不耸,民狎其野,穑人成功,二也。戎狄事晋,四邻振动,诸侯威怀,三也。以德绥戎,师徒不勤,甲兵不顿,四也。鉴于后羿,而用德度,远至、迩安,五也。君其图之!」公说,使魏绛盟诸戎。修民事,田以时。 冬十月,邾人、莒人伐鄫,臧纥救鄫,侵邾,败于狐骀。国人逆丧者皆髽,鲁于是乎始髽。国人诵之曰:「臧之狐裘,败我于狐骀。我君小子,朱儒是使。朱儒朱儒,使我败于邾。」 五年春,公至自晋。 夏,郑伯使公子发来聘。 叔孙豹、鄫世子巫如晋。 仲孙蔑、卫孙林父会吴于善道。 秋,大雩。 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。 公会晋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齐世子光、吴人、鄫人于戚。 公至自会。 冬,戍陈。 楚公子贞帅师伐陈。 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齐世子光救陈。 十有二月,公至自救陈。 辛未,季孙行父卒。 五年春,公至自晋。 王使王叔陈生愬戎于晋,晋人执之。士鲂如京师,言王叔之贰于戎也。 夏,郑子国来聘,通嗣君也。 穆叔觌鄫大子于晋,以成属鄫。书曰「叔孙豹、鄫大子巫如晋」,言比诸鲁大夫也。 吴子使寿越如晋,辞不会于鸡泽之故,且请听诸侯之好。晋人将为之合诸侯,使鲁、卫先会吴,且告会期。故孟献子、孙文子会吴于善道。 秋,大雩,旱也。 楚人讨陈叛故,曰:「由令尹子辛实侵欲焉。」乃杀之。书曰「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」,贪也。君子谓「楚共王于是不刑。《诗》曰:『周道挺挺,我心扃扃。讲事不令,集人来定。』己则无信,而杀人以逞,不亦难乎?《夏书》曰:『成允成功。』」 九月丙午,盟于戚,会吴,且命戍陈也。穆叔以属鄫为不利,使鄫大夫听命于会。 楚子囊为令尹。范宣子曰:「我丧陈矣。楚人讨贰而立子囊,必改行,而疾讨陈。陈近于楚,民朝夕急,能无往乎?有陈,非吾事也;无之而后可。」冬,诸侯戍陈。子囊伐陈。十一月甲午,会于城棣以救之。 季文子卒。大夫入敛,公在位。宰庀家器为葬备,无衣帛之妾,无食粟之马,无藏金玉,无重器备,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:「相三君矣,而无私积,可不谓忠乎?」 六年春,王三月壬午,杞伯姑容卒。 夏,宋华弱来奔。 秋,葬杞桓公。 滕子来朝。 莒人灭鄫。 冬,叔孙豹如邾。 季孙宿如晋。 十有二月,齐侯灭莱。 六年春,杞桓公卒。始赴以名,同盟故也。 宋华弱与乐辔少相狎,长相优,又相谤也。子荡怒,以弓梏华弱于朝。平公见之,曰:「司武而梏于朝,难以胜矣。」遂逐之。夏,宋华弱来奔。司城子罕曰:「同罪异罚,非刑也。专戮于朝,罪孰大焉?」亦逐子荡。子荡射子罕之门,曰:「几日而不我从!」 子罕善之如初。 秋,滕成公来朝,始朝公也。 莒人灭鄫,鄫恃赂也。 冬,穆叔如邾聘,且修平。 晋人以鄫故来讨,曰:「何故亡鄫?」季武子如晋见,且听命。 十一月,齐侯灭莱,莱恃谋也。于郑子国之来聘也,四月,晏弱城东阳,而遂围莱。甲寅,堙之环城,傅于堞。及杞桓公卒之月,乙未,王湫帅师及正舆子、棠人军齐师,齐师大败之。丁未,入莱。莱共公浮柔奔棠。正舆子、王湫奔莒,莒人杀之。四月,陈无宇献莱宗器于襄宫。晏弱围棠,十一月丙辰而灭之。迁莱于郳。高厚、崔杼定其田。 七年春,郯子来朝。 夏四月,三卜郊,不从,乃免牲。 小邾子来朝。 城费。 秋,季孙宿如卫。 八月,螽。 冬十月,卫侯使孙林父来聘。壬戌,及孙林父盟。 楚公子贞帅师围陈。 十有二月,公会晋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于鄬。郑伯髡顽如会,未见诸侯,丙戌,卒于鄵。 陈侯逃归。 七年春,郯子来朝,始朝公也。 夏四月,三卜郊,不从,乃免牲。孟献子曰:「吾乃今而后知有卜、筮。夫郊祀后稷,以祈农事也。是故启蛰而郊,郊而后耕。今既耕而卜郊,宜其不从也。」 南遗为费宰。叔仲昭伯为隧正,欲善季氏,而求媚于南遗。谓遗:「请城费,吾多与而役。」故季氏城费。 小邾穆公来朝,亦始朝公也。 秋,季武子如卫,报子叔之聘,且辞缓报,非贰也。 冬十月,晋韩献子告老,公族穆子有癈疾,将立之。辞曰:「《诗》曰:『岂不夙夜?谓行多露。』又曰:『弗躬弗亲,庶民弗信。』无忌不才,让,其可乎?请立起也。与田苏游,而曰『好仁』。《诗》曰:『靖共尔位,好是正直。神之听之,介尔景福。』恤民为德,正直为正,正曲为直,参和为仁。如是,则神听之,介福降之。立之,不亦可乎?」庚戌,使宣子朝,遂老。晋侯谓韩无忌仁,使掌公族大夫。 卫孙文子来聘,且拜武子之言,而寻孙桓子之盟。公登亦登。叔孙穆子相,趋进,曰:「诸侯之会,寡君未尝后卫君。今吾子不后寡君,寡君未知所过。吾子其少安!」孙子无辞,亦无悛容。穆叔曰:「孙子必亡。为臣而君,过而不悛,亡之本也。《诗》曰:『退食自公,委蛇委蛇』,谓从者也。衡而委蛇,必折。」 楚子囊围陈,会于鄬以救之。 郑僖公之为大子也,于成之十六年与子罕适晋,不礼焉。又与子丰适楚,亦不礼焉。及其元年朝于晋,子丰欲愬诸晋而废之,子罕止之。及将会于鄬,子驷相,又不礼焉。侍者谏,不听;又谏,杀之。及鄵,子驷使贼夜弒僖公,而以疟疾赴于诸侯。公生五年,奉而立之。 陈人患楚。庆虎、庆寅谓楚人曰:「吾使公子黄往,而执之。」楚人从之。二庆使告陈侯于会,曰:「楚人执公子黄矣。君若不来,群臣不忍社稷宗庙,惧有二图。」陈侯逃归。 八年春,公如晋。 夏,葬郑僖公。 郑人侵蔡,获蔡公子燮。 季孙宿会晋侯、郑伯、齐人、宋人、卫人、邾人于邢丘。 公至自晋。 莒人伐我东鄙。 秋九月,大雩。 冬,楚公子贞帅师伐郑。 晋侯使士匄来聘。 八年春,公如晋,朝,且听朝聘之数。 郑群公子以僖公之死也,谋子驷。子驷先之。夏四月庚辰,辟杀子狐、子熙、子侯、子丁。孙击、孙恶出奔卫。 庚寅,郑子国、子耳侵蔡,获蔡司马公子燮。郑人皆喜,唯子产不顺,曰:「小国无文德,而有武功,祸莫大焉。楚人来讨,能勿从乎?从之,晋师必至。晋、楚伐郑,自今郑国不四、五年弗得宁矣。」子国怒之曰:「尔何知!国有大命,而有正卿,童子言焉,将为戮矣!」 五月甲辰,会于邢丘,以命朝聘之数,使诸侯之大夫听命。季孙宿、齐高厚、宋向戌、卫宁殖、邾大夫会之。郑伯献捷于会,故亲听命。大夫不书,尊晋侯也。 莒人伐我东鄙,以疆鄫田。 秋九月,大雩,旱也。 冬,楚子囊伐郑,讨其侵蔡也。子驷、子国、子耳欲从楚,子孔、子蟜、子展欲待晋。子驷曰:「《周诗》有之曰:『俟河之清,人寿几何?兆云询多,职竞作罗。』谋之多族,民之多违,事滋无成。民急矣,姑从楚,以纾吾民。晋师至,吾又从之。敬共币帛,以待来者,小国之道也。牺牲玉帛,待于二竟,以待彊者而庇民焉。寇不为害,民不罢病,不亦可乎?」子展曰:「小所以事大,信也。小国无信,兵乱日至,亡无日矣。五会之信,今将背之,虽楚救我,将安用之?亲我无成,鄙我是欲,不可从也。不如待晋。晋君方明,四军无阙,八卿和睦,必不弃郑。楚师辽远,粮食将尽,必将速归,何患焉?舍之闻之:杖莫如信。完守以老楚,杖信以待晋,不亦可乎?」子驷曰:「《诗》云:『谋夫孔多,是用不集。发言盈庭,谁敢执其咎?如匪行迈谋,是用不得于道。』请从楚,騑也受其咎。」乃及楚平,使王子伯骈告于晋,曰:「君命敝邑:『修而车赋,儆而师徒,以讨乱略。』蔡人不从,敝邑之人不敢宁处,悉索敝赋,以讨于蔡,获司马燮,献于邢丘。今楚来讨曰:『女何故称兵于蔡?』焚我郊保,冯陵我城郭。敝邑之众,夫妇男女,不遑启处,以相救也。翦焉倾覆,无所控告。民死亡者,非其父兄,即其子弟。夫人愁痛,不知所庇。民知穷困,而受盟于楚。孤也与其二三臣不能禁止,不敢不告。」知武子使行人子员对之曰:「君有楚命,亦不使一个行李告于寡君,而即安于楚。君之所欲也,谁敢违君?寡君将帅诸侯以见于城下。唯君图之。」 晋范宣子来聘,且拜公之辱,告将用师于郑。公享之。宣子赋《摽有梅》。季武子曰:「谁敢哉?今譬于草木,寡君在君,君之臭味也。欢以承命,何时之有?」武子赋《角弓》。宾将出,武子赋《彤弓》。宣子曰:「城濮之役,我先君文公献功于衡雍,受彤弓于襄王,以为子孙藏。匄也,先君守官之嗣也,敢不承命?」君子以为知礼。 九年春,宋灾。 夏,季孙宿如晋。 五月辛酉,夫人姜氏薨。 秋八月癸未,葬我小君穆姜。 冬,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。 杞伯、小邾子、齐世子光伐郑。十有二月己亥,同盟于戏。 楚子伐郑。 九年春,宋灾,乐喜为司城以为政,使伯氏司里。火所未至,彻小屋,涂大屋,陈畚、挶;具绠、缶,备水器;量轻重,蓄水潦,积土涂;巡丈城,缮守备,表火道。使华臣具正徒,令隧正纳郊保,奔火所。使华阅讨右官,官庀其司。向戌讨左,亦如之。使乐遄庀刑器,亦如之。使皇郧命校正出马,工正出车,备甲兵,庀武守。使西鉏吾庀府守,令司宫、巷伯儆宫。二师命四乡正敬享,祝宗用马于四墉,祀盘庚于西门之外。 晋侯问于士弱曰:「吾闻之,宋灾于是乎知有天道,何故?」对曰:「古之火正,或食于心,或食于咮,以出内火。是故咮为鹑火,心为大火。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,祀大火,而火纪时焉。相土因之,故商主大火。商人阅其祸败之衅,必始于火,是以日知其有天道也。」公曰:「可必乎?」对曰:「在道。国乱无象,不可知也。」 夏,季武子如晋,报宣子之聘也。 穆姜薨于东宫。始往而筮之,遇《艮》之八䷳。史曰:「是谓《艮》之《随》䷐。《随》,其出也。君必速出!」姜曰:「亡!是于《周易》曰:『《随》,元、亨、利、贞,无咎。』元,体之长也;亨,嘉之会也;利,义之和也;贞,事之干也。体仁足以长人,嘉德足以合礼,利物足以和义,贞固足以干事。然,故不可诬也,是以虽《随》无咎。今我妇人,而与于乱。固在下位,而有不仁,不可谓元。不靖国家,不可谓亨。作而害身,不可谓利。弃位而姣,不可谓贞。有四德者,《随》而无咎。我皆无之,岂《随》也哉?我则取恶,能无咎乎?必死于此,弗得出矣。」 秦景公使士雃乞师于楚,将以伐晋,楚子许之。子囊曰:「不可;当今吾不能与晋争。晋君类能而使之,举不失选,官不易方。其卿让于善,其大夫不失守,其士竞于教,其庶人力于农穑,商、工、皁、隶不知迁业。韩厥老矣,知罃禀焉以为政。范匄少于中行偃而中行偃上之,使佐中军。韩起少于栾黡,而栾黡上之,使佐上军。魏绛多功,以赵武为贤而为之佐。君明、臣忠,上让、下竞。当是时也,晋不可敌,事之而后可。君其图之!」王曰:「吾既许之矣,虽不及晋,必将出师。」秋,楚子师于武城,以为秦援。秦人侵晋。晋饥,弗能报也。 冬十月,诸侯伐郑。庚午,季武子、齐崔杼、宋皇郧从荀罃、士匄门于鄟门,卫北宫括、曹人、邾人从荀偃、韩起门于师之梁,滕人、薛人从栾黡、士鲂门于北门,杞人、郳人从赵武、魏绛斩行栗。甲戌,师于氾。令于诸侯曰:「修器备,盛糇粮,归老幼,居疾于虎牢,肆眚,围郑。」郑人恐,乃行成。中行献子曰:「遂围之,以待楚人之救也,而与之战。不然,无成。」知武子曰:「许之盟而还师,以敝楚人。吾三分四军,与诸侯之锐,以逆来者,于我未病,楚不能矣。犹愈于战。暴骨以逞,不可以争。大劳未艾。君子劳心,小人劳力,先王之制也。」诸侯皆不欲战,乃许郑成。十一月己亥,同盟于戏,郑服也。将盟,郑六卿,公子騑、公子发、公子嘉、公孙辄、公孙虿、公孙舍之及其大夫、门子,皆从郑伯。晋士庄子为载书,曰:「自今日既盟之后,郑国而不唯晋命是听,而或有异志者,有如此盟!」公子騑趋进曰:「天祸郑国,使介居二大国之閒,大国不加德音而乱以要之,使其鬼神不获歆其禋祀,其民人不获享其土利,夫妇辛苦垫隘,无所厎告。自今日既盟之后,郑国而不唯有礼与彊可以庇民者是从,而敢有异志者,亦如之!」荀偃曰:「改载书!」公孙舍之曰:「昭大神要言焉。若可改也,大国亦可叛也。」知武子谓献子曰:「我实不德,而要人以盟,岂礼也哉?非礼,何以主盟?姑盟而退,修德、息师而来,终必获郑,何必今日?我之不德,民将弃我,岂唯郑?若能休和,远人将至,何恃于郑?」乃盟而还。 晋人不得志于郑,以诸侯復伐之。十二月癸亥,门其三门。闰月戊寅,济于阴阪,侵郑。次于阴口而还。子孔曰:「晋师可击也,师老而劳,且有归志,必大克之。」子展曰:「不可。」 公送晋侯,晋侯以公宴于河上,问公年。季武子对曰:「会于沙随之岁,寡君以生。」晋侯曰:「十二年矣,是谓一终,一星终也。国君十五而生子,冠而生子,礼也。君可以冠矣。大夫盍为冠具?」武子对曰:「君冠,必以祼享之礼行之,以金石之乐节之,以先君之祧处之。今寡君在行,未可具也,请及兄弟之国而假备焉。」晋侯曰:「诺。」公还,及卫,冠于成公之庙,假钟磬焉,礼也。 楚子伐郑。子驷将及楚平,子孔、子蟜曰:「与大国盟,口血未干而背之,可乎?」子驷、子展曰:「吾盟固云『唯彊是从』,今楚师至,晋不我救,则楚彊矣。盟誓之言,岂敢背之?且要盟无质,神弗临也。所临唯信,信者,言之瑞也,善之主也,是故临之。明神不蠲要盟,背之可也。」乃及楚平。公子罢戎入盟,同盟于中分。楚庄夫人卒,王未能定郑而归。 晋侯归,谋所以息民。魏绛请施舍,输积聚以贷。自公以下,苟有积者,尽出之。国无滞积,亦无困人;公无禁利,亦无贪民。祈以币更,宾以特牲,器用不作,车服从给。行之期年,国乃有节。三驾而楚不能与争。 十年春,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、齐世子光会吴于柤。 夏五月甲午,遂灭偪阳。 公至自会。 楚公子贞、郑公孙辄帅师伐宋。 晋师伐秦。 秋,莒人伐我东鄙。 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齐世子光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伐郑。 冬,盗杀郑公子騑、公子发、公孙辄。 戍郑虎牢。 楚公子贞帅师救郑。 公至自伐郑。 十年春,会于柤,会吴子寿梦也。三月癸丑,齐高厚相大子光,以先会诸侯于钟离,不敬。士庄子曰:「高子相大子以会诸侯,将社稷是卫,而皆不敬,弃社稷也,其将不免乎!」夏四月戊午,会于柤。 晋荀偃、士匄请伐偪阳,而封宋向戌焉。荀罃曰:「城小而固,胜之不武,弗胜为笑。」固请。丙寅,围之,弗克。孟氏之臣秦堇父辇重如役。偪阳人启门,诸侯之士门焉。县门发,郰人纥抉之,以出门者。狄虒弥建大车之轮,而蒙之以甲,以为橹。左执之,右拔戟,以成一队。孟献子曰:「《诗》所谓『有力如虎』者也。」主人县布,堇父…… 登之,及堞而绝之。队,则又县之。苏而復上者三,主人辞焉,乃退。带其断以徇于军三日。 诸侯之师久于偪阳,荀偃、士匄请于荀罃曰:「水潦将降,惧不能归,请班师。」知伯怒,投之以机,出于其间,曰:「女成二事,而后告余。余恐乱命,以不女违。女既勤君而兴诸侯,牵帅老夫以至于此,既无武守,而又欲易余罪,曰:『是实班师。不然,克矣。』余羸老也,可重任乎?七日不克,必尔乎取之!」 五月庚寅,荀偃、士匄帅卒攻偪阳,亲受矢、石;甲午,灭之。书曰「遂灭偪阳」,言自会也。以与向戌。向戌辞曰:「君若犹辱镇抚宋国,而以偪阳光启寡君,群臣安矣,其何贶如之!若专赐臣,是臣兴诸侯以自封也,其何罪大焉!敢以死请。」乃予宋公。 请以《桑林》。荀罃辞。荀偃、士匄曰:「诸侯宋、鲁,于是观礼。鲁有禘乐,宾祭用之。宋以《桑林》享君,不亦可乎?」舞,师题以旌夏。晋侯惧而退入于房。去旌,卒享而还。及着雍,疾。卜,桑林见。荀偃、士匄欲奔请祷焉,荀罃不可,曰:「我辞礼矣,彼则以之。犹有鬼神,于彼加之。」晋侯有间,以偪阳子归,献于武宫,谓之夷俘。偪阳、妘姓也。使周内史选其族嗣,纳诸霍人,礼也。 师归,孟献子以秦堇父为右。生秦丕兹,事仲尼。 六月,楚子囊、郑子耳伐宋,师于訾毋。庚午,围宋,门于桐门。 晋荀罃伐秦,报其侵也。 卫侯救宋,师于襄牛。郑子展曰:「必伐卫。不然,是不与楚也。得罪于晋,又得罪于楚,国将若之何?」子驷曰:「国病矣。」子展曰:「得罪于二大国,必亡。病,不犹愈于亡乎?」诸大夫皆以为然。故郑皇耳帅师侵卫,楚令也。孙文子卜追之,献兆于定姜。姜氏问繇。曰:「兆如山陵,有夫出征,而丧其雄。」姜氏曰:「征者丧雄,御寇之利也。大夫图之!」卫人追之,孙蒯获郑皇耳于犬丘。 秋七月,楚子囊、郑子耳侵我西鄙。还,围萧。八月丙寅,克之。九月,子耳侵宋北鄙。孟献子曰:「郑其有灾乎!师竞已甚。周犹不堪竞,况郑乎!有灾,其执政之三士乎!」 莒人间诸侯之有事也,故伐我东鄙。 诸侯伐郑,齐崔杼使大子光先至于师,故长于滕。己酉,师于牛首。 初,子驷与尉止有争,将御诸侯之师,而黜其车。尉止获,又与之争。子驷抑尉止曰:「尔车非礼也。」遂弗使献。初,子驷为田洫,司氏、堵氏、侯氏、子师氏皆丧田焉。故五族聚群不逞之人,因公子之徒,以作乱。于是子驷当国,子国为司马,子耳为司空,子孔为司徒。冬十月戊辰,尉止、司臣、侯晋、堵女父、子师仆帅贼以入,晨攻执政于西宫之朝,杀子驷、子国、子耳,劫郑伯以如北宫。子孔知之,故不死。书曰「盗」,言无大夫焉。 子西闻盗,不儆而出,尸而追盗。盗入于北宫,乃归,授甲,臣妾多逃,器用多丧。子产闻盗,为门者,庀群司,闭府库,慎闭藏,完守备,成列而后出,兵车十七乘。尸而攻盗于北宫,子蟜帅国人助之,杀尉止、子师仆,盗众尽死。侯晋奔晋,堵女父、司臣、尉翩、司齐奔宋。 子孔当国,为载书,以位序、听政辟。大夫、诸司、门子弗顺,将诛之。子产止之,请为之焚书。子孔不可,曰:「为书以定国,众怒而焚之,是众为政也,国不亦难乎?」子产曰:「众怒难犯,专欲难成,合二难以安国,危之道也。不如焚书以安众,子得所欲,众亦得安,不亦可乎?专欲无成,犯众兴祸,子必从之!」乃焚书于仓门之外,众而后定。 诸侯之师城虎牢而戍之,晋师城梧及制,士鲂、魏绛戍之。书曰「戍郑虎牢」,非郑地也,言将归焉。郑及晋平。 楚子囊救郑。十一月,诸侯之师还郑而南,至于阳陵。楚师不退。知武子欲退,曰:「今我逃楚,楚必骄,骄则可与战矣。」栾黡曰:「逃楚,晋之耻也。合诸侯以益耻,不如死。我将独进。」师遂进。己亥,与楚师夹颍而军。子矫曰:「诸侯既有成行,必不战矣。从之将退,不从亦退。退,楚必围我。犹将退也,不如从楚,亦以退之。」宵涉颍,与楚人盟。栾黡欲伐郑师,荀罃不可,曰:「我实不能御楚,又不能庇郑,郑何罪?不如致怨焉而还。今伐其师,楚必救之。战而不克,为诸侯笑。克不可命,不如还也。」丁未,诸侯之师还,侵郑北鄙而归。楚人亦还。 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,王右伯舆。王叔陈生怒而出奔。及河,王復之,杀史狡以说焉。不入,遂处之。晋侯使士匄平王室,王叔与伯舆讼焉。王叔之宰与伯舆之大夫瑕禽坐狱于王庭,士匄听之。王叔之宰曰:「筚门闺窦之人而皆陵其上,其难为上矣。」瑕禽曰:「昔平王东迁,吾七姓从王,牲用备具,王赖之,而赐之骍旄之盟,曰:『世世无失职。』若筚门闺窦,其能来东厎乎?且王何赖焉?今自王叔之相也,政以贿成,而刑放于宠。官之师旅,不胜其富,吾能无筚门闺窦乎?唯大国图之!下而无直,则何谓正矣?」范宣子曰:「天子所右,寡君亦右之;所左,亦左之。」使王叔氏与伯舆合要,王叔氏不能举其契。王叔奔晋。不书,不告也。单靖公为卿士,以相王室。 十有一年春,王正月,作三军。 夏四月,四卜郊,不从,乃不郊。 郑公孙舍之帅师侵宋。 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曹伯、齐世子光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伐郑。 秋七月己未,同盟于亳城北。 公至自伐郑。 楚子、郑伯伐宋。 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曹伯、齐世子光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伐郑,会于萧鱼。 公至自会。 楚人执郑行人良霄。 冬,秦人伐晋。 十一年春,季武子将作三军,告叔孙穆子曰:「请为三军,各征其军。」穆子曰:「政将及子,子必不能。」武子固请之。穆子曰:「然则盟诸?」乃盟诸僖闳,诅诸五父之衢。正月,作三军,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。三子各毁其乘。季氏使其乘之人,以其役邑入者无征,不入者倍征。孟氏使半为臣,若子若弟。叔孙氏使尽为臣,不然不舍。 郑人患晋、楚之故,诸大夫曰:「不从晋,国几亡。楚弱于晋,晋不吾疾也。晋疾,楚将辟之。何为而使晋师致死于我,楚弗敢敌,而后可固与也。」子展曰:「与宋为恶,诸侯必至,吾从之盟。楚师至,吾又从之,则晋怒甚矣。晋能骤来,楚将不能,吾乃固与晋。」大夫说之,使疆埸之司恶于宋。宋向戌侵郑,大获。子展曰:「师而伐宋可……」 矣。若我伐宋,诸侯之伐我必疾,吾乃听命焉,且告于楚。楚师至,吾乃与之盟,而重赂晋师,乃免矣。 夏,郑子展侵宋。 四月,诸侯伐郑。己亥,齐太子光、宋向戌先至于郑,门于东门。其莫,晋荀罃至于西郊,东侵旧许。卫孙林父侵其北鄙。六月,诸侯会于北林,师于向。右还,次于琐。围郑,观兵于南门,西济于济隧。郑人惧,乃行成。秋七月,同盟于亳。范宣子曰:「不慎,必失诸侯。诸侯道敝而无成,能无贰乎?」乃盟。 载书曰:「凡我同盟,毋薀年,毋壅利,毋保姦,毋留慝,救灾患,恤祸乱,同好恶,奖王室。或间兹命,司慎、司盟,名山、名川,群神、群祀,先王、先公,七姓、十二国之祖,明神殛之,俾失其民,队命亡氏,踣其国家。」 楚子囊乞旅于秦。秦右大夫詹帅师从楚子,将以伐郑。郑伯逆之。丙子,伐宋。 九月,诸侯悉师以復伐郑。郑人使良霄、大宰石㚟如楚,告将服于晋,曰:「孤以社稷之故,不能怀君。君若能以玉帛绥晋,不然则武震以摄威之,孤之愿也。」楚人执之。书曰「行人」,言使人也。诸侯之师观兵于郑东门。郑人使王子伯骈行成。甲戌,晋赵武入盟郑伯。冬十月丁亥,郑子展出盟晋侯。十二月戊寅,会于萧鱼。庚辰,赦郑囚,皆礼而归之;纳斥候;禁侵掠。 晋侯使叔肸告于诸侯。公使臧孙纥对曰:「凡我同盟,小国有罪,大国致讨,苟有以藉手,鲜不赦宥,寡君闻命矣。」郑人赂晋侯以师悝、师触、师蠲;广车、軘车淳十五乘,甲兵备,凡兵车百乘;歌钟二肆,及其镈、磬;女乐二八。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,曰:「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,八年之中,九合诸侯,如乐之和,无所不谐,请与子乐之。」 魏绛辞曰:「夫和戎狄,国之福也;八年之中,九合诸侯,诸侯无慝,君之灵也,二三子之劳也,臣何力之有焉?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。《诗》曰:『乐只君子,殿天子之邦。乐只君子,福禄攸同。便蕃左右,亦是帅从。』夫乐以安德,义以处之,礼以行之,信以守之,仁以厉之,而后可以殿邦国、同福禄、来远人,所谓乐也。《书》曰:『居安思危。』思则有备,有备无患。敢以此规。」 晋侯曰:「子之教,敢不承命!抑微子,寡人无以待戎,不能济河。夫赏、国之典也,藏在盟府,不可废也。子其受之!」魏绛于是乎始有金石之乐,礼也。 秦庶长鲍、庶长武帅师伐晋以救郑。鲍先入晋地,士鲂御之,少秦师而弗设备。壬午,武济自辅氏,与鲍交伐晋师。己丑,秦、晋战于栎,晋师败绩,易秦故也。 十二年春,莒人伐我东鄙,围台。季武子救台,遂入郓,取其钟以为公盘。 夏,晋士鲂来聘,且拜师。 秋,吴子寿梦卒,临于周庙,礼也。凡诸侯之丧,异姓临于外,同姓于宗庙,同宗于祖庙,同族于祢庙。是故鲁为诸姬,临于周庙;为邢、凡、蒋、茅、胙、祭,临于周公之庙。 冬,楚子囊、秦庶长无地伐宋,师于杨梁,以报晋之取郑也。 灵王求后于齐,齐侯问对于晏桓子。桓子对曰:「先王之礼辞有之。天子求后于诸侯,诸侯对曰:『夫妇所生若而人,妾妇之子若而人。』无女而有姊妹及姑姊妹,则曰:『先守某公之遗女若而人。』」齐侯许昏。王使阴里结之。 公如晋朝,且拜士鲂之辱,礼也。秦嬴归于楚。楚司马子庚聘于秦,为夫人宁,礼也。 十三年春,公至自晋,孟献子书劳于庙,礼也。 夏,邿乱,分为三。师救邿,遂取之。凡书取,言易也;用大师焉曰灭;弗地曰入。 荀罃、士鲂卒,晋侯蒐于绵上以治兵。使士匄将中军,辞曰:「伯游长。昔臣习于知伯,是以佐之,非能贤也。请从伯游。」使荀偃将中军,士匄佐之。使韩起将上军,辞以赵武。又使栾黡,辞曰:「臣不如韩起,韩起愿上赵武,君其听之。」使赵武将上军,韩起佐之;栾黡将下军,魏绛佐之。新军无帅,晋侯难其人,使其什吏率其卒乘官属,以从于下军,礼也。晋国之民是以大和,诸侯遂睦。 君子曰:「让,礼之主也。范宣子让,其下皆让。栾黡为汏,弗取违也。晋国以平,数世赖之,刑善也夫!一人刑善,百姓休和,可不务乎!《书》曰:『一人有庆,兆民赖之,其宁惟永。』其是之谓乎!周之兴也,其《诗》曰:『仪刑文王,万邦作孚。』言刑善也。及其衰也,其《诗》曰:『大夫不均,我从事独贤』,言不让也。世之治也,君子尚能而让其下,小人农力以事其上,是以上下有礼,而谗慝黜远,由不争也,谓之懿德。及其乱也,君子称其功以加小人,小人伐其技以冯君子,是以上下无礼,乱虐并生,由争善也,谓之昏德。国家之敝,恆必由之。」 楚子疾,告大夫曰:「不谷不德,少主社稷。生十年而丧先君,未及习师保之教训而应受多福,是以不德,而亡师于鄢;以辱社稷,为大夫忧,其弘多矣。若以大夫之灵,获保首领以没于地,唯是春秋窀穸之事、所以从先君于祢庙者,请为『灵』若『厉』。大夫择焉。」莫对。及五命,乃许。秋,楚共王卒。子囊谋谥。大夫曰:「君有命矣。」子囊曰:「君命以共,若之何毁之?赫赫楚国,而君临之,抚有蛮夷,奄征南海,以属诸夏,而知其过,可不谓共乎?请谥之『共』。」大夫从之。 吴侵楚,养由基奔命,子庚以师继之。养叔曰:「吴乘我丧,谓我不能师也,必易我而不戒。子为三覆以待我,我请诱之。」子庚从之。战于庸浦,大败吴师,获公子党。君子以吴为不弔,《诗》曰:「不弔昊天,乱靡有定。」 冬,城防。书事,时也。于是将早城,臧武仲请俟毕农事,礼也。 郑良霄、大宰石㚟犹在楚。石㚟言于子囊曰:「先王卜征五年,而岁习其祥,祥习则行。不习,则增修德而改卜。今楚实不竞,行人何罪?止郑一卿,以除其偪,使睦而疾楚,以固于晋,焉用之?使归而废其使,怨其君以疾其大夫,而相牵引也,不犹愈乎?」楚人归之。 王正月,季孙宿、叔老会晋士匄、齐人、宋人、卫人、郑公孙虿、曹人、莒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杞人、小邾人会吴于向。 二月乙未朔,日有食之。 夏四月,叔孙豹会晋荀偃、齐人、宋人、卫北宫括、郑公孙虿、曹人、莒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杞人、小邾人伐秦。 己未,卫侯出奔齐。 莒人侵我东鄙。 秋,楚公子贞帅师伐吴。 冬,季孙宿会晋士匄、宋华阅、卫孙林父、郑公孙虿、莒人、邾人于戚。 十四年春,吴告败于晋。会于向,为吴谋楚故也。范宣子数吴之不德也,以退吴人。执莒公子务娄,以其通楚使也。将执戎子驹支,范宣子亲数诸朝,曰:「来!姜戎氏!昔秦人迫逐乃祖吾离于瓜州,乃祖吾离被苫盖、蒙荆棘以来归我先君,我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田,与女剖分而食之。今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,盖言语漏泄,则职女之由。诘朝之事,尔无与焉。与,将执女。」对曰:「昔秦人负恃其众,贪于土地,逐我诸戎。惠公蠲其大德,谓我诸戎,是四岳之裔冑也,毋是翦弃。赐我南鄙之田,狐貍所居,豺狼所嘷。我诸戎除翦其荆棘,驱其狐貍豺狼,以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,至于今不贰。昔文公与秦伐郑,秦人窃与郑盟,而舍戍焉,于是乎有殽之师。晋御其上,戎亢其下,秦师不復,我诸戎实。然譬如捕鹿,晋人角之,诸戎掎之,与晋踣之。戎何以不免?自是以来,晋之百役,与我诸戎相继于时,以从执政,犹殽志也,岂敢离逷?今官之师旅无乃实有所阙以携诸侯,而罪我诸戎!我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同,贽币不通,言语不达,何恶之能为?不与于会,亦无瞢焉。」赋《青蝇》而退。宣子辞焉,使即事于会,成恺悌也。于是子叔齐子为季武子介以会,自是晋人轻鲁币而益敬其使。 吴子诸樊既除丧,将立季札。季札辞曰:「曹宣公之卒也,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,将立子臧。子臧去之,遂弗为也,以成曹君。君子曰『能守节』。君、义嗣也,谁敢奸君?有国,非吾节也。札虽不才,愿附于子臧以无失节。」固立之,弃其室而耕,乃舍之。 夏,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,以报栎之役也。晋侯待于竟,使六卿帅诸侯之师以进。及泾,不济。叔向见叔孙穆子,穆子赋《匏有苦叶》,叔向退而具舟。鲁人、莒人先济。郑子蟜见卫北宫懿子曰:「与人而不固,取恶莫甚焉,若社稷何?」懿子说。二子见诸侯之师而劝之济。济泾而次。秦人毒泾上流,师人多死。郑司马子蟜帅郑师以进,师皆从之,至于棫林,不获成焉。荀偃令曰:「鸡鸣而驾,塞井夷竈,唯余马首是瞻。」栾黡曰:「晋国之命,未是有也。余马首欲东。」乃归。下军从之。左史谓魏庄子曰:「不待中行伯乎?」庄子曰:「夫子命从帅,栾伯、吾帅也,吾将从之。从帅,所以待夫子也。」伯游曰:「吾令实过,悔之何及,多遗秦禽。」乃命大还。晋人谓之『迁延之役』。栾鍼曰:「此役也,报栎之败也。役又无功,晋之耻也。吾有二位于戎路,敢不耻乎?」与士鞅驰秦师,死焉。士鞅反。栾黡谓士匄曰:「余弟不欲往,而子召之。余弟死,而子来,是而子杀余之弟也。弗逐,余亦将杀之。」士鞅奔秦。于是齐崔杼、宋华阅、仲江会伐秦。不书,惰也。向之会亦如之。卫北宫括不书于向,书于伐秦,摄也。秦伯问于士鞅曰:「晋大夫其谁先亡?」对曰:「其栾氏乎!」秦伯曰:「以其汏乎?」对曰:「然。栾黡汏虐已甚,犹可以免,其在盈乎!」秦伯曰:「何故?」对曰:「武子之德在民,如周人之思召公焉,爱其甘棠,况其子乎?栾黡死,盈之善未能及人,武子所施没矣,而黡之怨实章,将于是乎在。」秦伯以为知言,为之请于晋而復之。 卫献公戒孙文子、宁惠子食,皆服而朝,日旰不召,而射鸿于囿。二子从之,不释皮冠而与之言。二子怒。孙文子如戚,孙蒯入使。公饮之酒,使大师歌《巧言》之卒章。大师辞。师曹请为之。初,公有嬖妾,使师曹诲之琴,师曹鞭之。公怒,鞭师曹三百。故师曹欲歌之,以怒孙子,以报公。公使歌之,遂诵之。蒯惧,告文子。文子曰:「君忌我矣,弗先,必死。」并帑于戚而入,见蘧伯玉,曰:「君之暴虐,子所知也。大惧社稷之倾覆,将若之何?」对曰:「君制其国,臣敢奸之?虽奸之,庸知愈乎?」遂行,从近关出。公使子蟜、子伯、子皮与孙子盟于丘宫,孙子皆杀之。四月己未,子展奔齐,公如鄄。使子行请于孙子,孙子又杀之。公出奔齐,孙氏追之,败公徒于阿泽,鄄人执之。初,尹公佗学射于庾公差,庾公差学射于公孙丁。二子追公,公孙丁御公。子鱼曰:「射为背师,不射为戮,射而礼乎?」射两軥而还。尹公佗曰:「子为师,我则远矣。」乃反之。公孙丁授公辔而射之,贯臂。子鲜从公。及竟,公使祝宗告亡,且告无罪。定姜曰:「无神,何告?若有,不可诬也。有罪,若何告无?舍大臣而与小臣谋,一罪也。先君有冢卿以为师保,而暴蔑之,二罪也。余以巾栉事先君,而(暴)妾使余,三罪也。告亡而已,无告无罪!」公使厚成叔弔于卫,曰:「寡君使瘠,闻君不抚社稷,而越在他竟,若之何不弔?以同盟之故,使瘠敢私于执事,曰:『有君不弔,有臣不敏;君不赦宥,臣亦不帅职,增淫发泄,其若之何?』」卫人使大叔仪对,曰:「群臣不佞得罪于寡君。寡君不以即刑,而悼弃之,以为君忧。君不忘先君之好,辱弔群臣,又重恤之。敢拜君命之辱,重拜大贶。」厚孙归,復命,语臧武仲曰:「卫君其必归乎!有大叔仪以守,有母弟鱄以出。或抚其内,或营其外,能无归乎!」齐人以郲寄卫侯。及其復也,以郲粮归。右宰谷从而逃归,卫人将杀之。辞曰:「余不说初矣。余狐裘而羔袖。」乃赦之。卫人立公孙剽,孙林父、宁殖相之,以听命于诸侯。卫侯在郲,臧纥如齐唁卫侯。卫侯与之言,虐。退而告其人曰:「卫侯其不得入矣。其言粪土也。亡而不变,何以復国?」子展、子鲜闻之,见臧纥,与之言,道。臧孙说,谓其人曰:「卫君必入。夫二子者,或輓之,或推之,欲无入,得乎?」 师归自伐秦。晋侯舍新军,礼也。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。周为六军,诸侯之大者,三军可也。于是知朔生盈而死,盈生六年而武子卒,彘裘亦幼,皆未可立也。新军无帅,故舍之。 师旷侍于晋侯。晋侯曰:「卫人出其君,不亦甚乎?」对曰:「或者其君实甚。良君将赏善而刑淫,养民如子,盖之如天,容之如地;民奉其君,爱之如父母,仰之如日月,敬之如神明,畏之如雷霆,其可出乎?夫君、神之主而民之…… 望也。若困民之主,匮神乏祀,百姓绝望,社稷无主,将安用之?弗去何为?天生民而立之君,使司牧之,勿使失性。有君而为之贰,使师保之,勿使过度。是故天子有公,诸侯有卿,卿置侧室,大夫有贰宗,士有朋友,庶人、工、商、皂、隶、牧、圉皆有亲暱,以相辅佐也。善则赏之,过则匡之,患则救之,失则革之。自王以下,各有父兄子弟,以补察其政。史为书,瞽为诗,工诵箴谏,大夫规诲,士传言,庶人谤,商旅于市,百工献艺。故《夏书》曰:『遒人以木铎徇于路,官师相规,工执艺事以谏。』正月孟春,于是乎有之,谏失常也。天之爱民甚矣,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,以从其淫,而弃天地之性?必不然矣。 秋,楚子为庸浦之役故,子囊师于棠,以伐吴。吴不出而还。子囊殿,以吴为不能而弗儆。吴人自皋舟之隘要而击之。楚人不能相救,吴人败之,获楚公子宜谷。 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,曰:「昔伯舅大公右我先王,股肱周室,师保万民。世胙大师,以表东海。王室之不坏,繄伯舅是赖。今余命女环,兹率舅氏之典,纂乃祖考,无忝乃旧。敬之哉!无废朕命!」 晋侯问卫故于中行献子。对曰:「不如因而定之。卫有君矣,伐之,未可以得志,而勤诸侯。史佚有言曰:『因重而抚之。』仲虺有言曰:『亡者侮之,乱者取之。推亡、固存,国之道也。』君其定卫,以待时乎!」冬,会于戚,谋定卫也。 范宣子假羽毛于齐而弗归,齐人始贰。 楚子囊还自伐吴,卒。将死,遗言谓子庚:「必城郢!」君子谓:「子囊忠。君薨,不忘增其名;将死,不忘卫社稷,可不谓忠乎?忠,民之望也。《诗》曰:『行归于周,万民所望』,忠也。」 十五年春,宋向戌来聘,且寻盟。见孟献子,尤其室,曰:「子有令闻而美其室,非所望也。」对曰:「我在晋,吾兄为之。毁之重劳,且不敢间。」 官师从单靖公逆王后于齐。卿不行,非礼也。 楚公子午为令尹,公子罢戎为右尹,蒍子冯为大司马,公子橐师为右司马,公子成为左司马,屈到为莫敖,公子追舒为箴尹,屈荡为连尹,养由基为宫厩尹,以靖国人。君子谓:「楚于是乎能官人。官人,国之急也。能官人,则民无觎心。《诗》云:『嗟我怀人,寘彼周行』,能官人也。王及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,甸、采、卫、大夫,各居其列,所谓周行也。」 郑尉氏、司氏之乱,其余盗在宋。郑人以子西、伯有、子产之故,纳赂于宋,以马四十乘,与师茷、师慧。三月,公孙黑为质焉。司城子罕以堵女父、尉翩、司齐与之,良司臣而逸之,託诸季武子,武子寘诸卞。郑人醢之三人也。师慧过宋朝,将私焉。其相曰:「朝也。」慧曰:「无人焉。」相曰:「朝也,何故无人?」慧曰:「必无人焉。若犹有人,岂其以千乘之相易淫乐之蒙?必无人焉故也。」子罕闻之,固请而归之。 夏,齐侯围成,贰于晋故也。于是乎城成郛。 秋,邾人伐我南鄙,使告于晋。晋将为会以讨邾、莒,晋侯有疾,乃止。冬,晋悼公卒,遂不克会。 郑公孙夏如晋奔丧,子蟜送葬。 宋人或得玉,献诸子罕。子罕弗受。献玉者曰:「以示玉人,玉人以为宝也,故敢献之。」子罕曰:「我以不贪为宝,尔以玉为宝。若以与我,皆丧宝也,不若人有其宝。」稽首而告曰:「小人怀璧,不可以越乡,纳此以请死也。」子罕寘诸其里,使玉人为之攻之,富而后使復其所。 十二月,郑人夺堵狗之妻,而归诸范氏。 十六年春,葬晋悼公。平公即位,羊舌肸为傅,张君臣为中军司马,祁奚、韩襄、栾盈、士鞅为公族大夫,虞丘书为乘马御。改服、修官,烝于曲沃。警守而下,会于湨梁。命归侵田。以我故,执邾宣公、莒犂比公,且曰:『通齐、楚之使。』晋侯与诸侯宴于温,使诸大夫舞,曰:『歌诗必类。』齐高厚之诗不类。荀偃怒,且曰:『诸侯有异志矣。』使诸大夫盟高厚,高厚逃归。于是叔孙豹、晋荀偃、宋向戌、卫宁殖、郑公孙虿、小邾之大夫盟,曰:『同讨不庭。』 许男请迁于晋。诸侯遂迁许,许大夫不可,晋人归诸侯。郑子蟜闻将伐许,遂相郑伯以从诸侯之师。穆叔从公。齐子帅师会晋荀偃。书曰『会郑伯』,为夷故也。夏六月,次于棫林。庚寅,伐许,次于函氏。 晋荀偃、栾黡帅师伐楚,以报宋扬梁之役。楚公子格帅师,及晋师战于湛阪。楚师败绩。晋师遂侵方城之外,復伐许而还。 秋,齐侯围成,孟孺子速徼之。齐侯曰:『是好勇,去之以为之名。』速遂塞海陉而还。 冬,穆叔如晋聘,且言齐故。晋人曰:『以寡君之未禘祀,与民之未息,不然,不敢忘。』穆叔曰:『以齐人之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,是以大请。敝邑之急,朝不及夕,引领西望曰:「庶几乎!」比执事之间,恐无及也。』见中行献子,赋《圻父》。献子曰:『偃知罪矣,敢不从执事以同恤社稷,而使鲁及此!』见范宣子,赋《鸿鴈》之卒章。宣子曰:『匄在此,敢使鲁无鸠乎!』 十七年春,宋庄朝伐陈,获司徒卬,卑宋也。 卫孙蒯田于曹隧,饮马于重丘,毁其瓶。重丘人闭门而訽之,曰: 「亲逐而君,尔父为厉。是之不忧,而何以田为?」 夏,卫石买、孙蒯伐曹,取重丘。曹人愬于晋。 秋,齐侯伐我北鄙,围桃。高厚围臧纥于防。师自阳关逆臧孙,至于旅松。郰叔纥、臧畴、臧贾帅甲三百,宵犯齐师,送之而復。齐师去之。齐人获臧坚,齐侯使夙沙卫唁之,且曰:「无死。」坚稽首曰:「拜命之辱。抑君赐不终,姑又使其刑臣礼于士。」以杙抉其伤而死。 冬,邾人伐我南鄙,为齐故也。 宋华阅卒,华臣弱皋比之室,使贼杀其宰华吴,贼六人以铍杀诸卢门合左师之后。左师惧,曰:「老夫无罪。」贼曰:「皋比私有讨于吴。」遂幽其妻,曰:「畀余而大璧。」宋公闻之,曰:「臣也不唯其宗室是暴,大乱宋国之政,必逐之。」左师曰:「臣也,亦卿也。大臣不顺,国之耻也。不如盖之。」乃舍之。左师为己短策,苟过华臣之门,必骋。十一月甲午,国人逐瘈狗。瘈狗入于华臣氏,国人从之。华臣惧,遂奔陈。 宋皇国父为大宰,为平公筑臺,妨于农收。子罕请俟农功之毕,公弗许。筑者讴曰:「泽门之晳,实兴我役。邑中之黔,实慰我心。」子罕闻之,亲执扑,以行筑者,而抶其不勉者,曰:「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辟燥湿寒暑。今君为一臺,而不速成,何以为役?」讴者乃止。或问其故。子罕曰:「宋国区区,而有诅有祝,祸之本也。」 齐晏桓子卒,晏婴麤缞斩,苴绖、带、杖,菅屦,食鬻,居倚庐,寝苫、枕草。其老曰:「非大夫之礼也。」曰:「唯卿为大夫。」 十八年春,白狄始来。 夏,晋人执卫行人石买于长子,执孙蒯于纯留,为曹故也。 秋,齐侯伐我北鄙。中行献子将伐齐,梦与厉公讼,弗胜。公以戈击之,首队于前,跪而戴之,奉之以走,见梗阳之巫皋。他日,见诸道,与之言,同。巫曰:「今兹主必死。若有事于东方,则可以逞。」献子许诺。晋侯伐齐,将济河,献子以朱丝係玉二瑴,而祷曰:「齐环怙恃其险,负其众庶,弃好背盟,陵虐神主。曾臣彪将率诸侯以讨焉,其官臣偃实先后之。苟捷有功,无作神羞,官臣偃无敢復济。唯尔有神裁之。」沈玉而济。 冬十月,会于鲁济,寻湨梁之言,同伐齐。齐侯御诸平阴,堑防门而守之,广里。夙沙卫曰:「不能战,莫如守险。」弗听。诸侯之士门焉,齐人多死。范宣子告析文子,曰:「吾知子,敢匿情乎?鲁人、莒人皆请以车千乘自其乡入,既许之矣。若入,君必失国。子盍图之!」子家以告公。公恐。晏婴闻之,曰:「君固无勇,而又闻是,弗能久矣。」齐侯登巫山以望晋师。晋人使司马斥山泽之险,虽所不至,必旆而疏陈之。使乘车者左实右伪,以旆先,舆曳柴而从之。齐侯见之,畏其众也,乃脱归。丙寅晦,齐师夜遁。师旷告晋侯曰:「鸟乌之声乐,齐师其遁。」邢伯告中行伯曰:「有班马之声,齐师其遁。」叔向告晋侯曰:「城上有乌,齐师其遁。」 十一月丁卯朔,入平阴,遂从齐师。夙沙卫连大车以塞隧而殿。殖绰、郭最曰:「子殿国师,齐之辱也。子姑先乎!」乃代之殿。卫杀马于隘以塞道。晋州绰及之,射殖绰,中肩,两矢夹脰,曰:「止,将为三军获;不止,将取其衷。」顾曰:「为私誓。」州绰曰:「有如日!」乃弛弓而自后缚之。其右具丙亦舍兵而缚郭最,皆衿甲而缚,坐于中军之鼓下。晋人欲逐归者,鲁、卫请攻险。己卯,荀偃、士匄以中军克京兹。乙酉,魏绛、栾盈以下军克邿;赵武、韩起以上军围卢,弗克。 十二月戊戌,及秦周,伐雍门之萩。范鞅门于雍门,其御追喜以戈杀犬于门中;孟庄子斩其橁以为公琴。己亥,焚雍门及西郭、南郭。刘难、士弱率诸侯之师焚申池之竹木。壬寅,焚东郭、北郭,范鞅门于扬门。州绰门于东闾,左骖迫,还于门中,以枚数阖。齐侯驾,将走邮棠。大子与郭荣扣马,曰:「师速而疾,略也。将退矣,君何惧焉?且社稷之主不可以轻,轻则失众。君必待之!」将犯之。大子抽剑断鞅,乃止。甲辰,东侵及潍,南及沂。 郑子孔欲去诸大夫,将叛晋而起楚师以去之。使告子庚,子庚弗许。楚子闻之,使扬豚尹宜告子庚曰:「国人谓不谷主社稷而不出师,死不从礼。不谷即位,于今五年,师徒不出,人其以不谷为自逸而忘先君之业矣。大夫图之,其若之何?」子庚叹曰:「君王其谓午怀安乎!吾以利社稷也。」见使者,稽首而对曰:「诸侯方睦于晋,臣请尝之。若可,君而继之。不可,收师而退,可以无害,君亦无辱。」子庚帅师治兵于汾。于是子蟜、伯有、子张从郑伯伐齐,子孔、子展、子西守。二子知子孔之谋,完守入保。子孔不敢会楚师。楚师伐郑,次于鱼陵。右师城上棘,遂涉颍。次于旃然。蒍子冯、公子格率锐师侵费滑、胥靡、献于、雍梁,右回梅山,侵郑东北,至于虫牢而反。子庚门于纯门,信于城下而还,涉于鱼齿之下。甚雨及之。楚师多冻,役徒几尽。晋人闻有楚师,师旷曰:「不害。吾骤歌北风,又歌南风,南风不竞,多死声。楚必无功。」董叔曰:「天道多在西北。南师不时,必无功。」叔向曰:「在其君之德也。」 十九年春,诸侯还自沂上,盟于督扬,曰:「大毋侵小。」执邾悼公,以其伐我故。遂次于泗上,疆我田。取邾田,自漷水归之于我。晋侯先归。公享晋六卿于蒲圃,赐之三命之服;军尉、司马、司空、舆尉、候奄皆受一命之服;贿荀偃束锦、加璧、乘马,先吴寿梦之鼎。荀偃瘅疽,生疡于头。济河,及着雍,病,目出。大夫先归者皆反。士匄请见,弗内。 曰:「郑甥可。」二月甲寅,卒,而视,不可含。宣子盥而抚之,曰:「事吴敢不如事主!」犹视。栾怀子曰:「其为未卒事于齐故也?」乃復抚之曰:「主苟终,所不嗣事于齐者,有如河!」乃瞑,受含。宣子出,曰:「吾浅之为丈夫也。」 晋栾鲂帅师从卫孙文子伐齐。 季武子如晋拜师,晋侯享之。范宣子为政,赋《黍苗》。季武子兴,再拜稽首,曰:「小国之仰大国也,如百谷之仰膏雨焉。若常膏之,其天下辑睦,岂唯敝邑?」赋《六月》。 季武子以所得于齐之兵作林钟而铭鲁功焉。臧武仲谓季孙曰:「非礼也。夫铭,天子令德,诸侯言时计功,大夫称伐。今称伐,则下等也;计功,则借人也;言时,则妨民多矣,何以为铭?且夫大伐小,取其所得,以作彝器,铭其功烈,以示子孙,昭明德而惩无礼也。今将借人之力以救其死,若之何铭之?小国幸于大国,而昭所获焉以怒之,亡之道也。」 齐侯娶于鲁,曰颜懿姬,无子。其侄鬷声姬,生光,以为大子。诸子仲子、戎子,戎子嬖。仲子生牙,属诸戎子。戎子请以为大子,许之。仲子曰:「不可。废常,不祥;间诸侯,难。光之立也,列于诸侯矣。今无故而废之,是专黜诸侯,而以难犯不祥也。君必悔之。」公曰:「在我而已。」遂东大子光。使高厚傅牙,以为大子,夙沙卫为少傅。齐侯疾,崔杼微逆光,疾病而立之。光杀戎子,尸诸朝,非礼也。妇人无刑。虽有刑,不在朝市。夏五月壬辰晦,齐灵公卒。庄公即位。执公子牙于句渎之丘。以夙沙卫易己,卫奔高唐以叛。 晋士匄侵齐,及谷,闻丧而还,礼也。 于四月丁未,郑公孙虿卒,赴于晋大夫。范宣子言于晋侯,以其善于伐秦也。六月,晋侯请于王,王追赐之大路,使以行,礼也。 秋八月,齐崔杼杀高厚于洒蓝,而兼其室。书曰「齐杀其大夫」,从君于昏也。 郑子孔之为政也专,国人患之,乃讨西宫之难与纯门之师。子孔当罪,以其甲及子革、子良氏之甲守。甲辰,子展、子西率国人伐之,杀子孔,而分其室。书曰「郑杀其大夫」,专也。子然、子孔,宋子之子也;士子孔,圭妫之子也。圭妫之班亚宋子,而相亲也;二子孔亦相亲也。僖之四年,子然卒;简之元年,士子孔卒。司徒孔实相子革、子良之室,三室如一,故及于难。子革、子良出奔楚。子革为右尹。郑人使子展当国,子西听政,立子产为卿。 齐庆封围高唐,弗克。冬十一月,齐侯围之。见卫在城上,号之,乃下。问守备焉,以无备告。揖之,乃登。闻师将傅,食高唐人。殖绰、工偻会夜缒纳师,醢卫于军。 城西郛,惧齐也。 齐及晋平,盟于大隧。故穆叔会范宣子于柯。穆叔见叔向,赋《载驰》之四章。叔向曰:「肸敢不承命!」穆叔归,曰:「齐犹未也,不可以不惧。」乃城武城。 卫石共子卒,悼子不哀。孔成子曰:「是谓蹶其本,必不有其宗。」 二十年春,王正月辛亥,仲孙速会莒人盟于向。 夏,六月庚申,公会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盟于澶渊。 秋,公至自会。 仲孙速帅师伐邾。 蔡杀其大夫公子燮。蔡公子履出奔楚。 陈侯之弟黄出奔楚。 叔老如齐。 冬十月丙辰朔,日有食之。 季孙宿如宋。 二十年春,及莒平。孟庄子会莒人盟于向,督扬之盟故也。 夏,盟于澶渊,齐成故也。 邾人骤至,以诸侯之事弗能报也。秋,孟庄子伐邾以报之。 蔡公子燮欲以蔡之晋,蔡人杀之。公子履、其母弟也,故出奔楚。陈庆虎、庆寅畏公子黄之偪,愬诸楚曰:「与蔡司马同谋。」楚人以为讨,公子黄出奔楚。初,蔡文侯欲事晋,曰:「先君与于践土之盟,晋不可弃,且兄弟也。」畏楚,不能行而卒。楚人使蔡无常,公子燮求从先君以利蔡,不能而死。书曰「蔡杀其大夫公子燮」,言不与民同欲也;「陈侯之弟黄出奔楚」,言非其罪也。公子黄将出奔,呼于国曰:「庆氏无道,求专陈国,暴蔑其君,而去其亲,五年不灭,是无天也。」 齐子初聘于齐,礼也。 冬,季武子如宋,报向戌之聘也。褚师段逆之以受享,赋《常棣》之七章以卒。宋人重贿之。归,復命,公享之,赋《鱼丽》之卒章。公赋《南山有臺》。武子去所,曰:「臣不堪也。」 卫宁惠子疾,召悼子曰:「吾得罪于君,悔而无及也。名藏在诸侯之策,曰『孙林父、宁殖出其君』。君入,则掩之。若能掩之,则吾子也。若不能,犹有鬼神,吾有馁而已,不来食矣。」悼子许诺,惠子遂卒。 二十有一年春,王正月,公如晋。 邾庶其以漆、闾丘来奔。 夏,公至自晋。 晋栾盈出奔楚。 九月庚戌朔,日有食之。 冬十月庚辰朔,日有食之。 曹伯来朝。 公会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于商任。 二十一年春,公如晋,拜师及取邾田也。 邾庶其以漆、闾丘来奔,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,皆有赐于其从者。于是鲁多盗。季孙谓臧武仲曰:「子盍诘盗?」武仲曰:「不可诘也。纥又不能。」季孙曰:「我有四封,而诘其盗,何故不可?子为司寇,将盗是务去,若之何不能?」武仲曰:「子召外盗而大礼焉,何以止吾盗?子为正卿,而来外盗;使纥去之,将何以能?庶其窃邑于邾以来,子以姬氏妻之,而与之邑,其从者皆有赐焉。若大盗礼焉以君之姑姊与其大邑,其次皁牧舆马,其小者衣裳剑带,是赏盗也。赏而去之,其或难焉。纥也闻之,在上位者洒濯其心,壹以待人;轨度其信,可明征也,而后可以治人。夫上之所为,民之归也。上所不为,而民或为之,是以加刑罚焉,而莫敢不惩。若上之所为,而民亦为之,乃其所也,又可禁乎?《夏书》曰:『念兹在兹,释兹在兹,名言兹在兹,允出兹在兹,惟帝念功』,将谓由己壹也。信由己壹,而后功可念也。」庶其非卿也,以地来,虽贱,必书,重地也。 齐侯使庆佐为大夫,復讨公子牙之党,执公子买于句渎之丘。公子鉏来奔。叔孙还奔燕。 夏,楚子庚卒。楚子使薳子冯为令尹,访于申叔豫。叔豫曰:「国……」 多宠而王弱,国不可为也。」遂以疾辞。 方暑,阙地,下冰而床焉。重茧,衣裘,鲜食而寝。楚子使医视之。復曰:「瘠则甚矣,而血气未动。」乃使子南为令尹。 栾桓子娶于范宣子,生怀子。范鞅以其亡也,怨栾氏,故与栾盈为公族大夫而不相能。桓子卒,栾祁与其老州宾通,几亡室矣。怀子患之。祁惧其讨也,愬诸宣子曰:「盈将为乱,以范氏为死桓主而专政矣,曰:『吾父逐鞅也,不怒而以宠报之,又与吾同官而专之。吾父死而益富。死吾父而专于国,有死而已,吾蔑从之矣。』其谋如是,惧害于主,吾不敢不言。」范鞅为之征。怀子好施,士多归之。宣子畏其多士也,信之。怀子为下卿,宣子使城着而遂逐之。 秋,栾盈出奔楚。宣子杀箕遗、黄渊、嘉父、司空靖、邴豫、董叔、邴师、申书、羊舌虎、叔罴,囚伯华、叔向、籍偃。人谓叔向曰:「子离于罪,其为不知乎?」叔向曰:「与其死亡若何?《诗》曰:『优哉游哉,聊以卒岁』,知也。」 乐王鲋见叔向,曰:「吾为子请。」叔向弗应。出,不拜。其人皆咎叔向。叔向曰:「必祁大夫。」室老闻之,曰:「乐王鲋言于君,无不行,求赦吾子,吾子不许。祁大夫所不能也,而曰必由之,何也?」叔向曰:「乐王鲋,从君者也,何能行?祁大夫外举不弃雠,内举不失亲,其独遗我乎?《诗》曰:『有觉德行,四国顺之。』夫子觉者也。」 晋侯问叔向之罪于乐王鲋。对曰:「不弃其亲,其有焉。」于是祁奚老矣,闻之,乘驲而见宣子,曰:「《诗》曰:『惠我无疆,子孙保之。』《书》曰:『圣有谟勋,明征定保。』夫谋而鲜过、惠训不倦者,叔向有焉,社稷之固也,犹将十世宥之,以劝能者。今壹不免其身,以弃社稷,不亦惑乎?鲧殛而禹兴;伊尹放大甲而相之,卒无怨色;管、蔡为戮,周公右王。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?子为善,谁敢不勉?多杀何为?」宣子说,与之乘,以言诸公而免之。不见叔向而归,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。 初,叔向之母妬叔虎之母美而不使,其子皆谏其母。其母曰:「深山大泽,实生龙蛇。彼美,余惧其生龙蛇以祸女。女、敝族也。国多大宠,不仁人间之,不亦难乎?余何爱焉?」使往视寝,生叔虎,美而有勇力,栾怀子嬖之,故羊舌氏之族及于难。 栾盈过于周,周西鄙掠之。辞于行人曰:「天子陪臣盈得罪于王之守臣,将逃罪。罪重于郊甸,无所伏窜,敢布其死:昔陪臣书能输力于王室,王施惠焉。其子黡不能保任其父之劳。大君若不弃书之力,亡臣犹有所逃。若弃书之力,而思黡之罪,臣、戮余也,将归死于尉氏。不敢还矣。敢布四体,唯大君命焉。」王曰:「尤而效之,其又甚焉。」使司徒禁掠栾氏者,归所取焉,使候出诸轘辕。 冬,曹武公来朝,始见也。 会于商任,锢栾氏也。齐侯、卫侯不敬。叔向曰:「二君者必不免。会朝,礼之经也;礼、政之舆也,政、身之守也。怠礼,失政;失政,不立,是以乱也。」 知起、中行喜、州绰、邢蒯出奔齐,皆栾氏之党也。乐王鲋谓范宣子曰:「盍反州绰、邢蒯?勇士也。」宣子曰:「彼栾氏之勇也,余何获焉?」王鲋曰:「子为彼栾氏,乃亦子之勇也。」齐庄公朝,指殖绰、郭最曰:「是寡人之雄也。」州绰曰:「君以为雄,谁敢不雄?然臣不敏,平阴之役,先二子鸣。」庄公为勇爵。殖绰、郭最欲与焉。州绰曰:「东闾之役,臣左骖迫,还于门中,识其枚数,其可以与于此乎?」公曰:「子为晋君也。」对曰:「臣为隶新,然二子者,譬于禽兽,臣食其肉而寝处其皮矣。」 二十二年春,臧武仲如晋。雨,过御叔。御叔在其邑,将饮酒曰:「焉用圣人?我将饮酒,而己,雨行,何以圣为?」穆叔闻之,曰:「不可使也,而傲使人,国之蠹也。」令倍其赋。 夏,晋人征朝于郑。郑人使少正公孙侨对,曰:「在晋先君悼公九年,我寡君于是即位。即位八月,而我先大夫子驷从寡君以朝于执事,执事不礼于寡君,寡君惧。因是行也,我二年六月朝于楚,晋是以有戏之役。楚人犹竞,而申礼于敝邑。敝邑欲从执事,而惧为大尤,曰:『晋其谓我不共有礼』,是以不敢携贰于楚。我四年三月,先大夫子蟜又从寡君以观衅于楚,晋于是乎有萧鱼之役。谓我敝邑,迩在晋国,譬诸草木,吾臭味也,而何敢差池?楚亦不竞,寡君尽其土实,重之以宗器,以受齐盟。遂帅群臣随于执事,以会岁终。贰于楚者,子侯、石盂,归而讨之。湨梁之明年,子蟜老矣,公孙夏从寡君以朝于君,见于尝酎,与执燔焉。间二年,闻君将靖东夏,四月,又朝以听事。期不朝之间,无岁不聘,无役不从。以大国政令之无常,国家罢病,不虞荐至,无日不惕,岂敢忘职?大国若安定之,其朝夕在庭,何辱命焉?若不恤其患,而以为口实,其无乃不堪任命,而翦为仇雠?敝邑是惧,其敢忘君命?委诸执事,执事实重图之。」 秋,栾盈自楚适齐。晏平仲言于齐侯曰:「商任之会,受命于晋。今纳栾氏,将安用之?小所以事大,信也。失信,不立。君其图之。」弗听。退告陈文子曰:「君人执信,臣人执共。忠、信、笃、敬,上下同之,天之道也。君自弃也,弗能久矣。」 九月,郑公孙黑肱有疾,归邑于公,召室老、宗人立段,而使黜官、薄祭。祭以特羊,殷以少牢,足以共祀,尽归其余邑,曰:「吾闻之,生于乱世,贵而能贫,民无求焉,可以后亡。敬共事君与二三子。生在敬戒,不在富也。」己巳,伯张卒。君子曰:「善戒。《诗》曰:『慎尔侯度,用戒不虞』,郑子张其有焉。」 冬,会于沙随,復锢栾氏也。栾盈犹在齐。晏子曰:「祸将作矣。齐将伐晋,不可以不惧。」 楚观起有宠于令尹子南,未益禄而有马数十乘。楚人患之,王将讨焉。子南之子弃疾为王御士,王每见之,必泣。弃疾曰:「君三泣臣矣,敢问谁之罪也?」王曰:「令尹之不能,尔所知也。国将讨焉,尔其居乎?」对曰:「父戮子居,君焉用之?洩命重刑,臣亦不为。」王遂杀子南于朝,轘观起于四竟。子南之臣谓弃疾:「请徙子尸于朝。」曰:「君臣有礼,唯二三子。」三日,弃疾请尸。王许之。既葬,其徒曰:「行乎?」曰:「吾与……」 杀吾父,行将焉入?」曰:「然则臣王乎?」曰:「弃父事雠,吾弗忍也。」遂缢而死。 復使薳子冯为令尹,公子齮为司马,屈建为莫敖。有宠于薳子者八人,皆无禄而多马。他日朝,与申叔豫言,弗应而退。从之,入于人中;又从之,遂归。退朝,见之,曰:「子三困我于朝,吾惧,不敢不见。吾过,子姑告我,何疾我也?」对曰:「吾不免是惧,何敢告子?」曰:「何故?」对曰:「昔观起有宠于子南,子南得罪,观起车裂,何故不惧?」自御而归,不能当道。至,谓八人者曰:「吾见申叔,夫子所谓生死而肉骨也。知我者如夫子则可;不然,请止。」辞八人者,而后王安之。 十二月,郑游眅将如晋,未出竟,遭逆妻者,夺之,以馆于邑。丁巳,其夫攻子明,杀之,以其妻行。子展废良而立大叔,曰:「国卿,君之贰也,民之主也,不可以苟。请舍子明之类。」求亡妻者,使復其所。使游氏勿怨,曰:「无昭恶也。」 《襄公二十三年经》:二十有三年春,王二月癸酉朔,日有食之。三月己巳,杞伯匄卒。夏,邾畀我来奔。葬杞孝公。陈杀其大夫庆虎及庆寅。陈侯之弟黄自楚归于陈。晋栾盈復入于晋,入于曲沃。秋,齐侯伐卫,遂伐晋。八月,叔孙豹帅师救晋,次于雍榆。己卯,仲孙速卒。冬十月乙亥,臧孙纥出奔邾。晋人杀栾盈。齐侯袭莒。 《襄公二十三年传》:二十三年春,杞孝公卒,晋悼夫人丧之。平公不彻乐,非礼也。礼,为邻国阙。 陈侯如楚,公子黄愬二庆于楚,楚人召之。使庆乐往,杀之。庆氏以陈叛。夏,屈建从陈侯围陈。陈人城,板队而杀人。役人相命,各杀其长,遂杀庆虎、庆寅。楚人纳公子黄。君子谓庆氏:「不义,不可肆也。故《书》曰:『惟命不于常。』」 晋将嫁女于吴,齐侯使析归父媵之,以藩载栾盈及其士,纳诸曲沃。栾盈夜见胥午而告之。对曰:「不可。天之所废,谁能兴之?子必不免。吾非爱死也,知不集也。」盈曰:「虽然,因子而死,吾无悔矣。我实不天,子无咎焉。」许诺。伏之而觞曲沃人,乐作,午言曰:「今也得栾孺子,何如?」对曰:「得主而为之死,犹不死也。」皆叹,有泣者。爵行,又言。皆曰:「得主,何贰之有!」盈出,徧拜之。四月,栾盈帅曲沃之甲,因魏献子,以昼入绛。初,栾盈佐魏庄子于下军,献子私焉,故因之。赵氏以原、屏之难怨栾氏。韩、赵方睦。中行氏以伐秦之役怨栾氏,而固与范氏和亲。知悼子少,而听于中行氏。程郑嬖于公。唯魏氏及七舆大夫与之。乐王鲋侍坐于范宣子。或告曰:「栾氏至矣。」宣子惧。桓子曰:「奉君以走固宫,必无害也。且栾氏多怨,子为政,栾氏自外,子在位,其利多矣。既有利权,又执民柄,将何惧焉?栾氏所得,其唯魏氏乎,而可强取也。夫克乱在权,子无解矣!」公有姻丧,王鲋使宣子墨缞、冒、绖,二妇人辇以如公,奉公以如固宫。范鞅逆魏舒,则成列既乘,将逆栾氏矣。趋进,曰:「栾氏帅贼以入,鞅之父与二三子在君所矣,使鞅逆吾子。鞅请骖乘。」持带,遂超乘。右抚剑,左援带,命驱之出。仆请,鞅曰:「之公。」宣子逆诸阶,执其手,赂之以曲沃。初,斐豹、隶也,着于丹书。栾氏之力臣曰督戎,国人惧之。斐豹谓宣子曰:「苟焚丹书,我杀督戎。」宣子喜,曰:「而杀之,所不请于君焚丹书者,有如日!」乃出豹而闭之。督戎从之。踰隐而待之,督戎踰入,豹自后击而杀之。范氏之徒在臺后,栾氏乘公门。宣子谓鞅曰:「矢及君屋,死之!」鞅用剑以帅卒,栾氏退,摄车从之。遇栾乐,曰:「乐免之。死,将讼女于天。」乐射之,不中;又注,则乘槐本而覆。或以戟钩之,断肘而死。栾鲂伤。栾盈奔曲沃。晋人围之。 秋,齐侯伐卫。先驱,谷荣御王孙挥,召扬为右;申驱,成秩御莒恆,申鲜虞之傅挚为右。曹开御戎,晏父戎为右。贰广,上之登御邢公,卢蒲癸为右;启,牢成御襄罢师,狼蘧疏为右;胠,商子车御侯朝,桓跳为右;大殿,商子游御夏之御寇,崔如为右;烛庸之越驷乘。自卫将遂伐晋。晏平仲曰:「君恃勇力,以伐盟主。若不济,国之福也。不德而有功,忧必及君。」崔杼谏曰:「不可。臣闻之:『小国间大国之败而毁焉,必受其咎。』君其图之。」弗听。陈文子见崔武子,曰:「将如君何?」武子曰:「吾言于君,君弗听也。以为盟主,而利其难。群臣若急,君于何有?子姑止之。」文子退,告其人曰:「崔子将死乎!谓君甚而又过之,不得其死。过君以义,犹自抑也,况以恶乎?」齐侯遂伐晋,取朝歌。为二队,入孟门,登大行。张武军于荧庭,戍郫邵,封少水,以报平阴之役,乃还。赵胜帅东阳之师以追之,获晏牦。八月,叔孙豹帅师救晋,次于雍榆,礼也。 季武子无适子,公弥长,而爱悼子,欲立之。访于申丰曰:「弥与纥,吾皆爱之,欲择才焉而立之。」申丰趋退,归,尽室将行。他日,又访焉。对曰:「其然,将具敝车而行。」乃止。访于臧纥。臧纥曰:「饮我酒,吾为子立之。」季氏饮大夫酒,臧纥为客。既献,臧孙命北面重席,新樽絜之。召悼子,降,逆之。大夫皆起。及旅,而召公鉏,使与之齿。季孙失色。季氏以公鉏为马正,愠而不出。闵子马见之,曰:「子无然。祸福无门,唯人所召。为人子者,患不孝,不患无所。敬共父命,何常之有?若能孝敬,富倍季氏可也。姦回不轨,祸倍下民可也。」公鉏然之,敬共朝夕,恪居官次。季孙喜,使饮己酒,而以具往,尽舍旃。故公鉏氏富,又出为公左宰。孟孙恶臧孙,季孙爱之。孟氏之御驺丰点好羯也,曰:「从余言,必为孟孙。」再三云,羯从之。孟庄子疾,丰点谓公鉏:「苟立羯,请雠臧氏。」公鉏谓季孙曰:「孺子秩固其所也。若羯立,则季氏信有力于孟氏矣。」弗应。己卯,孟孙卒。公鉏奉羯立于户侧。季孙至,入,哭,而出,曰:「秩焉在?」公鉏曰:「羯在此矣。」季孙曰:「孺子长。」公鉏曰:「何长之有?唯其才也。且夫子之命也。」遂立羯。秩奔邾。臧孙入哭,甚哀,多涕。出,其御曰:「孟孙之恶子也,而哀如是。季孙若死,其若之何?」臧孙曰:「季孙之爱我,疾疢也;孟孙之恶我,药石也。美疢不如恶石。夫石犹生我,疢之美,其毒滋多。孟孙死,吾亡无日矣。」孟氏闭门,告于季孙曰:「臧氏将为乱,不使我葬。」 季孙不信。臧孙闻之,戒。 冬十月,孟氏将辟,藉除于臧氏。臧孙使正夫助之,除于东门,甲从己而视之。孟氏又告季孙。季孙怒,命攻臧氏。乙亥,臧纥斩鹿门之关以出,奔邾。 初,臧宣叔娶于铸,生贾及为而死。继室以其侄,穆姜之姨子也,生纥,长于公宫。姜氏爱之,故立之。臧贾、臧为出在铸。 臧武仲自邾使告臧贾,且致大蔡焉,曰:「纥不佞,失守宗祧,敢告不弔。纥之罪不及不祀,子以大蔡纳请,其可。」贾曰:「是家之祸也,非子之过也。贾闻命矣。」再拜受龟,使为以纳请,遂自为也。 臧孙如防,使来告曰:「纥非能害也,知不足也。非敢私请。苟守先祀,无废二勋,敢不辟邑!」乃立臧为。臧纥致防而奔齐。 其人曰:「其盟我乎?」臧孙曰:「无辞。」将盟臧氏,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而问盟首焉。对曰:「盟东门氏也,曰『毋或如东门遂不听公命,杀适立庶』。盟叔孙氏也,曰『毋或如叔孙侨如欲废国常,荡覆公室』。」季孙曰:「臧孙之罪皆不及此。」孟椒曰:「盍以其犯门斩关?」季孙用之,乃盟臧氏,曰:「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,犯门斩关!」臧孙闻之,曰:「国有人焉,谁居?其孟椒乎!」 晋人克栾盈于曲沃,尽杀栾氏之族党。栾鲂出奔宋。书曰「晋人杀栾盈」,不言大夫,言自外也。 齐侯还自晋,不入,遂袭莒。门于且于,伤股而退。明日,将復战,期于寿舒。杞殖、华还载甲夜入且于之隧,宿于莒郊。明日,先遇莒子于蒲侯氏。莒子重赂之,使无死,曰:「请有盟。」华周对曰:「贪货弃命,亦君所恶也。昏而受命,日未中而弃之,何以事君?」莒子亲鼓之,从而伐之,获杞梁。莒人行成。齐侯归,遇杞梁之妻于郊,使弔之。辞曰:「殖之有罪,何辱命焉?若免于罪,犹有先人之敝庐在,下妾不得与郊弔。」齐侯弔诸其室。 齐侯将为臧纥田。臧孙闻之,见齐侯,与之言伐晋,对曰:「多则多矣,抑君似鼠。夫鼠、昼伏夜动,不穴于寝庙,畏人故也。今君闻晋之乱而后作焉,宁将事之,非鼠如何?」乃弗与田。 仲尼曰:「知之难也。有臧武仲之知,而不容于鲁国,抑有由也,作不顺而施不恕也。《夏书》曰:『念兹在兹』,顺事、恕施也。」 二十四年春,穆叔如晋,范宣子逆之,问焉,曰:「古人有言曰,『死而不朽』,何谓也?」穆叔未对。宣子曰:「昔匄之祖,自虞以上为陶唐氏,在夏为御龙氏,在商为豕韦氏,在周为唐杜氏,晋主夏盟为范氏,其是之谓乎!」穆叔曰:「以豹所闻,此之谓世禄,非不朽也。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,既没,其言立,其是之谓乎!豹闻之:『大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,其次有立言。』虽久不废,此之谓不朽。若夫保姓受氏,以守宗祊,世不绝祀,无国无之。禄之大者,不可谓不朽。」 范宣子为政,诸侯之币重,郑人病之。二月,郑伯如晋,子产寓书于子西,以告宣子,曰:「子为晋国,四邻诸侯不闻令德,而闻重币,侨也惑之。侨闻君子长国家者,非无贿之患,而无令名之难。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,则诸侯贰。若吾子赖之,则晋国贰。诸侯贰,则晋国坏,晋国贰,则子之家坏,何没没也!将焉用贿?夫令名、德之舆也,德、国家之基也。有基无坏,无亦是务乎!有德则乐,乐则能久。《诗》云:『乐只君子,邦家之基』,有令德也夫!『上帝临女,无贰尔心』,有令名也夫!恕思以明德,则令名载而行之,是以远至迩安。毋宁使人谓子,『子实生我』,而谓『子浚我以生』乎?象有齿以焚其身,贿也。」宣子说,乃轻币。 是行也,郑伯朝晋,为重币故,且请伐陈也。郑伯稽首,宣子辞。子西相,曰:「以陈国之介恃大国,而陵虐于敝邑,寡君是以请请罪焉,敢不稽首?」 孟孝伯侵齐,晋故也。 夏,楚子为舟师以伐吴,不为军政,无功而还。 齐侯既伐晋而惧,将欲见楚子。楚子使薳启彊如齐聘,且请期。齐社,蒐军实,使客观之。陈文子曰:「齐将有寇。吾闻之,兵不戢,必取其族。」 秋,齐侯闻将有晋师,使陈无宇从薳启彊如楚,辞,且乞师。崔杼帅师送之,遂伐莒,侵介根。 会于夷仪,将以伐齐。水,不克。 冬,楚子伐郑以救齐,门于东门,次于棘泽。诸侯还救郑。晋侯使张骼、辅跞致楚师,求御于郑。郑人卜宛射犬,吉。子大叔戒之曰:「大国之人不可与也。」对曰:「无有众寡,其上一也。」大叔曰:「部娄无松柏。」二子在幄,坐射犬于外;既食,而后食之。使御广车而行,己皆乘乘车。将及楚师,而后从之乘,皆踞转而鼓琴。近,不告而驰之。皆取冑于櫜而冑,入垒,皆下,搏人以投,收禽挟囚。弗待而出。皆超乘,抽弓而射。既免,復踞转而鼓琴,曰:「公孙!同乘,兄弟也,胡再不谋?」对曰:「曩者志入而已,今则怯也。」皆笑,曰:「公孙之亟也!」楚子自棘泽还,使薳启彊帅师送陈无宇。 吴人为楚舟师之役故,召舒鸠人。舒鸠人叛楚。楚子师于荒浦,使沈尹寿与师祁犁让之。舒鸠子敬逆二子,而告无之,且请受盟。二子復命。王欲伐之。薳子曰:「不可。彼告不叛,且请受盟,而又伐之,伐无罪也。姑归息民,以待其卒。卒而不贰,吾又何求?若犹叛我,无辞,有庸。」乃还。 陈人復讨庆氏之党,鍼宜咎出奔楚。 齐人城郏。穆叔如周聘,且贺城。王嘉其有礼也,赐之大路。 晋侯嬖程郑,使佐下军。郑行人公孙挥如晋聘,程郑问焉,曰:「敢问降阶何由?」子羽不能对,归以语然明。然明曰:「是将死矣。不然,将亡。贵而知惧,惧而思降,乃得其阶。下人而已,又何问焉?且夫既登而求降阶者,知人也,不在程郑。其有亡衅乎!不然,其有惑疾,将死而忧也。」 二十有五年春,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。 夏五月乙亥,齐崔杼弒其君光。 A9.25.3 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于夷仪。 A9.25.4 六月壬子,郑公孙舍之帅师入陈。 A9.25.5 秋八月己巳,诸侯同盟于重丘。 A9.25.6 公至自会。 A9.25.7 卫侯入于夷仪。 A9.25.8 楚屈建帅师灭舒鸠。 A9.25.9 冬,郑公孙夏帅师伐陈。 A9.25.10 十有二月,吴子遏伐楚,门于巢,卒。 B9.25.1 二十五年春,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,以报孝伯之师也。公患之,使告于晋。孟公绰曰:「崔子将有大志,不在病我,必速归,何患焉?其来也不寇,使民不严,异于他日。」齐师徒归。 B9.25.2 齐棠公之妻,东郭偃之姊也。东郭偃臣崔武子。棠公死,偃御武子以吊焉。见棠姜而美之,使偃取之。偃曰:「男女辨姓,今君出自丁,臣出自桓,不可。」武子筮之,遇《困》䷮之《大过》䷛。史皆曰「吉」。示陈文子,文子曰:「夫从风,风陨妻,不可娶也。且其《繇》曰:『困于石,据于蒺藜,入于其宫,不见其妻,凶。』困于石,往不济也;据于蒺藜,所恃伤也;入于其宫,不见其妻,凶,无所归也。」崔子曰:「嫠也,何害?先夫当之矣。」遂取之。庄公通焉,骤如崔氏,以崔子之冠赐人。侍者曰:「不可。」公曰:「不为崔子,其无冠乎?」崔子因是,又以其间伐晋也,曰:「晋必将报。」欲弑公以说于晋,而不获间。公鞭侍人贾举,而又近之,乃为崔子间公。夏五月,莒为且于之役故,莒子朝于齐。甲戌,飨诸北郭。崔子称疾,不视事。乙亥,公问崔子,遂从姜氏。姜入于室,与崔子自侧户出。公拊楹而歌。侍人贾举止众从者而入,闭门。甲兴,公登台而请,弗许;请盟,弗许;请自刃于庙,勿许。皆曰:「君之臣杼疾病,不能听命。近于公宫,陪臣干掫有淫者,不知二命。」公逾墙,又射之,中股,反队,遂弑之。贾举、州绰、邴师、公孙敖、封具、铎父、襄伊、偻堙皆死。祝佗父祭于高唐,至,复命,不说弁而死于崔氏。申蒯,侍渔者,退,谓其宰曰:「尔以帑免,我将死。」其宰曰:「免,是反子之义也。」与之皆死。崔氏杀鬷蔑于平阴。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,其人曰:「死乎?」曰:「独吾君也乎哉,吾死也?」曰:「行乎?」曰:「吾罪也乎哉,吾亡也?」曰:「归乎?」曰:「君死,安归?君民者,岂以陵民?社稷是主。臣君者,岂为其口实?社稷是养。故君为社稷死,则死之;为社稷亡,则亡之。若为己死,而为己亡,非其私昵,谁敢任之?且人有君而弑之,吾焉得死之?而焉得亡之?将庸何归?」门启而入,枕尸股而哭。兴,三踊而出。人谓崔子:「必杀之!」崔子曰:「民之望也,舍之,得民。」卢蒲癸奔晋,王何奔莒。叔孙宣伯之在齐也,叔孙还纳其女于灵公,嬖,生景公。丁丑,崔杼立而相之,庆封为左相,盟国人于大宫,曰:「所不与崔、庆者」。晏子仰天叹曰:「婴所不唯忠于君、利社稷者是与,有如上帝!」乃歃。辛巳,公与大夫及莒子盟。大史书曰:「崔杼弑其君。」崔子杀之。其弟嗣书,而死者二人。其弟又书,乃舍之。南史氏闻大史尽死,执简以往。闻既书矣,乃还。闾丘婴以帷缚其妻而载之,与申鲜虞乘而出,鲜虞推而下之,曰:「君昏不能匡,危不能救,死不能死,而知匿其昵,其谁纳之?」行及弇中,将舍。婴曰:「崔、庆其追我。」鲜虞曰:「一与一,谁能惧我?」遂舍,枕辔而寝,食马而食,驾而行。出弇中,谓婴曰:「速驱之!崔、庆之众,不可当也。」遂来奔。崔氏侧庄公于北郭。丁亥,葬诸士孙之里。四翣,不跸,下车七乘,不以兵甲。 B9.25.3 晋侯济自泮,会于夷仪,伐齐,以报朝歌之役。齐人以庄公说,使隰鉏请成,庆封如师。男女以班。赂晋侯以宗器、乐器。自六正、五吏、三十帅、三军之大夫、百官之正长、师旅及处守者皆有赂。晋侯许之。使叔向告于诸侯。公使子服惠伯对,曰:「君舍有罪,以靖小国,君之惠也。寡君闻命矣。」 B9.25.4 晋侯使魏舒、宛没逆卫侯,将使卫与之夷仪。崔子止其帑,以求五鹿。 B9.25.5 初,陈侯会楚子伐郑,当陈隧者,井堙、木刊,郑人怨之。六月,郑子展、子产帅车七百乘伐陈,宵突陈城,遂入之。陈侯扶其太子偃师奔墓,遇司马桓子,曰:「载余!」曰:「将巡城。」遇贾获,载其母妻,下之,而授公车。公曰:「舍而母。」辞曰:「不祥。」与其妻扶其母以奔墓,亦免。子展命师无入公宫,与子产亲御诸门。陈侯使司马桓子赂以宗器。陈侯免,拥社,使其众男女别而累,以待于朝。子展执絷而见,再拜稽首,承饮而进献。子美入,数俘而出。祝祓社,司徒致民,司马致节,司空致地,乃还。 B9.25.6 秋七月己巳,同盟于重丘,齐成故也。 B9.25.7 赵文子为政,令薄诸侯之币,而重其礼。穆叔见之。谓穆叔曰:「自今以往,兵其少弭矣。齐崔、庆新得政,将求善于诸侯。武也知楚令尹。若敬行其礼,道之以文辞,以靖诸侯,兵可以弭。」 B9.25.8 楚薳子冯卒,屈建为令尹,屈荡为莫敖。舒鸠人卒叛楚,令尹子木伐之,及离城,吴人救之。子木遽以右师先,子强、息桓、子捷、子骈、子盂帅左师以退。吴人居其间七日。子强曰:「久将垫隘,隘乃禽也,不如速战。请以其私卒诱之,简师,陈以待我。我克则进,奔则亦视之,乃可以免。不然,必为吴禽。」从之。五人以其私卒先击吴师,吴师奔;登山以望,见楚师不继,复逐之,傅诸其军,简师会之。吴师大败。遂围舒鸠,舒鸠溃。八月,楚灭舒鸠。 B9.25.9 卫献公入于夷仪。 B9.25.10 郑子产献捷于晋,戎服将事。晋人问陈之罪。对曰:「昔虞阏父为周陶正,以服事我先王。我先王赖其利器用也,与其神明之后也,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,而封诸陈,以备三恪。则我周之自出,至于今是赖。桓公之乱,蔡人欲立其出,我先君庄公奉五父而立之,蔡人杀之,我又与蔡人奉戴厉公。至于庄、宣,皆我之自立。夏氏之乱,成公播荡,又我之自入,君所知也。今陈忘周之大德,蔑我大惠,弃我姻亲,介恃楚众,以凭陵我敝邑,不可亿逞,我是以有往年之告。未获成命,则有我东门之役。当陈隧者,井堙、木刊。敝邑大惧不竞而耻大姬,天诱其衷,启敝邑之心。陈知其罪,授手于我。用敢献功。」晋人曰:「何故侵小?」对曰:「先王之命,唯罪所在,各致其辟。且昔天子之地一圻,列国一同,自是以衰。今大国多数圻矣,若无侵小,何以至焉?」晋人曰:「何故戎服?」对曰:「我先君武、庄为平、桓卿士。城濮之役,文公布命,曰:『各复旧职。』命我文公戎服辅王,以授……」 楚捷,不敢废王命故也。」士庄伯不能诘,復于赵文子。文子曰:「其辞顺。犯顺,不祥。」乃受之。 冬十月,子展相郑伯如晋,拜陈之功。子西復伐陈,陈及郑平。仲尼曰:「《志》有之:『言以足志,文以足言。』不言,谁知其志?言之无文,行而不远。晋为伯,郑入陈,非文辞不为功。慎辞也。」 楚蒍掩为司马,子木使庀赋,数甲兵。甲午,蒍掩书土、田:度山林,鸠薮泽,辨京陵,表淳卤,数疆潦,规偃猪,町原防,牧隰皋,井衍沃,量入修赋,赋车、籍马,赋车兵、徒兵、甲楯之数。既成,以授子木,礼也。 十二月,吴子诸樊伐楚,以报舟师之役。门于巢。巢牛臣曰:「吴王勇而轻,若启之,将亲门。我获射之,必殪。是君也死,疆其少安。」从之。吴子门焉,牛臣隐于短墙以射之,卒。 楚子以灭舒鸠赏子木。辞曰:「先大夫蒍子之功也。」以与蒍掩。 晋程郑卒,子产始知然明,问为政焉。对曰:「视民如子。见不仁者,诛之,如鹰鹯之逐鸟雀也。」子产喜,以语子大叔,且曰:「他日吾见蔑之面而已,今吾见其心矣。」子大叔问政于子产。子产曰:「政如农功,日夜思之,思其始而成其终,朝夕而行之。行无越思,如农之有畔,其过鲜矣。」 卫献公自夷仪使与宁喜言,宁喜许之。大叔文子闻之,曰:「乌呼!《诗》所谓『我躬不说,皇恤我后』者,宁子可谓不恤其后矣。将可乎哉?殆必不可。君子之行,思其终也,思其復也。《书》曰:『慎始而敬终,终以不困。』《诗》曰:『夙夜匪解,以事一人。』今宁子视君不如弈棋,其何以免乎?弈者举棋不定,不胜其耦;而况置君而弗定乎?必不免矣。九世之卿族,一举而灭之,可哀也哉!」 会于夷仪之岁,齐人城郏。其五月,秦、晋为成,晋韩起如秦莅盟,秦伯车如晋莅盟。成而不结。 二十有六年春,王二月辛卯,卫宁喜弒其君剽。 卫孙林父入于戚以叛。 甲午,卫侯衎復归于卫。 夏,晋侯使荀吴来聘。 公会晋人、郑良霄、宋人、曹人于澶渊。 秋,宋公杀其世子痤。 晋人执卫宁喜。 八月壬午,许男宁卒于楚。 冬,楚子、蔡侯、陈侯伐郑。 葬许灵公。 二十六年春,秦伯之弟鍼如晋修成,叔向命召行人子员。行人子朱曰:「朱也当御。」三云,叔向不应。子朱怒,曰:「班爵同,何以黜朱于朝?」抚剑从之。叔向曰:「秦、晋不和久矣。今日之事,幸而集,晋国赖之。不集,三军暴骨。子员道二国之言无私,子常易之。姦以事君者,吾所能御也。」拂衣从之。人救之。平公曰:「晋其庶乎!吾臣之所争者大。」师旷曰:「公室惧卑。臣不心竞而力争,不务德而争善,私欲已侈,能无卑乎!」 卫献公使子鲜为復,辞。敬姒强命之。对曰:「君无信,臣惧不免。」敬姒曰:「虽然,以吾故也。」许诺。初,献公使与宁喜言,宁喜曰:「必子鲜在。不然,必败。」故公使子鲜。子鲜不获命于敬姒,以公命与宁喜言,曰:「苟反,政由宁氏,祭则寡人。」宁喜告蘧伯玉。伯玉曰:「瑗不得闻君之出,敢闻其入?」遂行,从近关出。告右宰谷。右宰谷曰:「不可。获罪于两君,天下谁畜之?」悼子曰:「吾受命于先人,不可以貣。」谷曰:「我请使焉而观之。」遂见公于夷仪。反,曰:「君淹恤在外十二年矣,而无忧色,亦无宽言,犹夫人也。若不已,死无日矣。」悼子曰:「子鲜在。」右宰谷曰:「子鲜在,何益?多而能亡,于我何为?」悼子曰:「虽然,不可以已。」孙文子在戚,孙嘉聘于齐,孙襄居守。二月庚寅,宁喜、右宰谷伐孙氏,不克,伯国伤。宁子出舍于郊。伯国死,孙氏夜哭。国人召宁子,宁子復攻孙氏,克之。辛卯,杀子叔及大子角。书曰「宁喜弒其君剽」,言罪之在宁氏也。孙林父以戚如晋。书曰「入于戚以叛」,罪孙氏也。臣之禄,君实有之。义则进,否则奉身而退。专禄以周旋,戮也。甲午,卫侯入。书曰「復归」,国纳之也。大夫逆于竟者,执其手而与之言;道逆者,自车揖之;逆于门者,颔之而已。公至,使让大叔文子曰:「寡人淹恤在外,二三子皆使寡人朝夕闻卫国之言,吾子独不在寡人。古人有言曰:『非所怨,勿怨。』寡人怨矣。」对曰:「臣知罪矣。臣不佞,不能负羁绁以从扞牧圉,臣之罪一也。有出者,有居者,臣不能贰,通外内之言以事君,臣之罪二也。有二罪,敢忘其死?」乃行,从近关出。公使止之。 卫人侵戚东鄙,孙氏愬于晋,晋戍茅氏。殖绰伐茅氏,杀晋戍三百人。孙蒯追之,弗敢击。文子曰:「厉之不如。」遂从卫师,败之圉。雍鉏获殖绰。復愬于晋。 郑伯赏入陈之功,三月甲寅朔,享子展,赐之先路三命之服,先八邑;赐子产次路再命之服,先六邑。子产辞邑,曰:「自上以下,降杀以两,礼也。臣之位在四,且子展之功也,臣不敢及赏礼,请辞邑。」公固予之,乃受三邑。公孙挥曰:「子产其将知政矣。让不失礼。」 晋人为孙氏故,召诸侯,将以讨卫也。夏,中行穆子来聘,召公也。 楚子、秦人侵吴,及雩娄,闻吴有备而还。遂侵郑。五月,至于城麇。郑皇颉戍之,出,与楚师战,败。穿封戌囚皇颉,公子围与之争之,正于伯州犂。伯州犂曰:「请问于囚。」乃立囚。伯州犂曰:「所争,君子也,其何不知?」上其手,曰:「夫子为王子围,寡君之贵介弟也。」下其手,曰:「此子为穿封戌,方城外之县尹也。谁获子?」囚曰:「颉遇王子,弱焉。」戌怒,抽戈逐王子围,弗及。楚人以皇颉归。印堇父与皇颉戍城麇,楚人囚之,以献于秦。郑人取货于印氏以请之,子大叔为令正,以为请。子产曰:「不获。受楚之功,而取货于郑,不可谓国,秦不其然。若曰:『拜君之勤郑国。微君之惠,楚师其犹在敝邑之城下』,其可。」弗从,遂行。秦人不予。更币,从子产,而后获之。 六月,公会晋赵武、宋向戌、郑良霄、曹人于澶渊,以讨卫,疆戚田。取卫西鄙懿氏六十以与孙氏。赵武不书,尊公也。向戌不书,后也。郑先宋,不失所也。于是卫侯会之。晋人执宁喜、北宫遗,使女齐以先归。卫侯如晋,晋人执而囚之于士弱氏。秋七月,齐侯、郑伯为卫侯故如晋,晋侯兼享之。晋侯赋《嘉乐》。国景子相齐侯,赋《蓼萧》。子展相郑伯,赋《缁衣》。叔向命晋侯拜二君,曰: 「寡君敢拜齐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,敢拜郑君之不贰也。」 国子使晏平仲私于叔向,曰:「晋君宣其明德于诸侯,恤其患而补其阙,正其违而治其烦,所以为盟主也。今为臣执君,若之何?」 叔向告赵文子,文子以告晋侯。晋侯言卫侯之罪,使叔向告二君。国子赋《辔之柔矣》,子展赋《将仲子兮》,晋侯乃许归卫侯。 叔向曰:「郑七穆,罕氏其后亡者也,子展俭而壹。」 初,宋芮司徒生女子,赤而毛,弃诸堤下,共姬之妾取以入,名之曰弃。长而美。平公入夕,共姬与之食。公见弃也,而视之,尤。姬纳诸御,嬖,生佐,恶而婉。大子痤美而很,合左师畏而恶之。寺人惠墙伊戾为大子内师而无宠。 秋,楚客聘于晋,过宋。大子知之,请野享之,公使往。伊戾请从之。公曰:「夫不恶女乎?」对曰:「小人之事君子也,恶之不敢远,好之不敢近,敬以待命,敢有贰心乎?纵有共其外,莫共其内,臣请往也。」遣之。 至,则欿,用牲,加书,征之,而骋告公,曰:「大子将为乱,既与楚客盟矣。」公曰:「为我子,又何求?」对曰:「欲速。」公使视之,则信有焉。问诸夫人与左师,则皆曰:「固闻之。」公囚大子。 大子曰:「唯佐也能免我?」召而使请,曰:「日中不来,吾知死矣。」左师闻之,聒而与之语。过期,乃缢而死。佐为大子。公徐闻其无罪也,乃亨伊戾。 左师见夫人之步马者,问之。对曰:「君夫人氏也。」左师曰:「谁为君夫人?余胡弗知?」圉人归,以告夫人。夫人使馈之锦与马,先之以玉,曰:「君之妾弃使某献。」左师改命曰「君夫人」,而后再拜稽首受之。 郑伯归自晋,使子西如晋聘,辞曰:「寡君来烦执事,惧不免于戾,使夏谢不敏。」君子曰:「善事大国。」 初,楚伍参与蔡大师子朝友,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也。伍举娶于王子牟。王子牟为申公而亡,楚人曰:「伍举实送之。」伍举奔郑,将遂奔晋。声子将如晋,遇之于郑郊,班荆相与食,而言復故。声子曰:「子行也,吾必復子。」 及宋向戌将平晋、楚,声子通使于晋,还如楚。令尹子木与之语,问晋故焉,且曰:「晋大夫与楚孰贤?」对曰:「晋卿不如楚,其大夫则贤,皆卿材也。如杞梓、皮革,自楚往也。虽楚有材,晋实用之。」 子木曰:「夫独无族、姻乎?」对曰:「虽有,而用楚材实多。归生闻之:善为国者,赏不僭而刑不滥。赏僭,则惧及淫人;刑滥,则惧及善人。若不幸而过,宁僭,无滥。与其失善,宁其利淫。无善人,则国从之。《诗》曰:『人之云亡,邦国殄瘁』,无善人之谓也。故《夏书》曰:『与其杀不辜,宁失不经。』惧失善也。《商颂》有之曰:『不僭不滥,不敢怠皇。命于下国,封建厥福』,此汤所以获天福也。古之治民者,劝赏而畏刑,恤民不倦。赏以春夏,刑以秋冬。是以将赏,为之加膳,加膳则饫赐,此以知其劝赏也。将刑,为之不举,不举则彻乐,此以知其畏刑也。夙兴夜寐,朝夕临政,此以知其恤民也。三者,礼之大节也。有礼,无败。 今楚多淫刑,其大夫逃死于四方,而为之谋主,以害楚国,不可救疗,所谓不能也。子仪之乱,析公奔晋,晋人寘诸戎车之殿,以为谋主。绕角之役,晋将遁矣,析公曰:『楚师轻窕,易震荡也。若多鼓钧声,以夜军之,楚师必遁。』晋人从之,楚师宵溃。晋遂侵蔡,袭沈,获其君,败申、息之师于桑隧,获申丽而还。郑于是不敢南面。楚失华夏,则析公之为也。 雍子之父兄谮雍子,君与大夫不善是也,雍子奔晋,晋人与之鄐,以为谋主。彭城之役,晋、楚遇于靡角之谷。晋将遁矣,雍子发命于军曰:『归老幼,反孤疾,二人役,归一人。简兵蒐乘,秣马蓐食,师陈焚次,明日将战。』行归者,而逸楚囚。楚师宵溃,晋降彭城而归诸宋,以鱼石归。楚失东夷,子辛死之,则雍子之为也。 子反与子灵争夏姬,而雍害其事,子灵奔晋,晋人与之邢,以为谋主,扞御北狄,通吴于晋,教吴叛楚,教之乘车、射御、驱侵,使其子狐庸为吴行人焉。吴于是伐巢、取驾、克棘、入州来,楚罢于奔命,至今为患,则子灵之为也。 若敖之乱,伯贲之子贲皇奔晋,晋人与之苗,以为谋主。鄢陵之役,楚晨压晋军而陈。晋将遁矣,苗贲皇曰:『楚师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,若塞井夷竈,成陈以当之,栾、范易行以诱之,中行、二郄必克二穆,吾乃四萃于其王族,必大败之。』晋人从之,楚师大败,王夷、师熸,子反死之。郑叛、吴兴,楚失诸侯,则苗贲皇之为也。」 子木曰:「是皆然矣。」声子曰:「今又有甚于此。椒举娶于申公子牟,子牟得戾而亡,君大夫谓椒举:『女实遣之。』惧而奔郑,引领南望,曰:『庶几赦余。』亦弗图也。今在晋矣。晋人将与之县,以比叔向。彼若谋害楚国,岂不为患?」子木惧,言诸王,益其禄爵而復之。声子使椒鸣逆之。 许灵公如楚,请伐郑,曰:「师不兴,孤不归矣。」八月,卒于楚。楚子曰:「不伐郑,何以求诸侯?」冬十月,楚子伐郑,郑人将御之。子产曰:「晋、楚将平,诸侯将和,楚王是故昧于一来。不如使逞而归,乃易成也。夫小人之性,衅于勇、啬于祸、以足其性、而求名焉者,非国家之利也,若何从之?」子展说,不御寇。 十二月乙酉,入南里,堕其城,涉于乐氏,门于师之梁。县门发,获九人焉。涉于氾而归。而后葬许灵公。 卫人归卫姬于晋,乃释卫侯。君子是以知平公之失政也。 晋韩宣子聘于周,王使请事。对曰:「晋士起将归时事于宰旅,无他事矣。」王闻之,曰:「韩氏其昌阜于晋乎!辞不失旧。」 齐人城郏之岁,其夏,齐乌余以廪丘奔晋,袭卫羊角,取之;遂袭我高鱼。有大雨,自其窦入,介于其库,以登其城,克而取之。又取邑于宋。于是范宣子卒,诸侯弗能治也。及赵文子为政,乃卒治之。文子言于晋侯曰:「晋为盟主,诸侯或相侵也,则讨而使归其地。今乌余之邑,皆讨类也,而贪之,是无以为盟主也。请归之。」公曰:「诺。孰可使也?」对曰:「胥梁带能无用师。」晋侯使往。 二十七年春,胥梁带使诸丧邑者具车徒以受地,必周。使乌余具车徒以受封。乌余以其众出,使诸侯伪效乌余之封者,而遂执之,尽获之。 皆取其邑,而归诸侯。诸侯是以睦于晋。 齐庆封来聘,其车美。孟孙谓叔孙曰:「庆季之车,不亦美乎!」叔孙曰:「豹闻之:『服美不称,必以恶终。』美车何为?」叔孙与庆封食,不敬。为赋《相鼠》,亦不知也。 卫宁喜专,公患之,公孙免余请杀之。公曰:「微宁子,不及此。吾与之言矣。事未可知,只成恶名,止也。」对曰:「臣杀之,君勿与知。」乃与公孙无地、公孙臣谋,使攻宁氏,弗克,皆死。公曰:「臣也无罪,父子死余矣!」夏,免余復攻宁氏,杀宁喜及右宰谷,尸诸朝。石恶将会宋之盟,受命而出,衣其尸,枕之股而哭之。欲敛以亡,惧不免,且曰:「受命矣。」乃行。子鲜曰:「逐我者出,纳我者死。赏罚无章,何以沮劝?君失其信,而国无刑,不亦难乎?且鱄实使之。」遂出奔晋。公使止之,不可。及河,又使止之,止使者而盟于河。託于木门,不乡卫国而坐。木门大夫劝之仕,不可,曰:「仕而废其事,罪也;从之,昭吾所以出也。将谁愬乎?吾不可以立于人之朝矣。」终身不仕。公丧之如税服终身。公与免余邑六十,辞曰:「唯卿备百邑,臣六十矣。下有上禄,乱也。臣弗敢闻。且宁子唯多邑,故死,臣惧死之速及也。」公固与之,受其半。以为少师。公使为卿,辞曰:「大叔仪不贰,能赞大事,君其命之。」乃使文子为卿。 宋向戌善于赵文子,又善于令尹子木,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。如晋,告赵孟。赵孟谋于诸大夫。韩宣子曰:「兵,民之残也;财用之蠹;小国之大菑也。将或弭之,虽曰不可,必将许之。弗许,楚将许之,以召诸侯,则我失为盟主矣。」晋人许之。如楚,楚亦许之。如齐,齐人难之。陈文子曰:「晋、楚许之,我焉得已?且人曰『弭兵』,而我弗许,则固携吾民矣,将焉用之?」齐人许之。告于秦,秦亦许之。皆告于小国,为会于宋。五月甲辰,晋赵武至于宋。丙午,郑良霄至。六月丁未朔,宋人享赵文子,叔向为介。司马置折俎,礼也。仲尼使举是礼也,以为多文辞。戊申,叔孙豹、齐庆封、陈须无、卫石恶至。甲寅,晋荀盈从赵武至。丙辰,邾悼公至。壬戌,楚公子黑肱先至,成言于晋。丁卯,宋向戌如陈,从子木成言于楚。戊辰,滕成公至。子木谓向戌,请晋、楚之从交相见也。庚午,向戌復于赵孟。赵孟曰:「晋、楚、齐、秦,匹也,晋之不能于齐,犹楚之不能于秦也。楚君若能使秦君辱于敝邑,寡君敢不固请于齐?」壬申,左师復言于子木,子木使驲谒诸王。王曰:「释齐、秦,他国请相见也。」秋七月戊寅,左师至。是夜也,赵孟及子晳盟,以齐言。庚辰,子木至自陈。陈孔奂、蔡公孙归生至。曹、许之大夫皆至。以藩为军。晋、楚各处其偏。伯夙谓赵孟曰:「楚氛甚恶,惧难。」赵孟曰:「吾左还,入于宋,若我何?」辛巳,将盟于宋西门之外。楚人衷甲。伯州犂曰:「合诸侯之师,以为不信,无乃不可乎?夫诸侯望信于楚,是以来服。若不信,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。」固请释甲。子木曰:「晋、楚无信久矣,事利而已。苟得志焉,焉用有信?」大宰退,告人曰:「令尹将死矣,不及三年。求逞志而弃信,志将逞乎?志以发言,言以出信,信以立志。参以定之。信亡,何以及三?」赵孟患楚衷甲,以告叔向。叔向曰:「何害也?匹夫一为不信,犹不可,单毙其死。若合诸侯之卿,以为不信,必不捷矣。食言者不病,非子之患也。夫以信召人,而以僭济之,必莫之与也,安能害我?且吾因宋以守病,则夫能致死。与宋致死,虽倍楚可也,子何惧焉?又不及是。曰弭兵以召诸侯,而称兵以害我,吾庸多矣,非所患也。」季武子使谓叔孙以公命曰:「视邾、滕。」既而齐人请邾,宋人请滕,皆不与盟。叔孙曰:「邾、滕,人之私也;我,列国也,何故视之?宋、卫,吾匹也。」乃盟。故不书其族,言违命也。晋、楚争先。晋人曰:「晋固为诸侯盟主,未有先晋者也。」楚人曰:「子言晋、楚匹也,若晋常先,是楚弱也。且晋、楚狎主诸侯之盟也久矣,岂专在晋?」叔向谓赵孟曰:「诸侯归晋之德只,非归其尸盟也。子务德,无争先。且诸侯盟,小国固必有尸盟者,楚为晋细,不亦可乎?」乃先楚人。书先晋,晋有信也。壬午,宋公兼享晋、楚之大夫,赵孟为客,子木与之言,弗能对;使叔向侍言焉,子木亦不能对也。乙酉,宋公及诸侯之大夫盟于蒙门之外。子木问于赵孟曰:「范武子之德何如?」对曰:「夫子之家事治,言于晋国无隐情,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。」子木归以语王。王曰:「尚矣哉!能歆神、人,宜其光辅五君以为盟主也。」子木又语王曰:「宜晋之伯也,有叔向以佐其卿,楚无以当之,不可与争。」晋荀盈遂如楚莅盟。 郑伯享赵孟于垂陇,子展、伯有、子西、子产、子大叔、二子石从。赵孟曰:「七子从君,以宠武也。请皆赋,以卒君贶,武亦以观七子之志。」子展赋《草虫》。赵孟曰:「善哉,民之主也!抑武也,不足以当之。」伯有赋《鹑之贲贲》。赵孟曰:「床笫之言不踰阈,况在野乎?非使人之所得闻也。」子西赋《黍苗》之四章。赵孟曰:「寡君在,武何能焉?」子产赋《隰桑》。赵孟曰:「武请受其卒章。」子大叔赋《野有蔓草》。赵孟曰:「吾子之惠也。」印段赋《蟋蟀》。赵孟曰:「善哉,保家之主也!吾有望矣。」公孙段赋《桑扈》。赵孟曰:「『匪交匪敖』,福将焉往?若保是言也,欲辞福禄,得乎?」卒享,文子告叔向曰:「伯有将为戮矣。诗以言志,志诬其上而公怨之,以为宾荣,其能久乎?幸而后亡。」叔向曰:「然,已侈,所谓不及五稔者,夫子之谓矣。」文子曰:「其余皆数世之主也。子展其后亡者也,在上不忘降。印氏其次也,乐而不荒。乐以安民,不淫以使之,后亡,不亦可乎!」 宋左师请赏,曰:「请免死之邑。」公与之邑六十,以示子罕。子罕曰:「凡诸侯小国,晋、楚所以兵威之,畏而后上下慈和,慈和而后能安靖其国家,以事大国,所以存也。无威则骄,骄则乱生,乱生必灭,所以亡也。天生五材,民并用之,废一不可,谁能去兵?兵之设久矣,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。圣人以兴,乱人以废。废兴、存亡、昏明之术,皆兵之由也,而子求去之,不亦诬乎!以诬道蔽诸侯,罪莫大焉。纵无大讨,而又求赏,无厌之甚也。」削而投之。左师辞邑。向氏欲攻司城。左师曰:「我将亡,夫子存我,德莫大焉。又可攻乎?」君子曰:「『彼己之子,邦之司直。』乐喜之谓乎!『何以恤我,我其收之。』向戌之谓乎!」 齐崔杼生成及彊而寡,娶东郭姜,生明。东郭姜以孤入,曰棠无咎,与东 郭偃相崔氏。崔成有病而废之,而立明。成请老于崔,崔子许之;偃与无咎弗予,曰:「崔,宗邑也,必在宗主。」成与彊怒,将杀之,告庆封曰:「夫子之身,亦子所知也,唯无咎与偃是从,父兄莫得进矣。大恐害夫子,敢以告。」庆封曰:「子姑退,吾图之。」告卢蒲嫳。卢蒲嫳曰:「彼,君之雠也。天或者将弃彼矣。彼实家乱,子何病焉?崔之薄,庆之厚也。」他日又告。庆封曰:「苟利夫子,必去之。难,吾助女。」九月庚辰,崔成、崔彊杀东郭偃、棠无咎于崔氏之朝。崔子怒而出,其众皆逃,求人使驾,不得;使圉人驾,寺人御而出,且曰:「崔氏有福,止余犹可。」遂见庆封。庆封曰:「崔、庆一也,是何敢然?请为子讨之。」使卢蒲嫳帅甲以攻崔氏。崔氏堞其宫而守之,弗克;使国人助之,遂灭崔氏,杀成与彊,而尽俘其家,其妻缢。嫳復命于崔子,且御而归之。至,则无归矣,乃缢。崔明夜辟诸大墓。辛巳,崔明来奔。庆封当国。 楚薳罢如晋莅盟,晋侯享之。将出,赋《既醉》。叔向曰:「薳氏之有后于楚国也,宜哉!承君命,不忘敏。子荡将知政矣。敏以事君,必能养民,政其焉往?」 崔氏之乱,申鲜虞来奔,仆赁于野,以丧庄公。冬,楚人召之,遂如楚,为右尹。 十一月乙亥朔,日有食之。辰在申,司历过也,再失闰矣。 二十有八年春,无冰。 夏,卫石恶出奔晋。 邾子来朝。 秋八月,大雩。 仲孙羯如晋。 冬,齐庆封来奔。 十有一月,公如楚。 十有二月甲寅,天王崩。 乙未,楚子昭卒。 二十八年春,无冰。梓慎曰:「今兹宋、郑其饥乎!岁在星纪,而淫于玄枵。以有时菑,阴不堪阳。蛇乘龙,龙,宋、郑之星也。宋、郑必饥。玄枵,虚中也。枵,秏名也。土虚而民秏,不饥何为?」 夏,齐侯、陈侯、蔡侯、北燕伯、杞伯、胡子、沈子、白狄朝于晋,宋之盟故也。齐侯将行,庆封曰:「我不与盟,何为于晋?」陈文子曰:「先事后贿,礼也。小事大,未获事焉,从之如志,礼也。虽不与盟,敢叛晋乎?重丘之盟,未可忘也。子其劝行!」 卫人讨宁氏之党,故石恶出奔晋。卫人立其从子圃,以守石氏之祀,礼也。 邾悼公来朝,时事也。 秋八月,大雩,旱也。 蔡侯归自晋,入于郑。郑伯享之,不敬。子产曰:「蔡侯其不免乎!日其过此也,君使子展迋劳于东门之外,而傲。吾曰犹将更之。今还,受享而惰,乃其心也。君小国,事大国,而惰傲以为己心,将得死乎?若不免,必由其子。其为君也,淫而不父。侨闻之,如是者,恆有子祸。」 孟孝伯如晋,告将为宋之盟故如楚也。 蔡侯之如晋也,郑伯使游吉如楚。及汉,楚人还之,曰:「宋之盟,君实亲辱。今吾子来,寡君谓吾子姑还,吾将使驲奔问诸晋而以告。」子大叔曰:「宋之盟,君命将利小国,而亦使安定其社稷,镇抚其民人,以礼承天之休,此君之宪令,而小国之望也。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币,以岁之不易,聘于下执事。今执事有命曰:女何与政令之有?必使而君弃而封守,跋涉山川,蒙犯霜露,以逞君心。小国将君是望,敢不唯命是听?无乃非盟载之言,以阙君德,而执事有不利焉,小国是惧。不然,其何劳之敢惮?」子大叔归,復命。告子展曰:「楚子将死矣。不修其政德,而贪昧于诸侯,以逞其愿,欲久,得乎?《周易》有之,在《復》䷗之《颐》䷚,曰:『迷復,凶』,其楚子之谓乎!欲復其愿,而弃其本,復归无所,是谓迷復,能无凶乎?君其往也,送葬而归,以快楚心。楚不几十年,未能恤诸侯也,吾乃休吾民矣。」裨竈曰:「今兹周王及楚子皆将死。岁弃其次,而旅于明年之次,以害鸟帑,周、楚恶之。」 九月,郑游吉如晋,告将朝于楚以从宋之盟。子产相郑伯以如楚。舍不为坛。外仆言曰:「昔先大夫相先君适四国,未尝不为坛。自是至今亦皆循之。今子草舍,无乃不可乎?」子产曰:「大适小,则为坛;小适大,苟舍而已,焉用坛?侨闻之:大适小有五美:宥其罪戾,赦其过失,救其菑患,赏其德刑,教其不及。小国不困,怀服如归,是故作坛以昭其功,宣告后人,无怠于德。小适大有五恶:说其罪戾,请其不足,行其政事,共其职贡,从其时命。不然,则重其币帛,以贺其福而弔其凶,皆小国之祸也,焉用作坛以昭其祸?所以告子孙,无昭祸焉可也。」 齐庆封好田而耆酒,与庆舍政,则以其内实迁于卢蒲嫳氏,易内而饮酒。数日,国迁朝焉。使诸亡人得贼者以告,而反之,故反卢蒲癸。癸臣子之,有宠,妻之。庆舍之士谓卢蒲癸曰:「男女辨姓,子不辟宗,何也?」曰:「宗不余辟,余独焉辟之?赋诗断章,余取所求焉,恶识宗?」癸言王何而反之,二人皆嬖,使执寝戈而先后之。公膳日双鸡,饔人窃更之以鹜。御者知之,则去其肉,而以其洎馈。子雅、子尾怒。庆封告卢蒲嫳。卢蒲嫳曰:「譬之如禽兽,吾寝处之矣。」使析归父告晏平仲。平仲曰:「婴之众不足用也,知无能谋也。言弗敢出,有盟可也。」子家曰:「子之言云,又焉用盟?」告北郭子车。子车曰:「人各有以事君,非佐之所能也。」陈文子谓桓子曰:「祸将作矣,吾其何得?」对曰:「得庆氏之木百车于庄。」文子曰:「可慎守也已。」卢蒲癸、王何卜攻庆氏,示子之兆,曰:「或卜攻雠,敢献其兆。」子之曰:「克,见血。」冬十月,庆封田于莱,陈无宇从。丙辰,文子使召之,请曰:「无宇之母疾病,请归。」庆季卜之,示之兆,曰:「死。」奉龟而泣,乃使归。庆嗣闻之,曰:「祸将作矣。」谓子家:「速归,祸作必于尝,归犹可及也。」子家弗听,亦无悛志。子息曰:「亡矣!幸而获在吴、越。」陈无宇济水,而戕舟发梁。卢蒲姜谓癸曰:「有事而不告我,必不捷矣。」癸告之。姜曰:「夫子愎,莫之止,将不出。我请止之。」癸曰:「诺。」十一月乙亥,尝于大公之庙,庆舍莅事。卢蒲姜告之,且止之,弗听,曰:「谁敢者?」遂如公。麻婴为尸,庆奊为上献。卢蒲癸、王何执寝戈,庆氏以其甲环公宫。陈氏、鲍氏之圉人为优。庆氏之马善惊,士皆释甲、束马,而饮酒,且观优,至于鱼里。栾、高、陈、鲍之徒介庆氏之甲。子尾抽桷,击扉三,卢蒲癸自后刺子之,王何以戈击之,解其左肩。犹援庙桷,动于甍。以俎、壶投,杀人而后死。遂杀庆绳。 麻婴。 公惧,鲍国曰:「群臣为君故也。」陈须无以公归,税服而如内宫。 庆封归,遇告乱者。丁亥,伐西门,弗克。还伐北门,克之。入,伐内宫,弗克。反,陈于岳,请战,弗许,遂来奔。 献车于季武子,美泽可以鑑。展庄叔见之,曰:「车甚泽,人必瘁,宜其亡也。」叔孙穆子食庆封,庆封氾祭。穆子弗说,使工为之诵《茅鸱》,亦不知。既而齐人来让,奔吴。 吴句余予之朱方,聚其族焉而居之,富于其旧。子服惠伯谓叔孙曰:「天殆富淫人,庆封又富矣。」穆子曰:「善人富谓之赏,淫人富谓之殃。天其殃之也,其将聚而歼旃。」 癸巳,天王崩。未来赴,亦未书,礼也。 崔氏之乱,丧群公子,故鉏在鲁,叔孙还在燕,贾在句渎之丘。及庆氏亡,皆召之,具其器用,而反其邑焉。 与晏子邶殿其鄙六十,弗受。子尾曰:「富,人之所欲也。何独弗欲?」对曰:「庆氏之邑足欲,故亡。吾邑不足欲也,益之以邶殿,乃足欲。足欲,亡无日矣。在外,不得宰吾一邑。不受邶殿,非恶富也,恐失富也。且夫富,如布帛之有幅焉。为之制度,使无迁也。夫民,生厚而用利,于是乎正德以幅之,使无黜嫚,谓之幅利。利过则为败。吾不敢贪多,所谓幅也。」 与北郭佐邑六十,受之。与子雅邑,辞多受少。与子尾邑,受而稍致之。公以为忠,故有宠。释卢蒲嫳于北竟。求崔杼之尸,将戮之,不得。叔孙穆子曰:「必得之。武王有乱十人,崔杼其有乎?不十人,不足以葬。」既,崔氏之臣曰:「与我其拱璧,吾献其柩。」于是得之。十二月乙亥朔,齐人迁庄公,殡于大寝。以其棺尸崔杼于市。国人犹知之,皆曰「崔子也」。 为宋之盟故,公及宋公、陈侯、郑伯、许男如楚。公过郑,郑伯不在,伯有迋劳于黄崖,不敬。穆叔曰:「伯有无戾于郑,郑必有大咎。敬,民之主也,而弃之,何以承守?郑人不讨,必受其辜。济泽之阿,行潦之苹、藻,寘诸宗室,季兰尸之,敬也。敬可弃乎?」 及汉,楚康王卒。公欲反。叔仲昭伯曰:「我楚国之为,岂为一人?行也!」子服惠伯曰:「君子有远虑,小人从迩。饥寒之不恤,谁遑其后?不如姑归也。」叔孙穆子曰:「叔仲子专之矣,子服子,始学者也。」荣成伯曰:「远图者,忠也。」公遂行。宋向戌曰:「我一人之为,非为楚也。饥寒之不恤,谁能恤楚?姑归而息民,待其立君而为之备。」宋公遂反。 楚屈建卒,赵文子丧之如同盟,礼也。 王人来告丧,问崩日,以甲寅告,故书之,以征过也。 二十有九年春,王正月,公在楚。 夏五月,公至自楚。 庚午,卫侯衎卒。 阍弒吴子余祭。 仲孙羯会晋荀盈、齐高止、宋华定、卫世叔仪、郑公孙段、曹人、莒人、滕人、薛人、小邾人城杞。 晋侯使士鞅来聘。 杞子来盟。 吴子使札来聘。 秋九月,葬卫献公。 齐高止出奔北燕。 冬,仲孙羯如晋。 二十九年春王正月,公在楚,释不朝正于庙也。楚人使公亲襚,公患之。穆叔曰:「祓殡而襚,则布币也。」乃使巫以桃、茢先祓殡。楚人弗禁,既而悔之。 二月癸卯,齐人葬庄公于北郭。 夏四月,葬楚康王,公及陈侯、郑伯、许男送葬,至于西门之外,诸侯之大夫皆至于墓。楚郏敖即位,王子围为令尹。郑行人子羽曰:「是谓不宜,必代之昌。松柏之下,其草不殖。」 公还,及方城。季武子取卞,使公冶问,玺书追而予之,曰:「闻守卞者将叛,臣帅徒以讨之,既得之矣。敢告。」公冶致使而退,及舍,而后闻取卞。公曰:「欲之而言叛,只见疏也。」公谓公冶曰:「吾可以入乎?」对曰:「君实有国,谁敢违君?」公与公冶冕服。固辞,强之而后受。公欲无入。荣成伯赋《式微》,乃归。五月,公至自楚。公冶致其邑于季氏,而终不入焉。曰:「欺其君,何必使余?」季孙见之,则言季氏如他日;不见,则终不言季氏。及疾,聚其臣,曰:「我死,必无以冕服敛,非德赏也。且无使季氏葬我。」 葬灵王,郑上卿有事。子展使印段往。伯有曰:「弱,不可。」子展曰:「与其莫往,弱,不犹愈乎?《诗》云:『王事靡盬,不皇启处。』东西南北,谁敢宁处?坚事晋、楚,以蕃王室也。王事无旷,何常之有?」遂使印段如周。 吴人伐楚,获俘焉,以为阍,使守舟。吴子余祭观舟,阍以刀弒之。 郑子展卒,子皮即位。于是郑饥,而未及麦,民病,子皮以子展之命饩国人粟,户一钟,是以得郑国之民,故罕氏常掌国政,以为上卿。宋司城子罕闻之,曰:「邻于善,民之望也。」宋亦饥,请于平公,出公粟以贷;使大夫皆贷。司城氏贷而不书,为大夫之无者贷。宋无饥人。叔向闻之,曰:「郑之罕,宋之乐,其后亡者也,二者其皆得国乎!民之归也。施而不德,乐氏加焉,其以宋升降乎!」 晋平公,杞出也,故治杞。六月,知悼子合诸侯之大夫以城杞,孟孝伯会之,郑子大叔与伯石往。子大叔见大叔文子,与之语。文子曰:「甚乎其城杞也!」子大叔曰:「若之何哉!晋国不恤周宗之阙,而夏肄是屏,其弃诸姬,亦可知也已。诸姬是弃,其谁归之?吉也闻之,弃同、即异,是谓离德。《诗》曰:『协比其邻,昏姻孔云。』晋不邻矣,其谁云之?」 高子容与宋司徒见知伯,女齐相礼。宾出,司马侯言于知伯曰:「二子皆将不免。子容专,司徒侈,皆亡家之主也。」知伯曰:「何如?」对曰:「专则速及,侈将以其力毙,专则人实毙之,将及矣。」 范献子来聘,拜城杞也。公享之,展庄叔执币。射者三耦。公臣不足,取于家臣。家臣,展瑕、展王父为一耦;公臣,公巫召伯、仲颜庄叔为一耦,鄫鼓父、党叔为一耦。 晋侯使司马女叔侯来治杞田,弗尽归也。晋悼夫人愠曰:「齐也取货,先君若有知也,不尚取之。」公告叔侯。叔侯曰:「虞、虢、焦、滑、霍、杨、韩、魏,皆姬姓也,晋是以大。若非侵小,将何所取?武、献以下,兼国多矣,谁得治之?杞、夏余也,而即东夷。鲁、周公之后也,而睦于晋。以杞封鲁犹可,而何有焉?鲁之于晋也,职贡不乏,玩好时至,公卿大夫相继于朝,史不绝书,府无虚月。如是可矣,何必瘠鲁以肥杞?且先君而有知也,毋宁夫人,而焉用老臣?」 杞文公来盟,书曰 「子」,贱之也。 吴公子札来聘,见叔孙穆子,说之。谓穆子曰:「子其不得死乎!好善而不能择人。吾闻君子务在择人。吾子为鲁宗卿,而任其大政,不慎举,何以堪之?祸必及子!」 请观于周乐。使工为之歌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,曰:「美哉!始基之矣,犹未也,然勤而不怨矣。」 为之歌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卫》,曰:「美哉渊乎!忧而不困者也。吾闻卫康叔、武公之德如是,是其《卫风》乎!」 为之歌《王》,曰:「美哉!思而不惧,其周之东乎!」 为之歌《郑》,曰:「美哉!其细已甚,民弗堪也。是其先亡乎!」 为之歌《齐》,曰:「美哉,泱泱乎!大风也哉!表东海者,其大公乎!国未可量也。」 为之歌《豳》,曰:「美哉,荡乎!乐而不淫,其周公之东乎!」 为之歌《秦》,曰:「此之谓夏声。夫能夏则大,大之至也,其周之旧乎!」 为之歌《魏》,曰:「美哉,沨沨乎!大而婉,险而易行,以德辅此,则明主也。」 为之歌《唐》,曰:「思深哉!其有陶唐氏之遗风乎!不然,何其忧之远也?非令德之后,谁能若是?」 为之歌《陈》,曰:「国无主,其能久乎!」 自《郐》以下无讥焉。 为之歌《小雅》,曰:「美哉!思而不贰,怨而不言,其周德之衰乎?犹有先王之遗民焉。」 为之歌《大雅》,曰:「广哉,熙熙乎!曲而有直体,其文王之德乎!」 为之歌《颂》,曰:「至矣哉!直而不倨,曲而不屈,迩而不偪,远而不携,迁而不淫,復而不厌,哀而不愁,乐而不荒,用而不匮,广而不宣,施而不费,取而不贪,处而不底,行而不流。五声和,八风平。节有度,守有序,盛德之所同也。」 见舞《象箾》、《南籥》者,曰:「美哉,犹有憾。」 见舞《大武》者,曰:「美哉!周之盛也,其若此乎!」 见舞《韶濩》者,曰:「圣人之弘也,而犹有惭德,圣人之难也。」 见舞《大夏》者,曰:「美哉!勤而不德,非禹其谁能修之?」 见舞《韶箾》者,曰:「德至矣哉,大矣!如天之无不帱也,如地之无不载也。虽甚盛德,其蔑以加于此矣,观止矣。若有他乐,吾不敢请已。」 其出聘也,通嗣君也。故遂聘于齐,说晏平仲,谓之曰:「子速纳邑与政。无邑无政,乃免于难。齐国之政将有所归,未获所归,难未歇也。」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,是以免于栾、高之难。 聘于郑,见子产,如旧相识。与之缟带,子产献纻衣焉。谓子产曰:「郑之执政侈,难将至矣,政必及子。子为政,慎之以礼。不然,郑国将败。」 适卫,说蘧瑗、史狗、史鰌、公子荆、公叔发、公子朝,曰:「卫多君子,未有患也。」 自卫如晋,将宿于戚,闻钟声焉,曰:「异哉!吾闻之也,辩而不德,必加于戮。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,惧犹不足,而又何乐?夫子之在此也,犹燕之巢于幕上。君又在殡,而可以乐乎?」遂去之。文子闻之,终身不听琴瑟。 适晋,说赵文子、韩宣子、魏献子,曰:「晋国其萃于三族乎!」说叔向。将行,谓叔向曰:「吾子勉之!君侈而多良,大夫皆富,政将在家。吾子好直,必思自免于难。」 秋九月,齐公孙虿、公孙竈放其大夫高止于北燕。乙未,出。书曰『出奔』,罪高止也。高止好以事自为功,且专,故难及之。 冬,孟孝伯如晋,报范叔也。 为高氏之难故,高竖以卢叛。十月庚寅,闾丘婴帅师围卢。高竖曰:「苟使高氏有后,请致邑。」齐人立敬仲之曾孙酀,良敬仲也。十一月乙卯,高竖致卢而出奔晋,晋人城绵而寘旃。 郑伯有使公孙黑如楚,辞曰:「楚、郑方恶,而使余往,是杀余也。」伯有曰:「世行也。」子晳曰:「可则往,难则已,何世之有?」伯有将强使之。子晳怒,将伐伯有氏,大夫和之。十二月己巳,郑大夫盟于伯有氏。裨谌曰:「是盟也,其与几何?《诗》曰『君子屡盟,乱是用长』,今是长乱之道也,祸未歇也,必三年而后能纾。」然明曰:「政将焉往?」裨谌曰:「善之代不善,天命也,其焉辟子产?举不踰等,则位班也。择善而举,则世隆也。天又除之,夺伯有魄,子西即世,将焉辟之?天祸郑久矣,其必使子产息之,乃犹可以戾。不然,将亡矣。」 三十年春,王正月,楚子使薳罢来聘。通嗣君也。穆叔问王子围之为政何如。对曰:「吾侪小人食而听事,犹惧不给命,而不免于戾,焉与知政?」固问焉,不告。穆叔告大夫曰:「楚令尹将有大事,子荡将与焉助之,匿其情矣。」 子产相郑伯以如晋,叔向问郑国之政焉。对曰:「吾得见与否,在此岁也。驷、良方争,未知所成。若有所成,吾得见,乃可知也。」叔向曰:「不既和矣乎?」对曰:「伯有侈而愎,子晳好在人上,莫能相下也。虽其和也,犹相积恶也,恶至无日矣。」 二月癸未,晋悼夫人食舆人之城杞者,绛县人或年长矣,无子而往,与于食。有与疑年,使之年。曰:「臣、小人也,不知纪年。臣生之岁,正月甲子朔,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,其季于今三之一也。」吏走问诸朝。师旷曰:「鲁叔仲惠伯会郄成子于承匡之岁也。是岁也,狄伐鲁,叔孙庄叔于是乎败狄于咸,获长狄侨如及虺也、豹也,而皆以名其子。七十三年矣。」史赵曰:「亥有二首六身,下二如身,是其日数也。」士文伯曰:「然则二万六千六百有六旬也。」赵孟问其县大夫,则其属也。召之而谢过焉,曰:「武不才,任君之大事,以晋国之多虞,不能由吾子,使吾子辱在泥涂久矣,武之罪也。敢谢不才。」遂仕之,使助为政。辞以老。与之田,使为君復陶,以为绛县师,而废其舆尉。于是鲁使者在晋,归,以语诸大夫。季武子曰:「晋未可偷也。有赵孟以为大夫,有伯瑕以为佐,有史赵、师旷而咨度焉,有叔向、女齐以师保其君。其朝多君子,其庸可偷乎!勉事之而后可。」 夏四月己亥,郑伯及其大夫盟。君子是以知郑难之不已也。 蔡景侯为大子般娶于楚,通焉。大子弒景侯。 初,王儋季卒,其子括将见王,而叹。单公子愆期为灵王御士,遇诸廷,闻其叹,而言曰: 乌呼!必有此夫! 入以告王,且曰:「必杀之!不戚而愿大,视躁而足高,心在他矣。不杀,必为害。」 王曰:「童子何知!」 及灵王崩,儋括欲立王子佞夫。佞夫弗知。戊子,儋括围蒍,逐成愆。成愆奔平畤。五月癸巳,尹言多、刘毅、单蔑、甘过、巩成杀佞夫。括、瑕、廖奔晋。 书曰「天王杀其弟佞夫」,罪在王也。 或叫于宋大庙,曰:「譆譆,出出。」鸟鸣于亳社,如曰「譆譆」。甲午,宋大灾。宋伯姬卒,待姆也。 君子谓宋共姬:「女而不妇。女、待人,妇、义事也。」 六月,郑子产如陈莅盟,归,復命。告大夫曰:「陈、亡国也,不可与也。聚禾粟,缮城郭,恃此二者,而不抚其民。其君弱植,公子侈,大子卑,大夫敖,政多门,以介于大国,能无亡乎?不过十年矣。」 秋七月,叔弓如宋,葬共姬也。 郑伯有耆酒,为窟室,而夜饮酒,击钟焉。朝至,未已。朝者曰:「公焉在?」其人曰:「吾公在壑谷。」皆自朝布路而罢。既而朝,则又将使子晳如楚,归而饮酒。庚子,子晳以驷氏之甲伐而焚之。伯有奔雍梁,醒而后知之,遂奔许。 大夫聚谋。子皮曰:《仲虺之志》云:『乱者取之,亡者侮之。推亡、固存,国之利也。』罕、驷、丰同生,伯有汏侈,故不免。 人谓子产就直助彊。子产曰:「岂为我徒?国之祸难,谁知所敝?或主彊直,难乃不生。姑成吾所。」 辛丑,子产敛伯有氏之死者而殡之,不及谋而遂行。印段从之。子皮止之。众曰:「人不我顺,何止焉?」子皮曰:「夫子礼于死者,况生者乎?」遂自止之。 壬寅,子产入。癸卯,子石入。皆受盟于子晳氏。乙巳,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大宫,盟国人于师之梁之外。 伯有闻郑人之盟己也,怒;闻子皮之甲不与攻己也,喜,曰:「子皮与我矣。」癸丑晨,自墓门之渎入,因马师颉介于襄库,以伐旧北门。驷带率国人以伐之。皆召子产。子产曰:「兄弟而及此,吾从天所与。」伯有死于羊肆。 子产襚之,枕之股而哭之,敛而殡诸伯有之臣在市侧者,既而葬诸斗城。子驷氏欲攻子产。子皮怒之,曰:「礼、国之干也。杀有礼,祸莫大焉。」乃止。 于是游吉如晋,还,闻难,不入。復命于介。八月甲子,奔晋。驷带追之,及酸枣。与子上用两珪质于河。使公孙肸入盟大夫。己巳,復归。 书曰「郑人杀良霄」,不称大夫,言自外入也。 于子蟜之卒也,将葬,公孙挥与裨竈晨会事焉。过伯有氏,其门上生莠。子羽曰:「其莠犹在乎?」于是岁在降娄,降娄中而旦。裨竈指之,曰:「犹可以终岁,岁不及此次也已。」及其亡也,岁在娵訾之口,其明年乃及降娄。 仆展从伯有,与之皆死。羽颉出奔晋,为任大夫。鸡泽之会,郑乐成奔楚,遂适晋。羽颉因之,与之比而事赵文子,言伐郑之说焉。以宋之盟故,不可。子皮以公孙鉏为马师。 楚公子围杀大司马蒍掩而取其室。申无宇曰:「王子必不免。善人、国之主也。王子相楚国,将善是封殖,而虐之,是祸国也。且司马,令尹之偏,而王之四体也。绝民之主,去身之偏,艾王之体,以祸其国,无不祥大焉。何以得免?」 为宋灾故,诸侯之大夫会,以谋归宋财。冬十月,叔孙豹会晋赵武、齐公孙虿、宋向戌、卫北宫佗、郑罕虎及小邾之大夫会于澶渊。既而无归于宋,故不书其人。 君子曰:「信其不可不慎乎!澶渊之会,卿不书,不信也。夫诸侯之上卿,会而不信,宠、名皆弃,不信之不可也如是。《诗》曰:『文王陟降,在帝左右』,信之谓也。又曰:『淑慎尔止,无载尔伪』,不信之谓也。」 书曰:「某人某人会于澶渊,宋灾故」,尤之也。不书鲁大夫,讳之也。 郑子皮授子产政。辞曰:「国小而偪,族大、宠多,不可为也。」子皮曰:「虎帅以听,谁敢犯子?子善相之。国无小,小能事大,国乃宽。」 子产为政,有事伯石,赂与之邑。子大叔曰:「国皆其国也,奚独赂焉?」子产曰:「无欲实难。皆得其欲,以从其事,而要其成。非我有成,其在人乎?何爱于邑,邑将焉往?」 子大叔曰:「若四国何?」子产曰:「非相违也,而相从也,四国何尤焉?《郑书》有之曰:『安定国家,必大焉先。』姑先安大以待其所归。」 既伯石惧而归邑,卒与之。伯有既死,使大史命伯石为卿,辞。大史退,则请命焉。復命之,又辞。如是三,乃受策入拜。子产是以恶其为人也,使次己位。 子产使都鄙有章,上下有服;田有封洫,庐井有伍。大人之忠俭者,从而与之;泰侈者因而毙之。 丰卷将祭,请田焉。弗许,曰:「唯君用鲜,众给而已。」子张怒,退而征役。子产奔晋,子皮止之,而逐丰卷。丰卷奔晋。子产请其田、里,三年而復之,反其田、里及其入焉。 从政一年,舆人诵之,曰:「取我衣冠而褚之,取我田畴而伍之。孰杀子产,吾其与之。」及三年,又诵之,曰:「我有子弟,子产诲之;我有田畴,子产殖之。子产而死,谁其嗣之?」 三十一年春,王正月。 夏六月辛巳,公薨于楚宫。 秋,九月癸巳,子野卒。 己亥,仲孙羯卒。 冬十月,滕子来会葬。 癸酉,葬我君襄公。 十有一月,莒人弒其君密州。 三十一年春,王正月,穆叔至自会。见孟孝伯,语之曰:「赵孟将死矣。其语偷,不似民主。且年未盈五十,而谆谆焉如八、九十者,弗能久矣。若赵孟死,为政者其韩子乎!吾子盍与季孙言之,可以树善,君子也。晋君将失政矣,若不树焉,使早备鲁,既而政在大夫,韩子懦弱,大夫多贪,求欲无厌,齐、楚未足与也,鲁其惧哉!」 孝伯曰:「人生几何,谁能无偷?朝不及夕,将安用树?」穆叔出,而告人曰:「孟孙将死矣。吾语诸赵孟之偷也,而又甚焉。」又与季孙语晋故,季孙不从。及赵文子卒,晋公室卑,政在侈家。韩宣子为政,不能图诸侯。鲁不堪晋求,谗慝弘多,是以有平丘之会。 齐子尾害闾丘婴,欲杀之,使帅师以伐阳州。我问师故。夏五月,子尾杀闾丘婴,以说于我师。工偻洒、渻竈、孔虺、贾寅出奔莒。出群公子。 公作楚宫。穆叔曰:《大誓》云:『民之所欲,天必从之。』君欲楚也夫,故作其宫。若不復适楚,必死是宫也。六月辛巳,公薨于楚宫。叔仲带窃其拱璧,以与御人,纳诸其怀,而从取之,由是得罪。立胡女敬归之子子野,次于季氏。秋九月癸巳,卒,毁也。 己亥,孟孝伯卒。立敬归之娣齐归之子公子裯。穆叔不 欲曰:「太子死,有母弟则立之;无则长立。年钧择贤,义钧则卜,古之道也。非适嗣,何必娣之子?且是人也,居丧而不哀,在戚而有嘉容,是谓不度。不度之人,鲜不为患。若果立之,必为季氏忧。」武子不听,卒立之。比及葬,三易衰,衰衽如故衰。于是昭公十九年矣,犹有童心,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也。 冬十月,滕成公来会葬,惰而多涕。子服惠伯曰:「滕君将死矣。怠于其位,而哀已甚,兆于死所矣,能无从乎?」 癸酉,葬襄公。公薨之月,子产相郑伯以如晋,晋侯以我丧故,未之见也。子产使尽坏其馆之垣而纳车马焉。士文伯让之,曰:「敝邑以政刑之不修,寇盗充斥,无若诸侯之属辱在寡君者何,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馆,高其闬闳,厚其墙垣,以无忧客使。今吾子坏之,虽从者能戒,其若异客何?以敝邑之为盟主,缮完、葺墙,以待宾客。若皆毁之,其何以共命?寡君使匄请命。」 对曰:「以敝邑褊小,介于大国,诛求无时,是以不敢宁居,悉索敝赋,以来会时事。逢执事之不间,而未得见;又不获闻命,未知见时。不敢输币,亦不敢暴露。其输之,则君之府实也,非荐陈之,不敢输也。其暴露之,则恐燥湿之不时而朽蠹,以重敝邑之罪。侨闻文公之为盟主也,宫室卑庳,无观臺榭,以崇大诸侯之馆,馆如公寝;库厩缮修,司空以时平易道路,圬人以时塓馆宫室;诸侯宾至,甸设庭燎,仆人巡宫;车马有所,宾从有代,巾车脂辖,隶人、牧、圉各瞻其事;百官之属各展其物;公不留宾,而亦无废事;忧乐同之,事则巡之;教其不知,而恤其不足。宾至如归,无宁菑患;不畏寇盗,而亦不患燥湿。今铜鞮之宫数里,而诸侯舍于隶人,门不容车,而不可踰越;盗贼公行,而天疠不戒。宾见无时,命不可知。若又勿坏,是无所藏币以重罪也。敢请执事:将何所命之?虽君之有鲁丧,亦敝邑之忧也。若获荐币,修垣而行,君之惠也,敢惮勤劳!」 文伯復命。赵文子曰:「信。我实不德,而以隶人之垣以赢诸侯,是吾罪也。」使士文伯谢不敏焉。晋侯见郑伯,有加礼,厚其宴、好而归之。乃筑诸侯之馆。叔向曰:「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!子产有辞,诸侯赖之,若之何其释辞也?《诗》曰:『辞之辑矣,民之协矣;辞之绎矣,民之莫矣。』其知之矣。」 郑子皮使印段如楚,以适晋告,礼也。 莒犂比公生去疾及展舆。既立展舆,又废之。犂比公虐,国人患之。十一月,展舆因国人以攻莒子,弒之,乃立。去疾奔齐,齐出也。展舆,吴出也。书曰『莒人弒其君买朱鉏』,言罪之在也。 吴子使屈狐庸聘于晋,通路也。赵文子问焉,曰:「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?巢陨诸樊,阍戕戴吴,天似启之,何如?」对曰:「不立。是二王之命也,非启季子也。若天所启,其在今嗣君乎!甚德而度。德不失民,度不失事。民亲而事有序,其天所启也。有吴国者,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。季子,守节者也。虽有国,不立。」 十二月,北宫文子相卫襄公以如楚,宋之盟故也。过郑,印段迋劳于棐林,如聘礼而以劳辞。文子入聘。子羽为行人,冯简子与子大叔逆客。事毕而出,言于卫侯曰:「郑有礼,其数世之福也,其无大国之讨乎!《诗》云:『谁能执热,逝不以濯。』礼之于政,如热之有濯也。濯以救热,何患之有?」子产之从政也,择能而使之:冯简子能断大事;子大叔美秀而文;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,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、班位、贵贱、能否,而又善为辞令;裨谌能谋,谋于野则获,谋于邑则否。郑国将有诸侯之事,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,且使多为辞令;与裨谌乘以适野,使谋可否;而告冯简子使断之。事成,乃授子大叔使行之,以应对宾客,是以鲜有败事。北宫文子所谓有礼也。 郑人游于乡校,以论执政。然明谓子产曰:「毁乡校何如?」子产曰:「何为?夫人朝夕退而游焉,以议执政之善否。其所善者,吾则行之;其所恶者,吾则改之,是吾师也。若之何毁之?我闻忠善以损怨,不闻作威以防怨。岂不遽止?然犹防川。大决所犯,伤人必多,吾不克救也。不如小决使道,不如吾闻而药之也。」然明曰:「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。小人实不才,若果行此,其郑国实赖之,岂唯二三臣?」仲尼闻是语也,曰:「以是观之,人谓子产不仁,吾不信也。」 子皮欲使尹何为邑。子产曰:「少,未知可否。」子皮曰:「愿,吾爱之,不吾叛也。使夫往而学焉,夫亦愈知治矣。」子产曰:「不可。人之爱人,求利之也。今吾子爱人则以政,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,其伤实多。子之爱人,伤之而已,其谁敢求爱于子?子于郑国,栋也。栋折、榱崩,侨将厌焉,敢不尽言?子有美锦,不使人学製焉。大官、大邑,身之所庇也,而使学者製焉,其为美锦不亦多乎?侨闻学而后入政,未闻以政学者也。若果行此,必有所害。譬如田猎,射御贯,则能获禽,若未尝登车射御,则败绩厌覆是惧,何暇思获?」子皮曰:「善哉!虎不敏。吾闻君子务知大者、远者,小人务知小者、近者。我、小人也。衣服附在吾身,我知而慎之;大官、大邑、所以庇身也,我远而慢之。微子之言,吾不知也。他日我曰,子为郑国,我为吾家,以庇焉,其可也。今而后知不足。自今请,虽吾家,听子而行。」子产曰:「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,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?抑心所谓危,亦以告也。」子皮以为忠,故委政焉,子产是以能为郑国。 卫侯在楚,北宫文子见令尹围之仪,言于卫侯曰:「令尹似君矣,将有他志。虽获其志,不能终也。《诗》云:『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。』终之实难,令尹其将不免。」公曰:「子何以知之?」对曰:「《诗》云:『敬慎威仪,惟民之则。』令尹无威仪,民无则焉。民所不则,以在民上,可以终世。」公曰:「善哉!何谓威仪?」对曰:「有威而可畏谓之威,有仪而可象谓之仪。君有君之威仪,其臣畏而爱之,则而象之,故能有其国家,令闻长世。臣有臣之威仪,其下畏而爱之,故能守其官职,保族宜家。顺是以下皆如是,是以上下能相固也。《卫诗》曰:『威仪棣棣,不可选也』,言君臣、上下、父子、兄弟、内外、大小皆有威仪也。《周诗》曰:『朋友攸摄,摄以威仪』,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也。《周书》数文王之德,曰:『大国畏其力,小国怀其德』,言畏而爱之也。《诗》云:『不识不知,顺帝之则』,言则而象之也。纣囚文王七年,诸侯皆从之囚,纣于是乎惧而归之,可谓爱之。文王伐崇,再驾而降为臣,蛮夷帅服,可谓畏之。文王之功,天下诵而歌舞之,可谓则之。」 王之行,至今为法,可谓象之。有威仪也。 故君子在位可畏,施舍可爱,进退可度,周旋可则,容止可观,作事可法,德行可象,声气可乐;动作有文,言语有章,以临其下,谓之有威仪也。

昭公

卷九

《昭公元年经》:元年春,王正月,公即位。 叔孙豹会晋赵武、楚公子围、齐国弱、宋向戌、卫齐恶、陈公子招、蔡公孙归生、郑罕虎、许人、曹人于虢。 三月,取郓。 夏,秦伯之弟鍼出奔晋。 六月丁巳,邾子华卒。 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卤。 秋,莒去疾自齐入于莒;莒展舆出奔吴。 叔弓帅师疆郓田。 葬邾悼公。 冬十有一月己酉,楚子麇卒。 楚公子比出奔晋。 《昭公元年传》:元年春,楚公子围聘于郑,且娶于公孙段氏。伍举为介。将入馆,郑人恶之,使行人子羽与之言,乃馆于外。既聘,将以众逆。子产患之,使子羽辞,曰:「以敝邑褊小,不足以容从者,请墠听命。」令尹命大宰伯州犁对,曰:「君辱贶寡大夫围,谓围将使丰氏抚有而室。围布几筵,告于庄、共之庙而来。若野赐之,是委君贶于草莽也,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。不宁唯是,又使围蒙其先君,将不得为寡君老,其蔑以復矣。唯大夫图之。」子羽曰:「小国无罪,恃实其罪。将恃大国之安靖己,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?小国失恃,而惩诸侯,使莫不憾者,距违君命,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。不然,敝邑、馆人之属也,其敢爱丰氏之祧?」伍举知其有备也,请垂櫜而入。许之。正月乙未,入,逆而出。遂会于虢,寻宋之盟也。 祁午谓赵文子曰:「宋之盟,楚人得志于晋。今令尹之不信,诸侯之所闻也。子弗戒,惧又如宋。子木之信称于诸侯,犹诈晋而驾焉,况不信之尤者乎?楚重得志于晋,晋之耻也。子相晋国,以为盟主,于今七年矣。再合诸侯,三合大夫,服齐、狄,宁东夏,平秦乱,城淳于,师徒不顿,国家不罢,民无谤讟,诸侯无怨,天无大灾,子之力也。有令名矣,而终之以耻,午也是惧,吾子其不可以不戒。」文子曰:「武受赐矣。然宋之盟,子木有祸人之心,武有仁人之心,是楚所以驾于晋也。今武犹是心也,楚又行僭,非所害也。武将信以为本,循而行之。譬如农夫,是穮是蔉。虽有饥馑,必有丰年。且吾闻之,能信不为人下,吾未能也。《诗》曰:『不僭不贼,鲜不为则』,信也。能为人则者,不为人下矣。吾不能是难,楚不为患。」 楚令尹围请用牲读旧书加于牲上而已,晋人许之。三月甲辰,盟。楚公子围设服、离卫。叔孙穆子曰:「楚公子美矣,君哉!」郑子皮曰:「二执戈者前矣。」蔡子家曰:「蒲宫有前,不亦可乎?」楚伯州犁曰:「此行也,辞而假之寡君。」郑行人挥曰:「假不反矣。」伯州犁曰:「子姑忧子晳之欲背诞也。」子羽曰:「当璧犹在,假而不反,子其无忧乎?」齐国子曰:「吾代二子愍矣。」陈公子招曰:「不忧何成?二子乐矣。」卫齐子曰:「苟或知之,虽忧何害?」宋合左师曰:「大国令,小国共,吾知共而已。」晋乐王鲋曰:「《小旻》之卒章善矣,吾从之。」退会,子羽谓子皮曰:「叔孙绞而婉,宋左师简而礼,乐王鲋字而敬,子与子家持之,皆保世之主也。齐、卫、陈大夫其不免乎!国子代人忧,子招乐忧,齐子虽忧弗害。夫弗及而忧,与可忧而乐,与忧而弗害,皆取忧之道也,忧必及之。《大誓》曰:『民之所欲,天必从之。』三大夫兆忧,忧能无至乎?言以知物,其是之谓矣。」 季武子伐莒,取郓。莒人告于会。楚告于晋曰:「寻盟未退,而鲁伐莒,渎齐盟,请戮其使。」乐桓子相赵文子,欲求货于叔孙,而为之请。使请带焉,弗与。梁其踁曰:「货以藩身,子何爱焉?」叔孙曰:「诸侯之会,卫社稷也。我以货免,鲁必受师,是祸之也,何卫之为?人之有墙,以蔽恶也。墙之隙坏,谁之咎也?卫而恶之,吾又甚焉。虽怨季孙,鲁国何罪?叔出季处,有自来矣,吾又谁怨?然鲋也贿,弗与,不已。」召使者,裂裳帛而与之,曰:「带其褊矣。」赵孟闻之,曰:「临患不忘国,忠也;思难不越官,信也;图国忘死,贞也;谋主三者,义也。有是四者,又可戮乎?」乃请诸楚曰:「鲁虽有罪,其执事不辟难,畏威而敬命矣。子若免之,以劝左右,可也。若子之群吏,处不辟污,出不逃难,其何患之有?患之所生,污而不治,难而不守,所由来也。能是二者,又何患焉?不靖其能,其谁从之?鲁叔孙豹可谓能矣,请免之以靖能者。子会而赦有罪,又赏其贤,诸侯其谁不欣焉望楚而归之,视远如迩?疆埸之邑,一彼一此,何常之有?王、伯之令也,引其封疆,而树之官,举之表旗,而着之制令,过则有刑,犹不可壹。于是乎虞有三苗,夏有观、扈,商有姺、邳,周有徐、奄。自无令王,诸侯逐进,狎主齐盟,其又可壹乎?恤大舍小,足以为盟主,又焉用之?封疆之削,何国蔑有?主齐盟者,谁能辩焉?吴、濮有衅,楚之执事岂其顾盟?莒之疆事,楚勿与知,诸侯无烦,不亦可乎?莒、鲁争郓,为日久矣。苟无大害于其社稷,可无亢也。去烦宥善,莫不竞劝。子其图之。」固请诸楚,楚人许之,乃免叔孙。 令尹享赵孟,赋《大明》之首章。赵孟赋《小宛》之二章。事毕,赵孟谓叔向曰:「令尹自以为王矣,何如?」对曰:「王弱,令尹彊,其可哉!虽可,不终。」赵孟曰:「何故?」对曰:「彊以克弱而安之,彊不义也。不义而彊,其毙必速。《诗》曰:『赫赫宗周,褒姒灭之』,彊不义也。令尹为王,必求诸侯。晋少懦矣,诸侯将往。若获诸侯,其虐滋甚,民弗堪也,将何以终?夫以彊取,不义而克,必以为道。道以淫虐,弗可久已矣。」 夏四月,赵孟、叔孙豹、曹大夫入于郑,郑伯兼享之。子皮戒赵孟,礼终,赵孟赋《瓠叶》。子皮遂戒穆叔,且告之。穆叔曰:「赵孟欲一献,子其从之。」子皮曰:「敢乎?」穆叔曰:「夫人之所欲也,又何不敢?」及享,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。赵孟辞,私于子产曰:「武请于冢宰矣。」乃用一献。赵孟为客。礼终乃宴。穆叔赋《鹊巢》,赵孟曰:「武不堪也。」又赋《采蘩》,曰:「小国为蘩,大国省穑而用之,其何实非命?」子皮赋《野有死麇》之卒章,赵孟赋《常棣》,且曰:「吾兄弟比以安,尨也可使无吠。」穆叔、子皮及曹大夫兴,拜,举兕爵,曰:「小国赖子,知免于戾矣。」饮酒乐,赵孟出,曰:「吾不復此矣。」 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颍,馆于雒汭。刘子曰:「美哉禹功!明德远矣。微禹,吾其鱼乎!吾与子弁冕、端委,以治民、临诸侯,禹之力也。子盍亦远绩禹功而大庇民乎!」对曰:「老夫罪戾是惧,焉能恤远?吾侪偷食,朝不谋夕,何其长也?」刘子归,以语王曰:「谚所谓老将知而耄及……」 之者,其赵孟之谓乎!为晋正卿,以主诸侯,而侪于隶人,朝不谋夕,弃神、人矣。神怒、民叛,何以能久?赵孟不复年矣。神怒,不歆其祀;民叛,不即其事。祀、事不从,又何以年? 叔孙归,曾夭御季孙以劳之。旦及日中不出。曾夭谓曾阜曰:「旦及日中,吾知罪矣。鲁以相忍为国也。忍其外,不忍其内,焉用之?」阜曰:「数月于外,一旦于是,庸何伤?贾而欲赢,而恶嚣乎?」阜谓叔孙曰:「可以出矣。」叔孙指楹曰:「虽恶是,其可去乎?」乃出见之。 郑徐吾犯之妹美,公孙楚聘之矣,公孙黑又使强委禽焉。犯惧,告子产。子产曰:「是国无政,非子之患也。唯所欲与。」犯请于二子,请使女择焉。皆许之。子晳盛饰入,布币而出。子南戎服入,左右射,超乘而出。女自房观之,曰:「子晳信美矣,抑子南,夫也。夫夫妇妇,所谓顺也。」适子南氏。子晳怒,既而櫜甲以见子南,欲杀之而取其妻。子南知之,执戈逐之,及衝,击之以戈。子晳伤而归,告大夫曰:「我好见之,不知其有异志也,故伤。」大夫皆谋之。子产曰:「直钧,幼贱有罪,罪在楚也。」乃执子南,而数之曰:「国之大节有五,女皆奸之。畏君之威,听其政,尊其贵,事其长,养其亲,五者所以为国也。今君在国,女用兵焉,不畏威也;奸国之纪,不听政也;子晳、上大夫,女、嬖大夫,而弗下之,不尊贵也;幼而不忌,不事长也;兵其从兄,不养亲也。君曰:『余不女忍杀,宥女以远。』勉,速行乎,无重而罪!」五月庚辰,郑放游楚于吴。将行子南,子产咨于大叔。大叔曰:「吉不能亢身,焉能亢宗?彼、国政也,非私难也。子图郑国,利则行之,又何疑焉?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,夫岂不爱?王室故也。吉若获戾,子将行之,何有于诸游?」 秦后子有宠于桓,如二君于景。其母曰:「弗去,惧选。」癸卯,鍼适晋,其车千乘。书曰「秦伯之弟鍼出奔晋」,罪秦伯也。后子享晋侯,造舟于河,十里舍车,自雍及绛。归取酬币,终事八反。司马侯问焉,曰:「子之车尽于此而已乎?」对曰:「此之谓多矣。若能少此,吾何以得见?」女叔齐以告公,且曰:「秦公子必归。臣闻君子能知其过,必有令图。令图、天所赞也。」后子见赵孟。赵孟曰:「吾子其曷归?」对曰:「鍼惧选于寡君,是以在此,将待嗣君。」赵孟曰:「秦君何如?」对曰:「无道。」赵孟曰:「亡乎?」对曰:「何为?一世无道,国未艾也。国于天地,有与立焉。不数世淫,弗能毙也。」赵孟曰:「夭乎?」对曰:「有焉。」赵孟曰:「其几何?」对曰:「鍼闻之,国无道而年谷和熟,天赞之也。鲜不五稔。」赵孟视荫,曰:「朝夕不相及,谁能待五?」后子出而告人曰:「赵孟将死矣。主民,翫岁而愒日,其与几何?」 郑为游楚乱故,六月丁巳,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公孙段氏。罕虎、公孙侨、公孙段、印段、游吉、驷带私盟于闺门之外,实熏隧。公孙黑强与于盟,使大史书其名,且曰「七子」。子产弗讨。 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群狄于大原,崇卒也。将战,魏舒曰:「彼徒我车,所遇又阨,以什共车,必克。困诸阨,又克。请皆卒,自我始。」乃毁车以为行,五乘为三伍。荀吴之嬖人不肯即卒,斩以徇。为五陈以相离,两于前,伍于后,专为右角,参为左角,偏为前拒,以诱之。翟人笑之。未陈而薄之,大败之。 莒展舆立,而夺群公子秩。公子召去疾于齐。秋,齐公子鉏纳去疾,展舆奔吴。叔弓帅师疆郓田,因莒乱也。于是莒务娄、瞀胡及公子灭明以大厖与常仪靡奔齐。君子曰:「莒展之不立,弃人也夫!人可弃乎?《诗》曰:『无竞惟人』,善矣。」 晋侯有疾,郑伯使公孙侨如晋聘,且问疾。叔向问焉,曰:「寡君之疾病,卜人曰:『实沈、臺骀为祟』,史莫之知。敢问此何神也?」子产曰:「昔高辛氏有二子,伯曰阏伯,季曰实沈,居于旷林,不相能也,日寻干戈以相征讨。后帝不臧,迁阏伯于商丘,主辰。商人是因,故辰为商星。迁实沈于大夏,主参,唐人是因,以服事夏、商。其季世曰唐叔虞。当武王邑姜方震大叔,梦帝谓己:『余命而子曰虞,将与之唐,属诸参,而蕃育其子孙。』及生,有文在其手曰虞,遂以命之。及成王灭唐,而封大叔焉,故参为晋星。由是观之,则实沈、参神也。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,为玄冥师,生允格、臺骀。臺骀能业其官,宣汾、洮,障大泽,以处大原。帝用嘉之,封诸汾川,沈、姒、蓐、黄实守其祀。今晋主汾而灭之矣。由是观之,则臺骀、汾神也。抑此二者不及君身。山川之神,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;日月星辰之神,则雪霜风雨之不时,于是乎禜之。若君身,则亦出入、饮食、哀乐之事也,山川、星辰之神又何为焉?侨闻之,君子有四时:朝以听政,昼以访问,夕以修令,夜以安身。于是乎节宣其气,勿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,兹心不爽,而昏乱百度。今无乃壹之,则生疾矣。侨又闻之,内官不及同姓,其生不殖。美先尽矣,则相生疾,君子是以恶之。故《志》曰:『买妾不知其姓,则卜之。』违此二者,古之所慎也。男女辨姓,礼之大司也。今君内实有四姬焉,其无乃是也乎?若由是二者,弗可为也已。四姬有省犹可,无则必生疾矣。」叔向曰:「善哉!肸未之闻也,此皆然矣。」叔向出,行人挥送之。叔向问郑故焉,且问子晳。对曰:「其与几何!无礼而好陵人,怙富而卑其上,弗能久矣。」晋侯闻子产之言,曰:「博物君子也。」重贿之。晋侯求医于秦,秦伯使医和视之,曰:「疾不可为也,是谓近女,生疾如蛊。非鬼非食,惑以丧志。良臣将死,天命不佑。」公曰:「女不可近乎?」对曰:「节之。先王之乐,所以节百事也,故有五节;迟速本末以相及,中声以降。五降之后,不容弹矣。于是有烦手淫声,慆堙心耳,乃忘平和,君子弗听也。物亦如之。至于烦,乃舍也已,无以生疾。君子之近琴瑟,以仪节也,非以慆心也。天有六气,降生五味,发为五色,征为五声。淫生六疾。六气曰阴、阳、风、雨、晦、明也,分为四时,序为五节,过则为菑:阴淫寒疾,阳淫热疾,风淫末疾,雨淫腹疾,晦淫惑疾,明淫心疾。女、阳物而晦时,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。今君不节、不时,能无及此乎?」出,告赵孟。赵孟曰:「谁当良臣?」对曰:「主是谓矣。主相晋国,于今八年,晋国无乱,诸侯无阙,可谓良矣。和闻之,国之大臣,荣其宠禄,任其大节。有菑祸兴,而无改焉,必受其咎。今君至于淫以生疾,将不能图恤社稷,祸孰大焉?主不能御,吾…… 是以云也。 赵孟曰:「何谓蛊?」对曰:「淫溺惑乱之所生也。于文,皿虫为蛊;谷之飞亦为蛊。在《周易》,女惑男、风落山谓之《蛊》䷑,皆同物也。」赵孟曰:「良医也。」厚其礼而归之。 楚公子围使公子黑肱、伯州犁城犨、栎、郏。郑人惧。子产曰:「不害。令尹将行大事,而先除二子也。祸不及郑,何患焉?」 冬,楚公子围将聘于郑,伍举为介。未出竟,闻王有疾而还。伍举遂聘。十一月己酉,公子围至,入问王疾,缢而弑之,遂杀其二子幕及平夏。右尹子干出奔晋,宫厩尹子晳出奔郑,杀大宰伯州犁于郏。葬王于郏,谓之郏敖。使赴于郑,伍举问应为后之辞焉,对曰:「寡大夫围。」伍举更之曰:「共王之子围为长。」 子干奔晋,从车五乘。叔向使与秦公子同食,皆百人之饩。赵文子曰:「秦公子富。」叔向曰:「厎禄以德,德钧以年,年同以尊。公子以国,不闻以富。且夫以千乘去其国,彊御已甚。《诗》曰:『不侮鳏寡,不畏彊御。』秦、楚,匹也。」使后子与子干齿,辞曰:「鍼惧选,楚公子不获,是以皆来,亦唯命。且臣与羇齿,无乃不可乎?史佚有言曰:『非羇,何忌?』」 楚灵王即位,薳罢为令尹,薳启彊为大宰。郑游吉如楚,葬郏敖,且聘立君。归,谓子产曰:「具行器矣。楚王汰侈而自说其事,必合诸侯,吾往无日矣。」子产曰:「不数年未能也。」 十二月,晋既烝,赵孟适南阳,将会孟子余。甲辰朔,烝于温;庚戌,卒。郑伯如晋吊,及雍乃复。 二年春,晋侯使韩起来聘,且告为政而来见,礼也。观书于大史氏,见《易》、《象》与《鲁春秋》,曰:「周礼尽在鲁矣,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。」公享之,季武子赋《绵》之卒章。韩子赋《角弓》。季武子拜,曰:「敢拜子之弥缝敝邑,寡君有望矣。」武子赋《节》之卒章。既享,宴于季氏。有嘉树焉,宣子誉之。武子曰:「宿敢不封殖此树,以无忘《角弓》。」遂赋《甘棠》。宣子曰:「起不堪也,无以及召公。」宣子遂如齐纳币。见子雅。子雅召子旗,使见宣子。宣子曰:「非保家之主也,不臣。」见子尾。子尾见彊,宣子谓之如子旗。大夫多笑之,唯晏子信之,曰:「夫子,君子也。君子有信,其有以知之矣。」自齐聘于卫,卫侯享之。北宫文子赋《淇澳》,宣子赋《木瓜》。 夏四月,韩须如齐逆女。齐陈无宇送女,致少姜。少姜有宠于晋侯,晋侯谓之少齐。谓陈无宇非卿,执诸中都。少姜为之请,曰:「送从逆班。畏大国也,犹有所易,是以乱作。」 叔弓聘于晋,报宣子也。晋侯使郊劳,辞曰:「寡君使弓来继旧好,固曰『女无敢为宾』,彻命于执事,敝邑弘矣,敢辱郊使?请辞。」致馆,辞曰:「寡君命下臣来继旧好,好合使成,臣之禄也。敢辱大馆!」叔向曰:「子叔子知礼哉!吾闻之曰:『忠信、礼之器也,卑让、礼之宗也。』辞不忘国,忠信也;先国后己,卑让也。《诗》曰:『敬慎威仪,以近有德。』夫子近德矣。」 秋,郑公孙黑将作乱,欲去游氏而代其位,伤疾作而不果。驷氏与诸大夫欲杀之。子产在鄙,闻之,惧弗及,乘遽而至。使吏数之,曰:「伯有之乱,以大国之事,而未尔讨也。尔有乱心无厌,国不女堪。专伐伯有,而罪一也;昆弟争室,而罪二也;熏隧之盟,女矫君位,而罪三也。有死罪三,何以堪之?不速死,大刑将至。」再拜稽首,辞曰:「死在朝夕,无助天为虐。」子产曰:「人谁不死?凶人不终,命也。作凶事,为凶人。不助天,其助凶人乎!」请以印为褚师。子产曰:「印也若才,君将任之;不才,将朝夕从女。女罪之不恤,而又何请焉?不速死,司寇将至。」七月壬寅,缢。尸诸周氏之衢,加木焉。 晋少姜卒,公如晋,及河,晋侯使士文伯来辞,曰:「非伉俪也,请君无辱。」公还。季孙宿遂致服焉。叔向言陈无宇于晋侯曰:「彼何罪?君使公族逆之,齐使上大夫送之,犹曰不共,君求以贪。国则不共,而执其使。君刑已颇,何以为盟主?且少姜有辞。」冬十月,陈无宇归。十一月,郑印段如晋吊。 三年春,王正月,郑游吉如晋,送少姜之葬。梁丙与张趯见之。梁丙曰:「甚矣哉,子之为此来也!」子大叔曰:「将得已乎!昔文、襄之霸也,其务不烦诸侯,令诸侯三岁而聘,五岁而朝,有事而会,不协而盟。君薨,大夫吊,卿共葬事;夫人,士吊,大夫送葬。足以昭礼、命事、谋阙而已,无加命矣。今嬖宠之丧,不敢择位,而数于守适,唯惧获戾,岂敢惮烦?少齐有宠而死,齐必继室。今兹吾又将来贺,不唯此行也。」张趯曰:「善哉,吾得闻此数也!然自今子其无事矣。譬如火焉,火中,寒暑乃退。此其极也,能无退乎?晋将失诸侯,诸侯求烦不获。」二大夫退。子大叔告人曰:「张趯有知,其犹在君子之后乎!」 丁未,滕子原卒。同盟,故书名。 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,曰:「寡君使婴曰:『寡人愿事君朝夕不倦,将奉质币以无失时,则国家多难,是以不获。不腆先君之适以备内官,焜耀寡人之望,则又无禄,早世陨命,寡人失望。君若不忘先君之好,惠顾齐国,辱收寡人,徼福于大公、丁公,照临敝邑,镇抚其社稷,则犹有先君之适及遗姑姊妹若而人。君若不弃敝邑,而辱使董振择之以备嫔嫱,寡人之望也。』」韩宣子使叔向对,曰:「寡君之愿也。寡君不能独任其社稷之事,未有伉俪,在缞绖之中,是以未敢请。君有辱命,惠莫大焉。若惠顾敝邑,抚有晋国,赐之内主,岂唯寡君举群臣实受其贶,其自唐叔以下,实宠嘉之。」既成昏,晏子受礼,叔向从之宴,相与语。叔向曰:「齐其何如?」晏子曰:「此季世也,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。公弃其民,而归于陈氏。齐旧四量,豆、区、釜、钟。四升为豆,各自其四,以登于釜。釜十则钟。陈氏三量皆登一焉,钟乃大矣。以家量贷,而以公量收之。山木如市,弗加于山;鱼、盐、蜃、蛤,弗加于海。民参其力,二入于公,而衣食其一。公聚朽蠹。 而三老冻馁,国之诸市,屦贱踊贵。民人痛疾,而或燠休之。其爱之如父母,而归之如流水。欲无获民,将焉辟之?箕伯、直柄、虞遂、伯戏,其相胡公、大姬已在齐矣。 叔向曰:「然。虽吾公室,今亦季世也。戎马不驾,卿无军行,公乘无人,卒列无长。庶民罢敝,而宫室滋侈。道殣相望,而女富溢尤。民闻公命,如逃寇雠。栾、郄、胥、原、狐、续、庆、伯降在皁隶,政在家门,民无所依。君日不悛,以乐慆忧。公室之卑,其何日之有?《谗鼎之铭》曰:『昧旦丕显,后世犹怠』,况日不悛,其能久乎?」 晏子曰:「子将若何?」叔向曰:「晋之公族尽矣。肸闻之,公室将卑,其宗族枝叶先落,则公从之。肸之宗十一族,唯羊舌氏在而已。肸又无子,公室无度,幸而得死,岂其获祀?」 初,景公欲更晏子之宅,曰:「子之宅近市,湫隘嚣尘,不可以居,请更诸爽垲者。」辞曰:「君之先臣容焉,臣不足以嗣之,于臣侈矣。且小人近市,朝夕得所求,小人之利也,敢烦里旅?」公笑曰:「子近市,识贵贱乎?」对曰:「既利之,敢不识乎?」公曰:「何贵?何贱?」于是景公繁于刑,有鬻踊者,故对曰:「踊贵,屦贱。」既已告于君,故与叔向语而称之。景公为是省于刑。 君子曰:「仁人之言,其利博哉!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。《诗》曰:『君子如祉,乱庶遄已』,其是之谓乎!」 及晏子如晋,公更其宅。反,则成矣。既拜,乃毁之,而为里室,皆如其旧,则使宅人反之,曰:「谚曰:『非宅是卜,唯邻是卜。』二三子先卜邻矣。违卜不祥。君子不犯非礼,小人不犯不祥,古之制也。吾敢违诸乎?」卒復其旧宅,公弗许;因陈桓子以请,乃许之。 夏四月,郑伯如晋,公孙段相,甚敬而卑,礼无违者。晋侯嘉焉,授之以策,曰:「子丰有劳于晋国,余闻而弗忘。赐女州田,以胙乃旧勋。」伯石再拜稽首,受策以出。 君子曰:「礼,其人之急也乎!伯石之汏也,一为礼于晋,犹荷其禄,况以礼终始乎!《诗》曰:『人而无礼,胡不遄死』,其是之谓乎!」 初,州县,栾豹之邑也。及栾氏亡,范宣子、赵文子、韩宣子皆欲之。文子曰:「温,吾县也。」二宣子曰:「自郄称以别,三传矣。晋之别县不唯州,谁获治之?」文子病之,乃舍之。二宣子曰:「吾不可以正议而自与也。」皆舍之。及文子为政,赵获曰:「可以取州矣。」文子曰:「退!二子之言,义也。违义,祸也。余不能治余县,又焉用州,其以徼祸也?」 君子曰:『弗知实难。知而弗从,祸莫大焉。』有言州必死!丰氏故主韩氏,伯石之获州也,韩宣子为之请之,为其復取之之故。 五月,叔弓如滕,葬滕成公,子服椒为介。及郊,遇懿伯之忌,敬子不入。惠伯曰:「公事有公利,无私忌。椒请先入。」乃先受馆。敬子从之。 晋韩起如齐逆女。公孙虿为少姜之有宠也,以其子更公女,而嫁公子。人谓宣子:「子尾欺晋,晋胡受之?」宣子曰:「我欲得齐,而远其宠,宠将来乎?」 秋七月,郑罕虎如晋,贺夫人,且告曰:「楚人日征敝邑以不朝立王之故。敝邑之往,则畏执事其谓寡君而固有外心;其不往,则宋之盟云。进退、罪也。寡君使虎布之。」宣子使叔向对,曰:「君若辱有寡君,在楚何害?修宋盟也。君苟思盟,寡君乃知免于戾矣。君若不有寡君,虽朝夕辱于敝邑,寡君猜焉。君实有心,何辱命焉。君其往也!苟有寡君,在楚犹在晋也。」 张趯使谓大叔曰:「自子之归也,小人粪除先人之敝庐,曰:『子其将来。』今子皮实来,小人失望。」大叔曰:「吉贱,不获来,畏大国,尊夫人也。且孟曰『而将无事』,吉庶几焉。」 小邾穆公来朝,季武子欲卑之。穆叔曰:「不可;曹、滕、二邾实不忘我好,敬以逆之,犹惧其贰,又卑一睦,焉逆群好也?其如旧而加敬焉。《志》曰:『能敬无灾。』又曰:『敬逆来者,天所福也。』」季孙从之。 八月,大雩,旱也。 齐侯田于莒,卢蒲嫳见,泣,且请曰:「余髮如此种种,余奚能为?」公曰:「诺。吾告二子。」归而告之。子尾欲復之,子雅不可,曰:「彼其髮短而心甚长,其或寝处我矣。」九月,子雅放卢蒲嫳于北燕。 燕简公多嬖宠,欲去诸大夫而立其宠人。冬,燕大夫比以杀公之外嬖。公惧,奔齐。书曰「北燕伯款出奔齐」,罪之也。 十月,郑伯如楚,子产相。楚子享之,赋《吉日》。既享,子产乃具田备,王以田江南之梦。 齐公孙竈卒。司马竈见晏子,曰:「又丧子雅矣。」晏子曰:「惜也!子旗不免,殆哉!姜族弱矣,而妫将始昌。二惠竞爽犹可,又弱一个焉,姜其危哉!」 四年春,王正月,大雨雹。 夏,楚子、蔡侯、陈侯、郑伯、许男、徐子、滕子、顿子、胡子、沈子、小邾子、宋世子佐、淮夷会于申。 楚人执徐子。 秋七月,楚子、蔡侯、陈侯、许男、顿子、胡子、沈子、淮夷伐吴,执齐庆封,杀之。遂灭赖。 九月,取鄫。 冬十有二月乙卯,叔孙豹卒。 四年春,王正月,许男如楚,楚子止之;遂止郑伯,復田江南,许男与焉。使椒举如晋求诸侯,二君待之。椒举致命曰:「寡君使举曰:日君有惠,赐盟于宋,曰:『晋、楚之从交相见也。』以岁之不易,寡人愿结驩于二三君,使举请间。君若苟无四方之虞,则愿假宠以请于诸侯。」 晋侯欲勿许。司马侯曰:「不可。楚王方侈,天或者欲逞其心,以厚其毒,而降之罚,未可知也。其使能终,亦未可知也。晋、楚唯天所相,不可与争。君其许之,而修德以待其归。若归于德,吾犹将事之,况诸侯乎?若适淫虐,楚将弃之,吾又谁与争?」 公曰:「晋有三不殆,其何敌之有?国险而多马,齐、楚多难;有是三者,何乡而不济?」对曰:「恃险与马,而虞邻国之难,是三殆也。四岳、三涂、阳城、大室、荆山、中南,九州之险也,是不一姓。冀之北土,马之所生,无兴国焉。恃险与马,不可以为固也,从古以然。是以先王务修德音以亨神、人,不闻其务险与马也。邻国之难不可虞也。或多难以固其国,启其疆土;或无难以丧其国,失其守宇,若何虞难?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,至今赖之。晋有里、丕之难,而获文公,是以为盟主。卫、邢无难,敌亦丧之。故人之难,不可虞也。恃此三者,而不修政德,亡于不暇,又何能济?君其许之!纣作淫虐,文王惠和,殷是以陨,周是以兴,夫岂争诸侯?」 乃许楚使。使叔向对曰: 寡君有社稷之事,是以不获春秋时见。诸侯、君实有之,何辱命焉? 椒举遂请昏,晋侯许之。 楚子问于子产曰:「晋其许我诸侯乎?」对曰:「许君。晋君少安,不在诸侯。其大夫多求,莫匡其君。在宋之盟又曰如一。若不许君,将焉用之?」 王曰:「诸侯其来乎?」对曰:「必来。从宋之盟,承君之欢,不畏大国,何故不来?不来者,其鲁、卫、曹、邾乎!曹畏宋,邾畏鲁,鲁、卫偪于齐而亲于晋,唯是不来。其余,君之所及也,谁敢不至?」 王曰:「然则吾所求者无不可乎?」对曰:「求逞于人,不可;与人同欲,尽济。」 B10.4.2 大雨雹。季武子问于申丰曰:「雹可御乎?」对曰:「圣人在上,无雹。虽有,不为灾。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,西陆朝觌而出之。其藏冰也,深山穷谷,固阴冱寒,于是乎取之。其出之也,朝之禄位,宾、食、丧、祭,于是乎用之。其藏之也,黑牡、秬黍以享司寒。其出之也,桃弧、棘矢以除其灾。其出入也时。食肉之禄,冰皆与焉。大夫命妇丧浴用冰。祭寒而藏之,献羔而启之,公始用之,火出而毕赋,自命夫命妇至于老疾,无不受冰。山人取之,县人传之,舆人纳之,隶人藏之。夫冰以风壮,而以风出。其藏之也周,其用之也徧,则冬无愆阳,夏无伏阴,春无凄风,秋无苦雨,雷出不震,无菑霜雹,疠疾不降,民不夭札。今藏川池之冰弃而不用,风不越而杀,雷不发而震。雹之为菑,谁能御之?《七月》之卒章,藏冰之道也。」 B10.4.3 夏,诸侯如楚,鲁、卫、曹、邾不会。曹、邾辞以难,公辞以时祭,卫侯辞以疾。郑伯先待于申。六月丙午,楚子合诸侯于申。椒举言于楚子曰:「臣闻诸侯无归,礼以为归。今君始得诸侯,其慎礼矣。霸之济否,在此会也。夏启有钧臺之享,商汤有景亳之命,周武有孟津之誓,成有岐阳之蒐,康有酆宫之朝,穆有涂山之会,齐桓有召陵之师,晋文有践土之盟。君其何用?宋向戌、郑公孙侨在,诸侯之良也,君其选焉。」王曰:「吾用齐桓。」王使问礼于左师与子产。左师曰:「小国习之,大国用之,敢不荐闻?」献公合诸侯之礼六。子产曰:「小国共职,敢不荐守?」献伯子男会公之礼六。君子谓合左师善守先代,子产善相小国。王使椒举侍于后以规过,卒事不规。王问其故,对曰:「礼、吾所未见者有六焉,又何以规。」宋大子佐后至,王田于武城,久而弗见。椒举请辞焉。王使往,曰:「属有宗祧之事于武城,寡君将堕币焉,敢谢后见。」徐子,吴出也,以为贰焉,故执诸申。楚子示诸侯侈。椒举曰:「夫六王、二公之事,皆所以示诸侯礼也,诸侯所由用命也。夏桀为仍之会,有缗叛之。商纣为黎之蒐,东夷叛之;周幽为大室之盟,戎狄叛之,皆所以示诸侯汏也,诸侯所由弃命也。今君以汏,无乃不济乎!」王弗听。子产见左师曰:「吾不患楚矣。汏而愎谏,不过十年。」左师曰:「然。不十年侈,其恶不远。远恶而后弃。善亦如之,德远而后兴。」 B10.4.4 秋七月,楚子以诸侯伐吴,宋大子、郑伯先归,宋华费遂、郑大夫从。使屈申围朱方,八月甲申,克之,执齐庆封而尽灭其族。将戮庆封,椒举曰:「臣闻无瑕者可以戮人。庆封惟逆命,是以在此,其肯从于戮乎?播于诸侯,焉用之?」王弗听,负之斧钺,以徇于诸侯,使言曰:「无或如齐庆封弒其君,弱其孤,以盟其大夫!」庆封曰:「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弒其君——兄之子麇而代之,以盟诸侯!」王使速杀之。遂以诸侯灭赖。赖子面缚衔璧,士袒,舆榇从之,造于中军。王问诸椒举,对曰:「成王克许,许僖公如是。王亲释其缚,受其璧,焚其榇。」王从之。迁赖于鄢。楚子欲迁许于赖,使斗韦龟与公子弃疾城之而还。申无宇曰:「楚祸之首将在此矣。召诸侯而来,伐国而克,城,竟莫校,王心不违,民其居乎?民之不处,其谁堪之?不堪王命,乃祸乱也。」 B10.4.5 九月,取鄫,言易也。莒乱,着丘公立而不抚鄫,鄫叛而来,故曰取。凡克邑,不用师徒曰取。 B10.4.6 郑子产作丘赋,国人谤之,曰:「其父死于路,己为虿尾,以令于国,国将若之何?」子宽以告。子产曰:「何害?苟利社稷,死生以之。且吾闻为善者不改其度,故能有济也。民不可逞,度不可改。《诗》曰:『礼义不愆,何恤于人言?』吾不迁矣。」浑罕曰:「国氏其先亡乎!君子作法于凉,其敝犹贪。作法于贪,敝将若之何?姬在列者,蔡及曹、滕其先亡乎!偪而无礼。郑先卫亡,偪而无法。政不率法,而制于心。民各有心,何上之有?」 B10.4.7 冬,吴伐楚,入棘、栎、麻,以报朱方之役。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,葴尹宜咎城钟离,薳启疆城巢,然丹城州来。东国水,不可以城。彭生罢赖之师。 B10.4.8 初,穆子去叔孙氏,及庚宗,遇妇人,使私为食而宿焉。问其行,告之故,哭而送之。适齐,娶于国氏,生孟丙、仲壬。梦天压己,弗胜,顾而见人,黑而上偻,深目而豭喙,号之曰:「牛!助余!」乃胜之。旦而皆召其徒,无之。且曰:「志之!」及宣伯奔齐,馈之。宣伯曰:「鲁以先子之故,将存吾宗,必召女。召女,何如?」对曰:「愿之久矣。」鲁人召之,不告而归。既立,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。问其姓,对曰:「余子长矣,能奉雉而从我矣。」召而见之,则所梦也。未问其名,号之曰:「牛!」曰:「唯。」皆召其徒使视之,遂使为竖。有宠,长使为政。公孙明知叔孙于齐,归,未逆国姜,子明取之,故怒,其子长而后使逆之。田于丘莸,遂遇疾焉。竖牛欲乱其室而有之,强与孟盟,不可。叔孙为孟钟,曰:「尔未际,飨大夫以落之。」既具,使竖牛请日。入,弗谒;出,命之日。及宾至,闻钟声。牛曰:「孟有北妇人之客。」怒,将往,牛止之。宾出,使拘而杀诸外。牛又强与仲盟,不可。仲与公御莱书观于公,公与之环,使牛入示之。入,不示;出,命佩之。牛谓叔孙:「见仲而何?」叔孙曰:「何为?」曰:「不见,既自见矣,公与之环而佩之矣。」遂逐之,奔齐。疾急,命召仲,牛许而不召。杜洩见,告之饥渴,授之戈。对曰:「求之而至,又何去焉?」竖牛曰:「夫子疾病,不欲见人。」使寘馈于个而退。牛弗进,则置虚命彻。十二月癸丑,叔孙不食;乙卯,卒。牛立昭子而相之。公使杜洩葬叔孙,竖牛赂叔仲昭子与南遗,使恶杜洩于季孙而去之。杜洩将以路葬,且尽卿礼。南遗谓季孙曰:「叔孙未乘路,葬焉用之?且冢卿无路,介卿以葬,不亦左乎?」季孙曰:「然。」使杜洩舍路。不可,曰:「夫子受命于朝而聘于王,王思旧勋而赐之路,復命而致之君。君不敢逆王命而復赐之,使三官书之。吾子为司徒,实书名; 夫子为司马,与工正书服;孟孙为司空以书勋。今死而弗以,是弃君命也。书在公府而弗以,是废三官也。若命服,生弗敢服,死又不以,将焉用之?」乃使以葬。 季孙谋去中军,竖牛曰:「夫子固欲去之。」 五年春,王正月,舍中军。卑公室也。毁中军于施氏,成诸臧氏。初,作中军,三分公室,而各有其一。季氏尽征之,叔孙氏臣其子弟,孟氏取其半焉。及其舍之也,四分公室,季氏择二,二子各一,皆尽征之,而贡于公。 以书使杜洩告于殡,曰:「子固欲毁中军,既毁之矣,故告。」杜洩曰:「夫子唯不欲毁也,故盟诸僖闳,诅诸五父之衢。」受其书而投之,帅士而哭之。 叔仲子谓季孙曰:「带受命于子叔孙曰:『葬鲜者自西门。』」季孙命杜洩。杜洩曰:「卿丧自朝,鲁礼也。吾子为国政,未改礼而又迁之。群臣惧死,不敢自也。」既葬而行。 仲至自齐,季孙欲立之。南遗曰:「叔孙氏厚,则季氏薄。彼实家乱,子勿与知,不亦可乎?」南遗使国人助竖牛以攻诸大库之庭,司宫射之,中目而死。竖牛取东鄙三十邑以与南遗。 昭子即位,朝其家众,曰:「竖牛祸叔孙氏,使乱大从,杀适立庶;又披其邑,将以赦罪,罪莫大焉。必速杀之!」竖牛惧,奔齐。孟、仲之子杀诸塞关之外,投其首于宁风之棘上。 仲尼曰:「叔孙昭子之不劳,不可能也。周任有言曰:『为政者不赏私劳,不罚私怨。』《诗》云:『有觉德行,四国顺之。』」 初,穆子之生也,庄叔以《周易》筮之,遇《明夷》䷣之《谦》䷎,以示卜楚丘。楚丘曰:「是将行,而归为子祀。以谗人入,其名曰牛,卒以馁死。《明夷》,日也。日之数十,故有十时,亦当十位。自王已下,其二为公,其三为卿。日上其中,食日为二,旦日为三。《明夷》之《谦》,明而未融,其当旦乎,故曰『为子祀』。日之《谦》,当鸟,故曰『明夷于飞』。明而未融,故曰『垂其翼』。象日之动,故曰『君子于行』。当三在旦,故曰『三日不食』。《离》,火也;《艮》,山也。《离》为火,火焚山,山败。于人为言。败言为谗,故曰:『有攸往。主人有言』。言必谗也。纯《离》为牛,世乱谗胜,胜将适《离》,故曰『其名曰牛』。谦不足,飞不翔;垂不峻,翼不广。故曰『其为子后乎』。吾子,亚卿也,抑少不终。」 楚子以屈申为贰于吴,乃杀之。以屈生为莫敖,使与令尹子荡如晋逆女。过郑,郑伯劳子荡于氾,劳屈生于菟氏。晋侯送女于邢丘。子产相郑伯、会晋侯于邢丘。 公如晋,自郊劳至于赠贿,无失礼。晋侯谓女叔齐曰:「鲁侯不亦善于礼乎?」对曰:「鲁侯焉知礼!」公曰:「何为?自郊劳至于赠贿,礼无违者,何故不知?」对曰:「是仪也,不可谓礼。礼,所以守其国,行其政令,无失其民者也。今政令在家,不能取也;有子家羁,弗能用也;奸大国之盟,陵虐小国;利人之难,不知其私。公室四分,民食于他。思莫在公,不图其终。为国君,难将及身,不恤其所。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,而屑屑焉习仪以亟。言善于礼,不亦远乎?」君子谓叔侯于是乎知礼。 晋韩宣子如楚送女,叔向为介。郑子皮、子大叔劳诸索氏。大叔谓叔向曰:「楚王汏侈已甚,子其戒之!」叔向曰:「汏侈已甚,身之灾也,焉能及人?若奉吾币帛,慎吾威仪;守之以信,行之以礼;敬始而思终,终无不復。从而不失仪,敬而不失威;道之以训辞,奉之以旧法,考之以先王,度之以二国,虽汏侈,若我何?」 及楚。楚子朝其大夫,曰:「晋,吾仇敌也。苟得志焉,无恤其他。今其来者,上卿、上大夫也。若吾以韩起为阍,以羊舌肸为司宫,足以辱晋,吾亦得志矣。可乎?」大夫莫对。薳启彊曰:「可。苟有其备,何故不可?耻匹夫不可以无备,况耻国乎?是以圣王务行礼,不求耻人。朝聘有珪,享眺有璋,小有述职,大有巡功。设机而不倚,爵盈而不饮;宴有好货,飧有陪鼎,入有郊劳,出有赠贿,礼之至也。国家之败,失之道也,则祸乱兴。城濮之役,晋无楚备,以败于邲。邲之役,楚无晋备,以败于鄢。自鄢以来,晋不失备,而加之以礼,重之以睦,是以楚弗能报,而求亲焉。既获姻亲,又欲耻之,以召寇雠,备之若何,谁其重此?若有其人,耻之可也。若其未有,君亦图之。晋之事君,臣曰可矣:求诸侯而麇至;求昏而荐女,君亲送之,上卿及上大夫致之。犹欲耻之,君其亦有备矣。不然,柰何?韩起之下,赵成、中行吴、魏舒、范鞅、知盈;羊舌肸之下,祁午、张趯、籍谈、女齐、梁丙、张骼、辅跞、苗贲皇,皆诸侯之选也。韩襄为公族大夫,韩须受命而使矣;箕襄、邢带、叔禽、叔椒、子羽,皆大家也。韩赋七邑,皆成县也。羊舌四族,皆彊家也。晋人若丧韩起、杨肸,五卿、八大夫辅韩须、杨石,因其十家九县,长毂九百,其余四十县,遗守四千,奋其武怒,以报其大耻。伯华谋之,中行伯、魏舒帅之,其蔑不济矣。君将以亲易怨,实无礼以速寇,而未有其备,使群臣往遗之禽以逞君心,何不可之有?」王曰:「不谷之过也,大夫无辱。」厚为韩子礼。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,而不能,亦厚其礼。韩起反,郑伯劳诸圉。辞不敢见,礼也。 郑罕虎如齐,娶于子尾氏。晏子骤见之。陈桓子问其故。对曰:「能用善人,民之主也。」 夏,莒牟夷以牟娄及防、兹来奔。牟夷非卿而书,尊地也。莒人愬于晋,晋侯欲止公。范献子曰:「不可。人朝而执之,诱也;讨不以师,而诱以成之,惰也。为盟主而犯此二者,无乃不可乎!请归之,间而以师讨焉。」乃归公。秋七月,公至自晋。 莒人来讨,不设备。戊辰,叔弓败诸蚡泉,莒未陈也。 冬十月,楚子以诸侯及东夷伐吴,以报棘、栎、麻之役。薳射以繁扬之师会于夏汭。越大夫常寿过帅师会楚子于琐。闻吴师出,薳启彊帅师从之,遽不设备,吴人败诸鹊岸。楚子以驲至于罗汭。吴子使其弟蹶由犒师,楚人执之,将以衅鼓。王使问焉,曰:「女卜来吉乎?」对曰:「吉。寡君闻君将治兵于敝邑,卜之以守龟,曰:『余亟使人犒师,请行以观王怒之疾徐,而为之备,尚克知之!』龟兆告吉,曰:『克可知也。』君若驩焉好逆使臣,滋敝邑休怠,而…… 忘其死,亡无日矣。今君奋焉震电冯怒,虐执使臣,将以衅鼓,则吴知所备矣。敝邑虽羸,若早修完,其可以息师。难易有备,可谓吉矣。且吴社稷是卜,岂为一人?使臣获衅军鼓,而敝邑知备,以御不虞,其为吉,孰大焉?国之守龟,其何事不卜?一臧一否,其谁能当之?城濮之兆,其报在邲。今此行也,其庸有报志?」乃弗杀。 楚师济于罗汭,沈尹赤会楚子,次于莱山。薳射帅繁阳之师先入南怀,楚师从之,及汝清。吴不可入。楚子遂观兵于坁箕之山。是行也,吴早设备,楚无功而还,以蹶由归。楚子惧吴,使沈尹射待命于巢,薳启彊待命于雩娄,礼也。 秦后子复归于秦,景公卒故也。 六年春,王正月,杞伯益姑卒。葬秦景公。夏,季孙宿如晋。葬杞文公。宋华合比出奔卫。秋九月,大雩。楚薳罢帅师伐吴。冬,叔弓如楚。齐侯伐北燕。 六年春,王正月,杞文公卒。吊如同盟,礼也。大夫如秦,葬景公,礼也。三月,郑人铸刑书。叔向使诒子产书,曰:「始吾有虞于子,今则已矣。昔先王议事以制,不为刑辟,惧民之有争心也。犹不可禁御,是故闲之以义,纠之以政,行之以礼,守之以信,奉之以仁;制为禄位,以劝其从;严断刑罚,以威其淫。惧其未也,故诲之以忠,耸之以行,教之以务,使之以和,临之以敬,莅之以彊,断之以刚;犹求圣哲之上、明察之官、忠信之长、慈惠之师,民于是乎可任使也,而不生祸乱。民知有辟,则不忌于上。并有争心,以征于书,而徼幸以成之,弗可为矣。夏有乱政,而作《禹刑》;商有乱政,而作《汤刑》;周有乱政,而作《九刑》:三辟之兴,皆叔世也。今吾子相郑国,作封洫,立谤政,制参辟,铸刑书,将以靖民,不亦难乎?《诗》曰:『仪式刑文王之德,日靖四方。』又曰:『仪刑文王,万邦作孚。』如是,何辟之有?民知争端矣,将弃礼而征于书,锥刀之末,将尽争之。乱狱滋丰,贿赂并行。终子之世,郑其败乎?肸闻之:『国将亡,必多制』,其此之谓乎!」复书曰:「若吾子之言,侨不才,不能及子孙,吾以救世也。既不承命,敢忘大惠!」士文伯曰:「火见,郑其火乎!火未出而作火以铸刑器,藏争辟焉。火如象之,不火何为?」 夏,季孙宿如晋,拜莒田也。晋侯享之,有加笾。武子退,使行人告曰:「小国之事大国也,苟免于讨,不敢求贶。得贶不过三献。今豆有加,下臣弗堪,无乃戾也?」韩宣子曰:「寡君以为驩也。」对曰:「寡君犹未敢,况下臣,君之隶也,敢闻加贶?」固请彻加,而后卒事。晋人以为知礼,重其好货。 宋寺人柳有宠,大子佐恶之。华合比曰:「我杀之。」柳闻之,乃坎、用牲、埋书,而告公曰:「合比将纳亡人之族,既盟于北郭矣。」公使视之,有焉,遂逐华合比。合比奔卫。于是华亥欲代右师,乃与寺人柳比,从为之征,曰:「闻之久矣。」公使代之。见于左师,左师曰:「女夫也必亡。女丧而宗室,于人何有?人亦于女何有?《诗》曰:『宗子维城,毋俾城坏,毋独斯畏。』女其畏哉!」 六月丙戌,郑灾。 楚公子弃疾如晋,报韩子也。过郑,郑罕虎、公孙侨、游吉从郑伯以劳诸柤,辞不敢见。固请,见之。见如见王。以其乘马八匹私面。见子皮如上卿,以马六匹;见子产以马四匹;见子大叔以马二匹。禁刍牧采樵,不入田,不樵树,不采蓺,不抽屋,不强匄。誓曰:「有犯命者,君子废,小人降!」舍不为暴,主不慁宾。往来如是,郑三卿皆知其将为王也。韩宣子之适楚也,楚人弗逆。公子弃疾及晋竟,晋侯将亦弗逆。叔向曰:「楚辟,我衷,若何效辟?《诗》曰:『尔之教矣,民胥效矣。』从我而已,焉用效人之辟?《书》曰:『圣作则。』无宁以善人为则,而则人之辟乎?匹夫为善,民犹则之,况国君乎?」晋侯说,乃逆之。 秋九月,大雩,旱也。 徐仪楚聘于楚,楚子执之,逃归。惧其叛也,使薳洩伐徐。吴人救之。令尹子荡帅师伐吴,师于豫章,而次于干溪。吴人败其师于房钟,获宫厩尹弃疾。子荡归罪于薳洩而杀之。 冬,叔弓如楚,聘,且吊败也。 十一月,齐侯如晋,请伐北燕也。士匄相士鞅逆诸河,礼也。晋侯许之。十二月,齐侯遂伐北燕,将纳简公。晏子曰:「不入。燕有君矣,民不贰。吾君贿,左右谄谀,作大事不以信,未尝可也。」 七年春,王正月,暨齐平,齐求之也。癸巳,齐侯次于虢。燕人行成,曰:「敝邑知罪,敢不听命?先君之敝器请以谢罪。」公孙晳曰:「受服而退,俟衅而动,可也。」二月戊午,盟于濡上。燕人归燕姬,赂以瑶罋、玉椟、斝耳。不克而还。 楚子之为令尹也,为王旌以田。芋尹无宇断之,曰:「一国两君,其谁堪之?」及即位,为章华之宫,纳亡人以实之。无宇之阍入焉。无宇执之,有司弗与,曰:「执人于王宫,其罪大矣。」执而谒诸王。王将饮酒,无宇辞曰:「天子经略,诸侯正封,古之制也。封略之内,何非君土?食土之毛,谁非君臣?故《诗》曰:『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』天有十日,人有十等。下所以事上,上所以共神也。故王臣公,公臣大夫,大夫臣士,士臣皁,皁臣舆,舆臣隶,隶臣僚,僚臣仆,仆臣臺。马有圉,牛有牧,以待百事。今有司曰:『女胡执人于王宫?』将焉执之?周文王之法曰,『有亡,荒阅。』所以得天下也。吾先君文王,作仆区之法,曰:『盗所隐器,与盗同罪。』所以封汝也。若从有司,是无所执逃臣也。逃而舍之,是无陪臺也。王事无乃阙乎?昔武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:『纣为天下逋逃主,萃渊薮。』故夫致死焉。君王始求诸侯而则纣,无乃不可乎?若以二文之法取之,盗有所在矣。」王曰:「取而臣以往。盗有宠,未可得也。」遂赦之。 楚子成章华之臺,愿与诸侯落之。大宰薳启彊曰:「臣能得鲁侯。」薳启彊来召公,辞曰:「昔先君成公命……」 我先大夫婴齐曰:「吾不忘先君之好,将使衡父照临楚国,镇抚其社稷,以辑宁尔民。」婴齐受命于蜀,奉承以来,弗敢失陨,而致诸宗祧。 日我先君共王引领北望,日月以冀,传序相授,于今四王矣。嘉惠未至,唯襄公之辱临我丧。孤与其二三臣悼心失图,社稷之不皇,况能怀思君德? 今君若步玉趾,辱见寡君,宠灵楚国,以信蜀之役,致君之嘉惠,是寡君既受贶矣,何蜀之敢望?其先君鬼神实嘉赖之,岂唯寡君?君若不来,使臣请问行期,寡君将承质币而见于蜀,以请先君之贶。 公将往,梦襄公祖。梓慎曰:「君不果行。襄公之适楚也,梦周公祖而行。今襄公实祖,君其不行。」子服惠伯曰:「行!先君未尝适楚,故周公祖以道之;襄公适楚矣,而祖以道君。不行,何之?」三月,公如楚。郑伯劳于师之梁。孟僖子为介,不能相仪。及楚,不能荅郊劳。 夏四月甲辰朔,日有食之。晋侯问于士文伯曰:「谁将当日食?」对曰:「鲁、卫恶之。卫大,鲁小。」公曰:「何故?」对曰:「去卫地如鲁地,于是有灾,鲁实受之。其大咎其卫君乎!鲁将上卿。」 公曰:「《诗》所谓『彼日而食,于何不臧』者,何也?」对曰:「不善政之谓也。国无政,不用善,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,故政不可不慎也。务三而已:一曰择人,二曰因民,三曰从时。」 晋人来治杞田,季孙将以成与之。谢息为孟孙守,不可,曰:「人有言曰:『虽有挈缾之知,守不假器,礼也。』夫子从君,而守臣丧邑,虽吾子亦有猜焉。」 季孙曰:「君之在楚,于晋罪也。又不听晋,鲁罪重矣。晋师必至,吾无以待之,不如与之。间晋而取诸杞。吾与子桃,成反,谁敢有之?是得二成也。鲁无忧而孟孙益邑,子何病焉?」辞以无山,与之莱、柞。乃迁于桃。晋人为杞取成。 楚子享公于新臺,使长鬣者相。好以大屈。既而悔之。薳启彊闻之,见公。公语之,拜贺。公曰:……对曰:「齐与晋、越欲此久矣。寡君无适与也,而传诸君。君其备御三邻,慎守宝矣,敢不贺乎?」公惧,乃反之。 郑子产聘于晋。晋侯疾,韩宣子逆客,私焉,曰:「寡君寝疾,于今三月矣,并走群望,有加而无瘳。今梦黄熊入于寝门,其何厉鬼也!」对曰:「以君之明,子为大政,其何厉之有?昔尧殛鲧于羽山,其神化为黄熊,以入于羽渊,实为夏郊,三代祀之。晋为盟主,其或者未之祀也!」韩子祀夏郊。晋侯有间,赐子产莒之二方鼎。 子产为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,曰:「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,而赐之州田。今无禄早世,不获久享君德。其子弗敢有,不敢以闻于君,私致诸子。」宣子辞。子产曰:「古人有言曰:『其父析薪,其子弗克负荷。』施将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,其况能任大国之赐?纵吾子为政而可,后之人若属有疆埸之言,敝邑获戾,而丰氏受其大讨。吾子取州,是免敝邑于戾,而建置丰氏也。敢以为请。」宣子受之,以告晋侯。晋侯以与宣子。宣子为初言,病有之,以易原县于乐大心。 郑人相惊以伯有,曰:「伯有至矣!」则皆走,不知所往。铸刑书之岁二月,或梦伯有介而行,曰:「壬子,余将杀带也。明年壬寅,余又将杀段也。」及壬子,驷带卒,国人益惧。齐、燕平之月,壬寅,公孙段卒,国人愈惧。其明月,子产立公孙洩及良止以抚之,乃止。 子大叔问其故,子产曰:「鬼有所归,乃不为厉,吾为之归也。」大叔曰:「公孙洩何为?」子产曰:「说也。为身无义而图说,从政有所反之,以取媚也。不媚、不信,不信、民不从也。」及子产适晋,赵景子问焉,曰:「伯有犹能为鬼乎?」子产曰:「能。人生始化曰魄,既生魄,阳曰魂。用物精多,则魂魄强,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。匹夫匹妇强死,其魂魄犹能冯依于人,以为淫厉,况良霄,我先君穆公之冑,子良之孙,子耳之子,敝邑之卿,从政三世矣。郑虽无腆,抑谚曰『蕞尔国』,而三世执其政柄,其用物也弘矣,其取精也多矣,其族又大,所冯厚矣,而强死,能为鬼,不亦宜乎!」 子皮之族饮酒无度,故马师氏与子皮氏有恶。齐师还自燕之月,罕朔杀罕魋。罕朔奔晋。韩宣子问其位于子产。子产曰:「君之羁臣,苟得容以逃死,何位之敢择,卿违,从大夫之位;罪人以其罪降,古之制也。朔于敝邑,亚大夫也;其官、马师也,获戾而逃,唯执政所寘之。得免其死,为惠大矣,又敢求位?」宣子为子产之敏也,使从嬖大夫。 秋八月,卫襄公卒。晋大夫言于范献子曰:「卫事晋为睦,晋不礼焉,庇其贼人而取其地,故诸侯贰。《诗》曰:『䳭鸰在原,兄弟急难。』又曰:『死丧之威,兄弟孔怀。』兄弟之不睦,于是乎不弔;况远人,谁敢归之?今又不礼于卫之嗣,卫必叛我,是绝诸侯也。」献子以告韩宣子。宣子说,使献子如卫弔,且反戚田。卫齐恶告丧于周,且请命。王使臣简公如卫弔,且追命襄公曰:「叔父陟恪,在我先王之左右,以佐事上帝,余敢忘高圉、亚圉?」 九月,公至自楚。孟僖子病不能礼,乃讲学之,苟能礼者从之。及其将死也,召其大夫,曰:「礼、人之干也。无礼,无以立。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,圣人之后也,而灭于宋。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。及正考父,佐戴、武、宣,三命兹益共,故其鼎铭云:『一命而偻,再命而伛,三命而俯,循墙而走,亦莫余敢侮。饘于是,鬻于是,以餬余口。』其共也如是。臧孙纥有言曰:『圣人有明德者,若不当世,其后必有达人。』今其将在孔丘乎!我若获没,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,使事之,而学礼焉,以定其位。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。仲尼曰:「能补过者,君子也。《诗》曰『君子是则是效』,孟僖子可则效已矣。」 单献公弃亲用羁。冬十月辛酉,襄、顷之族杀献公而立成公。 十一月,季武子卒。晋侯谓伯瑕曰:「吾所问日食,从矣。可常乎?」对曰:「不可。六物不同,民心不壹,事序不类,官职不则,同始异终,胡可常也?《诗》曰:『或燕燕居息,或憔悴事国』,其异终也如是。」公曰:「何谓六物?」对曰:「岁、时、日、月、星、辰,是谓也。」公曰:「多语寡人辰而莫同,何谓辰?」对曰:「日月之会是谓辰,故以配日。」 卫襄公夫人姜氏无子,嬖人婤姶生孟絷。孔成子梦康叔谓己:「立元,余使羁之孙圉与史苟相之。」史朝亦梦康叔谓己:「余将命而子苟与孔烝鉏之曾孙圉相元。」史朝见成子,告之梦,梦恊。晋韩宣子为政聘于诸侯之岁,婤姶生子,名之曰元。孟絷之足不良能行。孔成子以《周易》筮之,曰:「元尚享卫国,主其社稷。」遇《屯》䷂。 余尚立絷,尚克嘉之。 遇《屯》䷂之《比》䷇,以示史朝。 史朝曰:「『元亨』,又何疑焉?」 成子曰:「非长之谓乎?」 对曰:「康叔名之,可谓长矣。孟非人也,将不列于宗,不可谓长。且其繇曰:『利建侯。』嗣吉,何建?建非嗣也。二卦皆云,子其建之!康叔命之,二卦告之,筮袭于梦,武王所用也,弗从何为?弱足者居。侯主社稷,临祭祀,奉民人,事鬼神,从会朝,又焉得居?各以所利,不亦可乎?」 故孔成子立灵公。 十二月癸亥,葬卫襄公。 八年春,石言于晋魏榆。晋侯问于师旷曰:「石何故言?」对曰:「石不能言,或冯焉。不然,民听滥也。抑臣又闻之曰:『作事不时,怨讟动于民,则有非言之物而言。』今宫室崇侈,民力雕尽,怨讟并作,莫保其性,石言,不亦宜乎?」 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,叔向曰:「子野之言君子哉!君子之言,信而有征,故怨远于其身。小人之言,僭而无征,故怨咎及之。《诗》曰:『哀哉不能言,匪舌是出,唯躬是瘁。哿矣能言,巧言如流,俾躬处休』,其是之谓乎!是宫也成,诸侯必叛,君必有咎,夫子知之矣。」 陈哀公元妃郑姬生悼大子偃师,二妃生公子留,下妃生公子胜。二妃嬖,留有宠,属诸司徒招与公子过。哀公有癈疾,三月甲申,公子招、公子过杀悼大子偃师而立公子留。夏四月辛亥,哀公缢。干征师赴于楚,且告有立君。公子胜愬之于楚。楚人执而杀之。公子留奔郑。书曰「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」,罪在招也;「楚人执陈行人干征师杀之」,罪不在行人也。 叔弓如晋,贺虒祁也。游吉相郑伯以如晋,亦贺虒祁也。史赵见子大叔,曰:「甚哉其相蒙也!可弔也,而又贺之。」子大叔曰:「若何弔也?其非唯我贺,将天下实贺。」 秋,大蒐于红,自根牟至于商、卫,革车千乘。 七月甲戌,齐子尾卒。子旗欲治其室。丁丑,杀梁婴。八月庚戌,逐子成、子工、子车,皆来奔,而立子良氏之宰。其臣曰:「孺子长矣,而相吾室,欲兼我也。」授甲,将攻之。陈桓子善于子尾,亦授甲,将助之。或告子旗,子旗不信,则数人告。将往,又数人告于道,遂如陈氏。桓子将出矣,闻之而还,游服而逆之,请命。对曰:「闻彊氏授甲将攻子,子闻诸?」曰:「弗闻。」「子盍亦授甲,无宇请从。」子旗曰:「子胡然?彼、孺子也。吾诲之,犹惧其不济,吾又宠秩之。其若先人何?子盍谓之。《周书》曰:『惠不惠,茂不茂』,康叔所以服弘大也。」桓子稽颡曰:「顷、灵福子,吾犹有望。」遂和之如初。 陈公子招归罪于公子过而杀之。九月,楚公子弃疾帅师奉孙吴围陈,宋戴恶会之。冬十一月壬午,灭陈。舆嬖袁克杀马毁玉以葬。楚人将杀之,请寘之,既又请私。私于幄,加绖于颡而逃。使穿封戌为陈公,曰:「城麇之役不謟。」侍饮酒于王,王曰:「城麇之役,女知寡人之及此,女其辟寡人乎!」对曰:「若知君之及此,臣必致死礼以息楚。」晋侯问于史赵曰:「陈其遂亡乎!」对曰:「未也。陈、颛顼之族也,岁在鹑火,是以卒灭。陈将如之。今在析木之津,犹将復由。且陈氏得政于齐而后陈卒亡。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,舜重之以明德,寘德于遂。遂世守之。及胡公不淫,故周赐之姓,使祀虞帝。臣闻盛德必百世祀。虞之世数未也,继守将在齐,其兆既存矣。」 九年春,叔弓、宋华亥、郑游吉、卫赵黡会楚子于陈。 二月庚申,楚公子弃疾迁许于夷,实城父。取州来淮北之田以益之,伍举授许男田。然丹迁城父人于陈,以夷濮西田益之。迁方城外人于许。 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。晋梁丙、张趯率阴戎伐颍。王使詹桓伯辞于晋,曰:「我自夏以后稷,魏、骀、芮、岐、毕,吾西土也。及武王克商,蒲姑、商奄,吾东土也;巴、濮、楚、邓,吾南土也;肃慎、燕、亳,吾北土也。吾何迩封之有?文、武、成、康之建母弟,以蕃屏周,亦其废队是为,岂如弁髦,而因以敝之。先王居梼杌于四裔,以御螭魅,故允姓之姦居于瓜州。伯父惠公归自秦,而诱以来,使偪我诸姬,入我郊甸,则戎焉取之。戎有中国,谁之咎也?后稷封殖天下,今戎制之,不亦难乎?伯父图之!我在伯父,犹衣服之有冠冕,木水之有本原,民人之有谋主也。伯父若裂冠毁冕,拔本塞原,专弃谋主,虽戎狄,其何有余一人?」 叔向谓宣子曰:「文之伯也,岂能改物?翼戴天子,而加之以共。自文以来,世有衰德,而暴蔑宗周,以宣示其侈;诸侯之贰,不亦宜乎!且王辞直,子其图之。」宣子说。王有姻丧,使赵成如周弔,且致阎田与襚,反颍俘。王亦使宾滑执甘大夫襄以说于晋,晋人礼而归之。 夏四月,陈灾。郑裨竈曰:「五年陈将復封,封五十二年而遂亡。」子产问其故。对曰:「陈、水属也,火、水妃也。而楚所相也。今火出而火陈,逐楚而建陈也。妃以五成,故曰五年。岁五及鹑火,而后陈卒亡,楚克有之,天之道也,故曰五十二年。」 晋荀盈如齐逆女,还,六月,卒于戏阳。殡于绛,未葬。晋侯饮酒,乐。膳宰屠蒯趋入,请佐公使尊,许之。而遂酌以饮工,曰:「女为君耳,将司聪也。辰在子、卯,谓之疾日,君彻宴乐,学人舍业,为疾故也。君之卿佐,是谓股肱。股肱或亏,何痛如之?女弗闻而乐,是不聪也。」又饮外嬖嬖叔,曰:「女为君目,将司明也。服以旌礼,礼以行事,事有其物,物有其容。今君之容,非其物也;而女不见,是不明也。」亦自饮也,曰:「味以行气,气以实志,志以定言,言以出令。臣实司味,二御失官,而君弗命,臣之罪也。」公说,彻酒。初,公欲废知氏而立其外嬖,为是悛而止。秋八月,使荀跞佐下军以说焉。 孟僖子如齐殷聘,礼也。 冬,筑郎囿。书时也。季平子欲其速成也,叔孙昭子曰:「《诗》曰:『经始勿亟,庶民子来。』」 焉用速成,其以剿民也?无囿犹可;无民,其可乎? 十年春,王正月,有星出于婺女。郑裨竈言于子产曰:「七月戊子,晋君将死。今兹岁在颛顼之虚,姜氏、任氏实守其地,居其维首,而有妖星焉,告邑姜也。邑姜,晋之妣也。天以七纪,戊子逢公以登,星斯于是乎出,吾是以讥之。」 齐惠栾、高氏皆耆酒,信内,多怨,彊于陈、鲍氏而恶之。夏,有告陈桓子曰:「子旗、子良将攻陈、鲍。」亦告鲍氏。桓子授甲而如鲍氏。遭子良醉而骋,遂见文子,则亦授甲矣。使视二子,则皆将饮酒。桓子曰:「彼虽不信,闻我授甲,则必逐我。及其饮酒也,先伐诸?」陈、鲍方睦,遂伐栾、高氏。子良曰:「先得公,陈、鲍焉往?」遂伐虎门。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门之外,四族召之,无所往。其徒曰:「助陈、鲍乎?」曰:「何善焉?」「助栾、高乎?」曰:「庸愈乎?」「然则归乎?」曰:「君伐,焉归?」公召之,而后入。公卜使王黑以灵姑銔率,吉,请断三尺焉而用之。五月庚辰,战于稷,栾、高败,又败诸庄。国人追之,又败诸鹿门。栾施、高彊来奔。陈、鲍分其室。晏子谓桓子:「必致诸公!让,德之主也。让之谓懿德。凡有血气,皆有争心,故利不可强,思义为愈。义,利之本也。薀利生孽。姑使无薀乎!可以滋长。」桓子尽致诸公,而请老于莒。桓子召子山,私具幄幕、器用、从者之衣屦,而反棘焉。子商亦如之,而反其邑。子周亦如之,而与之夫于。反子城、子公、公孙捷,而皆益其禄。凡公子、公孙之无禄者,私分之邑。国之贫约孤寡者,私与之粟。曰:「《诗》云『陈锡载周』,能施也。桓公是以霸。」公与桓子莒之旁邑,辞。穆孟姬为之请高唐,陈氏始大。 秋七月,平子伐莒,取郠。献俘,始用人于亳社。臧武仲在齐,闻之,曰:「周公其不飨鲁祭乎!周公飨义,鲁无义。《诗》曰:『德音孔昭,视民不佻。』佻之谓甚矣,而壹用之,将谁福哉?」 戊子,晋平公卒。郑伯如晋,及河,晋人辞之。游吉遂如晋。九月,叔孙婼、齐国弱、宋华定、卫北宫喜、郑罕虎、许人、曹人、莒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杞人、小邾人如晋,葬平公也。郑子皮将以币行,子产曰:「丧焉用币?用币必百两,百两必千人。千人至,将不行。不行,必尽用之。几千人而国不亡?」子皮固请以行。既葬,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。叔孙昭子曰:「非礼也。」弗听。叔向辞之,曰:「大夫之事毕矣,而又命孤。孤斩焉在衰绖之中,其以嘉服见,则丧礼未毕;其以丧服见,是重受弔也,大夫将若之何?」皆无辞以见。子皮尽用其币。归,谓子羽曰:「非知之实难,将在行之。夫子知之矣,我则不足。《书》曰:『欲败度,纵败礼』,我之谓矣。夫子知度与礼矣。我实纵欲,而不能自克也。」昭子至自晋,大夫皆见,高彊见而退。昭子语诸大夫曰:「为人子不可不慎也哉!昔庆封亡,子尾多受邑,而稍致诸君,君以为忠,而甚宠之。将死,疾于公宫,辇而归,君亲推之。其子不能任,是以在此。忠为令德,其子弗能任,罪犹及之,难不慎也?丧夫人之力,弃德、旷宗,以及其身,不亦害乎?《诗》曰:『不自我先,不自我后』,其是之谓乎!」 冬十二月,宋平公卒。初,元公恶寺人柳,欲杀之。及丧,柳炽炭于位,将至,则去之。比葬,又有宠。 十一年春,王二月,叔弓如宋,葬平公也。 景王问于苌弘曰:「今兹诸侯何实吉?何实凶?」对曰:「蔡凶。此蔡侯般弒其君之岁也,岁在豕韦,弗过此矣。楚将有之,然壅也。岁及大梁,蔡復,楚凶,天之道也。」楚子在申,召蔡灵侯。灵侯将往,蔡大夫曰:「王贪而无信,唯蔡于感。今币重而言甘,诱我也,不如无往。」蔡侯不可。三月丙申,楚子伏甲而飨蔡侯于申,醉而执之。夏四月丁巳,杀之。刑其士七十人。公子弃疾帅师围蔡。韩宣子问于叔向曰:「楚其克乎?」对曰:「克哉!蔡侯获罪于其君,而不能其民,天将假手于楚以毙之,何故不克?然肸闻之,不信以幸,不可再也。楚王奉孙吴以讨于陈,曰:『将定而国。』陈人听命,而遂县之。今又诱蔡而杀其君,以围其国,虽幸而克,必受其咎,弗能久矣。桀克有缗,以丧其国。纣克东夷,而陨其身。楚小、位下,而亟暴于二王,能无咎乎?天之假助不善,非祚之也,厚其凶恶而降之罚也。且譬之如天其有五材,而将用之,力尽而敝之,是以无拯,不可没振。」 五月,齐归薨。大蒐于比蒲,非礼也。 孟僖子会邾庄公,盟于祲祥,修好,礼也。泉丘人有女,梦以其帷幕孟氏之庙,遂奔僖子,其僚从之。盟于清丘之社,曰:「有子,无相弃也!」僖子使助薳氏之簉。反自祲祥,宿于薳氏,生懿子及南宫敬叔于泉丘人。其僚无子,使字敬叔。 楚师在蔡,晋荀吴谓韩宣子曰:「不能救陈,又不能救蔡,物以无亲。晋之不能亦可知也已。为盟主而不恤亡国,将焉用之?」秋,会于厥慭,谋救蔡也。郑子皮将行。子产曰:「行不远,不能救蔡也。蔡小而不顺,楚大而不德,天将弃蔡以壅楚,盈而罚之,蔡必亡矣。且丧君而能守者鲜矣。三年,王其有咎乎!美恶周必復,王恶周矣。」晋人使狐父请蔡于楚,弗许。 单子会韩宣子于戚,视下,言徐。叔向曰:「单子其将死乎!朝有着定,会有表;衣有襘,带有结。会朝之言必闻于表着之位,所以昭事序也;视不过结襘之中,所以道容貌也。言以命之,容貌以明之,失则有阙。今单子为王官伯,而命事于会,视不登带,言不过步,视不道容,而言不昭矣。不道,不共;不昭,不敬。」 不从。无守气矣。 九月,葬齐归,公不戚。晋士之送葬者归,以语史赵。史赵曰:「必为鲁郊。」侍者曰:「何故?」曰:「归姓也,不思亲,祖不归也。」 叔向曰:「鲁公室其卑乎!君有大丧,国不废蒐;有三年之丧,而无一日之戚。国不恤丧,不忌君也;君无戚容,不顾亲也。国不忌君,君不顾亲,能无卑乎?殆其失国。」 冬十一月,楚子灭蔡,用隐大子于冈山。申无宇曰:「不祥。五牲不相为用,况用诸侯乎!王必悔之!」 十二月,单成公卒。 楚子城陈、蔡、不羹,使弃疾为蔡公。王问于申无宇曰:「弃疾在蔡何如?」对曰:「择子莫如父,择臣莫如君。郑庄公城栎而寘子元焉,使昭公不立;齐桓公城谷而寘管仲焉,至于今赖之。臣闻五大不在边,五细不在庭。亲不在外,羁不在内。今弃疾在外,郑丹在内,君其少戒!」王曰:「国有大城,何如?」对曰:「郑京、栎实杀曼伯,宋萧、亳实杀子游,齐渠丘实杀无知,卫蒲、戚实出献公。若由是观之,则害于国。末大必折,尾大不掉,君所知也。」 十有二年春,齐高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。 三月壬申,郑伯嘉卒。 夏,宋公使华定来聘。 公如晋,至河乃復。 五月,葬郑简公。 楚杀其大夫成熊。 秋七月。 冬十月,公子慭出奔齐。 楚子伐徐。 晋伐鲜虞。 十二年春,齐高偃纳北燕伯款于唐,因其众也。 三月,郑简公卒。将为葬除,及游氏之庙,将毁焉。子大叔使其除徒执用以立而无庸毁,曰:「子产过女,而问何故不毁,乃曰:『不忍庙也。诺,将毁矣。』」既如是,子产乃使辟之。司墓之室有当道者,毁之,则朝而塴;弗毁,则日中而塴。子大叔请毁之,曰:「无若诸侯之宾何?」子产曰:「诸侯之宾能来会吾丧,岂惮日中?无损于宾,而民不害,何故不为?」遂弗毁,日中而葬。君子谓子产于是乎知礼。礼,无毁人以自成也。 夏,宋华定来聘,通嗣君也。享之,为赋《蓼萧》,弗知,又不荅赋。昭子曰:「必亡。宴语之不怀,宠光之不宣,令德之不知,同福之不受,将何以在?」 齐侯、卫侯、郑伯如晋,朝嗣君也。公如晋,至河,乃復。取郠之役,莒人愬于晋,晋有平公之丧,未之治也,故辞公。公子慭遂如晋。晋侯享诸侯,子产相郑伯,辞于享,请免丧而后听命。晋人许之,礼也。晋侯以齐侯宴,中行穆子相。投壶,晋侯先,穆子曰:「有酒如淮,有肉如坻,寡君中此,为诸侯师。」中之。齐侯举矢,曰:「有酒如渑,有肉如陵。寡人中此,与君代兴。」亦中之。伯瑕谓穆子曰:「子失辞。吾固师诸侯矣,壶何为焉,其以中儁也?齐君弱吾君,归弗来矣。」穆子曰:「吾军帅彊御,卒、乘竞劝,今犹古也,齐将何事?」公孙叟趋进,曰:「日旰君勤,可以出矣!」以齐侯出。 楚子谓成虎,若敖之余也,遂杀之。或谮成虎于楚子,成虎知之,而不能行。书曰「楚杀其大夫成虎」,怀宠也。 六月,葬郑简公。 晋荀吴伪会齐师者,假道于鲜虞,遂入昔阳。秋八月壬午,灭肥,以肥子绵皋归。 周原伯绞虐其舆臣,使曹逃。冬十月壬申朔,原舆人逐绞,而立公子跪寻。绞奔郊。 甘简公无子,立其弟过。过将去成、景之族。成、景之族赂刘献公,丙申,杀甘悼公,而立成公之孙鰌。丁酉,杀献太子之傅庾皮之子过,杀瑕辛于市,及宫嬖绰、王孙没、刘州鸠、阴忌、老阳子。 季平子立,而不礼于南蒯。南蒯谓子仲:「吾出季氏,而归其室于公,子更其位,我以费为公臣。」子仲许之。南蒯语叔仲穆子,且告之故。季悼子之卒也,叔孙昭子以再命为卿。及平子伐莒克之,更受三命。叔仲子欲构二家,谓平子曰:「三命踰父兄,非礼也。」平子曰:「然。」故使昭子。昭子曰:「叔孙氏有家祸,杀适立庶,故婼也及此。若因祸以毙之,则闻命矣。若不废君命,则固有着矣。」昭子朝,而命吏曰:「婼将与季氏讼,书辞无颇。」季孙惧,而归罪于叔仲子。故叔仲小、南蒯、公子慭谋季氏。慭告公,而遂从公如晋。南蒯惧不克,以费叛如齐。子仲还,及卫,闻乱,逃介而先。及郊,闻费叛,遂奔齐。 南蒯之将叛也,其乡人或知之,过之而叹,且言曰:「恤恤乎,湫乎攸乎!深思而浅谋,迩身而远志,家臣而君图,有人矣哉!」南蒯枚筮之,遇《坤》䷁之《比》䷇曰:「黄裳元吉。」以为大吉也。示子服惠伯,曰:「即欲有事,何如?」惠伯曰:「吾尝学此矣,忠信之事则可,不然,必败。外彊内温,忠也;和以率贞,信也,故曰『黄裳元吉』。黄,中之色也;裳,下之饰也;元,善之长也。中不忠,不得其色;下不共,不得其饰;事不善,不得其极。外内倡和为忠,率事以信为共,供养三德为善,非此三者弗当。且夫《易》,不可以占险,将何事也?且可饰乎?中美能黄,上美为元,下美则裳,参成可筮。犹有阙也,筮虽吉,未也。」 将适费,饮乡人酒。乡人或歌之曰:「我有圃,生之杞乎!从我者子乎,去我者鄙乎,倍其邻者耻乎!已乎已乎!非吾党之士乎!」平子欲使昭子逐叔仲小。小闻之,不敢朝。昭子命吏谓小待政于朝,曰:「吾不为怨府。」 楚子狩于州来,次于颍尾,使荡侯、潘子、司马督、嚣尹午、陵尹喜帅师围徐以惧吴。楚子次于干溪,以为之援。雨雪,王皮冠,秦復陶,翠被,豹舄,执鞭以出。仆析父从。右尹子革夕,王见之,去冠、被,舍鞭,与之语,曰:「昔我先王熊绎与吕级、王孙牟、燮父、禽父并事康王,四国皆有分,我独无有。今吾使人于周,求鼎以为分,王其与我乎?」对曰:「与君王哉!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,筚路蓝缕以处草莽,跋涉山林以事天子,唯是桃弧、棘矢以共御王事。齐,王舅也;晋及鲁、卫,王母弟也。楚是以无分,而彼皆有。今周与四国服事君王,将唯命是从,岂其爱鼎?」王曰:「昔我皇祖伯父昆吾,旧许是宅。今郑人贪赖其田,而不我与。我若求之,其与我乎?」对曰:「与君王哉!周不爱鼎,郑敢爱田?」王曰:「昔诸侯远我而畏晋,今我大城陈、蔡、不羹,赋皆千乘,子与有劳焉,诸侯其畏我乎!」对曰:「畏君王哉!是四国者,专足畏也。又加之以楚,敢不畏君王哉!」工尹路请曰:「君王命剥圭以为鏚柲,敢请命。」王入视之。析父谓子革:「吾子,楚国之望也。」 之望也。今与王言如响,国其若之何?」 子革曰:「摩厉以须,王出,吾刃将斩矣。」 王出,復语。左史倚相趋过,王曰:「是良史也,子善视之!是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。」 对曰:「臣尝问焉。昔穆王欲肆其心,周行天下,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。祭公谋父作《祈招》之诗以止王心,王是以获没于祗宫。臣问其诗而不知也。若问远焉,其焉能知之?」 王曰:「子能乎?」 对曰:「能。其诗曰:『祈招之愔愔,式昭德音。思我王度,式如玉,式如金。形民之力,而无醉饱之心。』」 王揖而入,馈不食,寝不寐,数日,不能自克,以及于难。 仲尼曰:「古也有志:『克己復礼,仁也。』信善哉!楚灵王若能如是,岂其辱于干溪?」 晋伐鲜虞,因肥之役也。 十三年春,叔弓帅师围费。 夏四月,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,弒其君虔于干溪。 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。 秋,公会刘子、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于平丘。 八月甲戌,同盟于平丘。公不与盟。 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。 公至自会。 蔡侯庐归于蔡。陈侯吴归于陈。 冬十月,葬蔡灵公。 公如晋,至河乃復。 吴灭州来。 十三年春,叔弓围费,弗克,败焉。平子怒,令见费人执之,以为囚俘。冶区夫曰:「非也。若见费人,寒者衣之,饥者食之,为之令主,而共其乏困,费来如归,南氏亡矣。民将叛之,谁与居邑?若惮之以威,惧之以怒,民疾而叛,为之聚也。若诸侯皆然,费人无归,不亲南氏,将焉入矣?」平子从之,费人叛南氏。 楚子之为令尹也,杀大司马薳掩,而取其室。及即位,夺薳居田;迁许而质许围。蔡洧有宠于王,王之灭蔡也,其父死焉,王使与于守而行。申之会,越大夫戮焉。王夺斗韦龟中犨,又夺成然邑,而使为郊尹。蔓成然故事蔡公。故薳氏之族及薳居、许围、蔡洧、蔓成然,皆王所不礼也,因群丧职之族启越大夫常寿过作乱,围固城,克息舟,城而居之。 观起之死也,其子从在蔡,事朝吴,曰:「今不封蔡,蔡不封矣。我请试之。」以蔡公之命召子干、子皙,及郊,而告之情,强与之盟,入袭蔡。蔡公将食,见之而逃。观从使子干食,坎,用牲,加书,而速行。己徇于蔡,曰:「蔡公召二子,将纳之,与之盟而遣之矣,将师而从之。」蔡人聚,将执之。辞曰:「失贼成军,而杀余,何益?」乃释之。朝吴曰:「二三子若能死亡,则如违之,以待所济。若求安定,则如与之,以济所欲。且违上,何适而可?」众曰:「与之!」乃奉蔡公,召二子而盟于邓,依陈、蔡人以国。 楚公子比、公子黑肱、公子弃疾、蔓成然、蔡朝吴帅陈、蔡、不羹、许、叶之师,因四族之徒,以入楚。及郊,陈、蔡欲为名,故请为武军。蔡公知之,曰:「欲速,且役病矣,请藩而已。」乃藩为军。蔡公使须务牟与史猈先入,因正仆人杀大子禄及公子罢敌。公子比为王,公子黑肱为令尹,次于鱼陂。公子弃疾为司马,先除王宫,使观从从师于干溪,而遂告之,且曰:「先归復所,后者劓。」师及訾梁而溃。 王闻群公子之死也,自投于车下,曰:「人之爱其子也,亦如余乎?」侍者曰:「甚焉,小人老而无子,知挤于沟壑矣。」王曰:「余杀人子多矣,能无及此乎?」右尹子革曰:「请待于郊,以听国人。」王曰:「众怒不可犯也。」曰:「若入于大都,而乞师于诸侯。」王曰:「皆叛矣。」曰:「若亡于诸侯,以听大国之图君也。」王曰:「大福不再,袛取辱焉。」然丹乃归于楚。王沿夏,将欲入鄢。芋尹无宇之子申亥曰:「吾父再奸王命,王弗诛,惠孰大焉?君不可忍,惠不可弃,吾其从王。」乃求王,遇诸棘闱以归。夏五月癸亥,王缢于芋尹申亥氏。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。 观从谓子干曰:「不杀弃疾,虽得国,犹受祸也。」子干曰:「余不忍也。」子玉曰:「人将忍子,吾不忍俟也。」乃行。国每夜骇曰:「王入矣!」乙卯夜,弃疾使周走而呼曰:「王至矣!」国人大惊。使蔓成然走告子干、子皙曰:「王至矣,国人杀君司马,将来矣。君若早自图也,可以无辱。众怒如水火焉,不可为谋。」又有呼而走至者,曰:「众至矣!」二子皆自杀。丙辰,弃疾即位,名曰熊居。葬子干于訾,实訾敖。杀囚,衣之王服,而流诸汉,乃取而葬之,以靖国人。使子旗为令尹。 楚师还自徐,吴人败诸豫章,获其五帅。平王封陈、蔡,復迁邑,致群赂,施舍、宽民,宥罪、举职。召观从,王曰:「唯尔所欲。」对曰:「臣之先佐开卜。」乃使为卜尹。使枝如子躬聘于郑,且致犨、栎之田。事毕弗致。郑人请曰:「闻诸道路,将命寡君以犨、栎,敢请命。」对曰:「臣未闻命。」既復,王问犨、栎,降服而对,曰:「臣过失命,未之致也。」王执其手,曰:「子毋勤!姑归,不谷有事,其告子也。」他年,芋尹申亥以王柩告,乃改葬之。 初,灵王卜曰:「余尚得天下!」不吉。投龟,诟天而呼曰:「是区区者而不余畀,余必自取之。」民患王之无厌也,故从乱如归。 初,共王无冢适,有宠子五人,无适立焉。乃大有事于群望,而祈曰:「请神择于五人者,使主社稷。」乃徧以璧见于群望,曰:「当璧而拜者,神所立也,谁敢违之?」既,乃与巴姬密埋璧于大室之庭,使五人齐,而长入拜。康王跨之,灵王肘加焉,子干、子皙皆远之。平王弱,抱而入,再拜,皆厌纽。斗韦龟属成然焉,且曰:「弃礼违命,楚其危哉!」 子干归,韩宣子问于叔向曰:「子干其济乎!」对曰:「难。」宣子曰:「同恶相求,如市贾焉,何难?」对曰:「无与同好,谁与同恶?取国有五难:有宠而无人,一也;有人而无主,二也;有主而无谋,三也;有谋而无民,四也;有民而无德,五也。子干在晋十三年矣。晋、楚之从,不闻达者,可谓无人。族尽亲叛,可谓无主。无衅而动,可谓无谋。为羇终世,可谓无民。亡无爱征,可谓无德。王虐而不忌,楚君子干,涉五难以弒旧君,谁能济之?有楚国者,其弃疾乎!君陈、蔡,城外属焉。苛慝不作,盗贼伏隐,私欲不违,民无怨心。先神命之,国民信之。芈姓有乱,必季实立,楚之常也。获神、一也,有民、二也,令德、三也,宠贵、四也,居常、五也。有五利以去五难,谁能害之?子干之官,则右尹也;数其贵宠,则庶子也;以神所命,则又远之。其贵亡矣,其宠弃矣。民无怀焉。 国无与焉,将何以立?」 宣子曰:「齐桓、晋文不亦是乎?」 对曰:「齐桓,卫姬之子也,有宠于僖;有鲍叔牙、宾须无、隰朋以为辅佐;有莒、卫以为外主;有国、高以为内主;从善如流,下善齐肃;不藏贿,不从欲,施舍不倦,求善不厌。是以有国,不亦宜乎? 我先君文公,狐季姬之子也,有宠于献;好学而不貣,生十七年,有士五人。有先大夫子余、子犯以为腹心,有魏犨、贾佗以为股肱,有齐、宋、秦、楚以为外主,有栾、郄、狐、先以为内主,亡十九年,守志弥笃。惠、怀弃民,民从而与之。献无异亲,民无异望。天方相晋,将何以代文? 此二君者,异于子干。共有宠子,国有奥主;无施于民,无援于外;去晋而不送,归楚而不逆,何以冀国?」 B10.13.3 晋成虒祁,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。为取郠故,晋将以诸侯来讨。 叔向曰:「诸侯不可以不示威。」乃并征会,告于吴。秋,晋侯会吴子于良,水道不可,吴子辞,乃还。七月丙寅,治兵于邾南。甲车四千乘。羊舌鲋摄司马,遂合诸侯于平丘。 子产、子大叔相郑伯以会,子产以幄、幕九张行,子大叔以四十,既而悔之,每舍,损焉。及会,亦如之。次于卫地,叔鲋求货于卫,淫刍荛者。 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羹与一箧锦,曰:「诸侯事晋,未敢携贰;况卫在君之宇下,而敢有异志?刍荛者异于他日,敢请之。」叔向受羹反锦,曰:「晋有羊舌鲋者,渎货无厌,亦将及矣。为此役也,子若以君命赐之,其已。」客从之,未退而禁之。 晋人将寻盟,齐人不可。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:「抑齐人不盟,若之何?」对曰:「盟以厎信,君苟有信,诸侯不贰,何患焉?告之以文辞,董之以武师,虽齐不许,君庸多矣。天子之老请帅王赋,『元戎十乘,以先启行』,迟速唯君。」 叔向告于齐,曰:「诸侯求盟,已在此矣。今君弗利,寡君以为请。」对曰:「诸侯讨贰,则有寻盟。若皆用命,何盟之寻?」 叔向曰:「国家之败,有事而无业,事则不经;有业而无礼,经则不序;有礼而无威,序则不共;有威而不昭,共则不明。不明弃共,百事不终,所由倾覆也。 是故明王之制,使诸侯岁聘以志业,间朝以讲礼,再朝而会以示威,再会而盟以显昭明。志业于好,讲礼于等,示威于众,昭明于神。自古以来,未之或失也。存亡之道,恒由是兴。 晋礼主盟,惧有不治;奉承齐牺,而布诸君,求终事也。君曰『余必废之』,何齐之有?唯君图之。寡君闻命矣。」 齐人惧,对曰:「小国言之,大国制之,敢不听从?既闻命矣,敬共以往,迟速唯君。」 叔向曰:「诸侯有间矣,不可以不示众。」八月辛未,治兵,建而不旆。壬申,复旆之。诸侯畏之。 邾人、莒人诉于晋曰:「鲁朝夕伐我,几亡矣。我之不共,鲁故之以。」晋侯不见公。使叔向来辞,曰:「诸侯将以甲戌盟,寡君知不得事君矣,请君无勤。」 子服惠伯对曰:「君信蛮夷之诉,以绝兄弟之国,弃周公之后,亦唯君。寡君闻命矣。」 叔向曰:「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,虽以无道行之,必可畏也。况其率道,其何敌之有?牛虽瘠,偾于豚上,其畏不死?南蒯、子仲之忧,其庸可弃乎?若奉晋之众,用诸侯之师,因邾、莒、杞、鄫之怒,以讨鲁罪,间其二忧,何求而弗克?」 鲁人惧,听命。甲戌,同盟于平丘,齐服也。令诸侯日中造于除。癸酉,退朝。 子产命外仆速张于除,子大叔止之,使待明日。及夕,子产闻其未张也,使速往,乃无所张矣。及盟,子产争承,曰:「昔天子班贡,轻重以列。列尊贡重,周之制也。卑而贡重者,甸服也。郑伯、男也,而使从公侯之贡,惧弗给也,敢以为请。 诸侯靖兵,好以为事。行理之命无月不至,贡之无艺,小国有阙,所以得罪也。诸侯修盟,存小国也。贡献无极,亡可待也。存亡之制,将在今矣。」 自日中以争,至于昏,晋人许之。既盟,子大叔咎之曰:「诸侯若讨,其可渎乎?」子产曰:「晋政多门,贰偷之不暇,何暇讨?国不竞亦陵,何国之为?」 公不与盟。晋人执季孙意如,以幕蒙之,使狄人守之。司铎射怀锦,奉壶饮冰,以蒲伏焉。守者御之,乃与之锦而入。晋人以平子归,子服湫从。 子产归,未至,闻子皮卒,哭,且曰:「吾已!无为为善矣。唯夫子知我。」 仲尼谓子产:「于是行也,足以为国基矣。《诗》曰:『乐只君子,邦家之基。』子产、君子之求乐者也。」且曰:「合诸侯,艺贡事,礼也。」 B10.13.4 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,而不警边,且不修备。晋荀吴自着雍以上军侵鲜虞,及中人,驱衝竞,大获而归。 B10.13.5 楚之灭蔡也,灵王迁许、胡、沈、道、房、申于荆焉。平王即位,既封陈、蔡,而皆复之,礼也。隐大子之子庐归于蔡,礼也。悼大子之子吴归于陈,礼也。 B10.13.6 冬十月,葬蔡灵公,礼也。 B10.13.7 公如晋。荀吴谓韩宣子曰:「诸侯相朝,讲旧好也。执其卿而朝其君,有不好焉,不如辞之。」乃使士景伯辞公于河。 B10.13.8 吴灭州来,令尹子旗请伐吴。王弗许,曰:「吾未抚民人,未事鬼神,未修守备,未定国家,而用民力,败不可悔。州来在吴,犹在楚也。子姑待之。」 B10.13.9 季孙犹在晋,子服惠伯私于中行穆子曰:「鲁事晋,何以不如夷之小国?鲁、兄弟也,土地犹大,所命能具。若为夷弃之,使事齐、楚,其何瘳于晋?亲亲、与大,赏共、罚否,所以为盟主也。子其图之!谚曰:『臣一主二。』吾岂无大国?」 穆子告韩宣子,且曰:「楚灭陈、蔡,不能救,而为夷执亲,将焉用之?」乃归季孙。 惠伯曰:「寡君未知其罪,合诸侯而执其老。若犹有罪,死命可也。若曰无罪而惠免之,诸侯不闻,是逃命也,何免之为?请从君惠于会。」 宣子患之,谓叔向曰:「子能归季孙乎?」对曰:「不能。鲋也能。」乃使叔鱼。 叔鱼见季孙,曰:「昔鲋也得罪于晋君,自归于鲁君,微武子之赐,不至于今。虽获归骨于晋,犹子则肉之,敢不尽情?归子而不归,鲋也闻诸吏,将为子除馆于西河,其若之何?」且泣。平子惧,先归。惠伯待礼。 A10.14《昭公十四年经》 A10.14.1 十有四年春,意如至自晋。 A10.14.2 三月,曹伯滕卒。 A10.14.3 夏四月。 A10.14.4 秋,葬曹武公。 A10.14.5 八月,莒子去疾卒。 A10.14.6 冬,莒杀其公子意恢。 B10.14《昭公十四年传》 B10.14.1 十四年春,意如至自晋,尊晋、罪己也。尊晋、罪己,礼也。 B10.14.2 南蒯之将叛也,盟费人。司徒老祁、虑癸伪癈疾,使请于南蒯曰:「臣愿受盟而疾兴。若以君灵不死,请待间而盟。」许之。二子因民之欲叛也,请朝众而盟。遂劫南蒯曰:「群臣不忘其君,畏子以及今,三年听……」 命矣。子若弗图,费人不忍其君,将不能畏子矣。子何所不逞欲?请送子。」遂奔齐。侍饮酒于景公。公曰:「叛夫!」对曰:「臣欲张公室也。」子韩皙曰:「家臣而欲张公室,罪莫大焉。」司徒老祁、虑癸来归费,齐侯使鲍文子致之。 夏,楚子使然丹简上国之兵于宗丘,且抚其民。分贫,振穷;长孤幼,养老疾;收介特,救灾患;宥孤寡,赦罪戾;诘奸慝,举淹滞;礼新,叙旧;禄勋,合亲;任良,物官。使屈罢简东国之兵于召陵,亦如之。好于边疆。息民五年,而后用师,礼也。 秋八月,莒着丘公卒,郊公不戚,国人弗顺,欲立着丘公之弟庚舆。蒲余侯恶公子意恢,而善于庚舆;郊公恶公子铎,而善于意恢。公子铎因蒲余侯而与之谋,曰:「尔杀意恢,我出君而纳庚舆。」许之。 楚令尹子旗有德于王,不知度,与养氏比,而求无厌。王患之。九月甲午,楚子杀斗成然,而灭养氏之族。使斗辛居郧,以无忘旧勋。 冬十二月,蒲余侯兹夫杀莒公子意恢。郊公奔齐。公子铎逆庚舆于齐,齐隰党、公子鉏送之,有赂田。 晋邢侯与雍子争鄐田,久而无成。士景伯如楚,叔鱼摄理。韩宣子命断旧狱,罪在雍子。雍子纳其女于叔鱼,叔鱼蔽罪邢侯。邢侯怒,杀叔鱼与雍子于朝。宣子问其罪于叔向。叔向曰:「三人同罪,施生戮死可也。雍子自知其罪,而赂以买直;鲋也鬻狱;邢侯专杀,其罪一也。己恶而掠美为昏,贪以败官为墨,杀人不忌为贼。《夏书》曰:『昏、墨、贼,杀。皋陶之刑也。』请从之。」乃施邢侯而尸雍子与叔鱼于市。仲尼曰:「叔向,古之遗直也。治国制刑,不隐于亲。三数叔鱼之恶,不为末减。由义也夫,可谓直矣!平丘之会,数其贿也,以宽卫国,晋不为暴。归鲁季孙,称其诈也,以宽鲁国,晋不为虐。邢侯之狱,言其贪也,以正刑书,晋不为颇。三言而除三恶,加三利。杀亲益荣,犹义也夫!」 十有五年春,王正月,吴子夷末卒。 二月癸酉,大事于武宫。籥入,叔弓卒。去乐,卒事。 夏,蔡朝吴出奔郑。 六月丁巳朔,日有食之。 秋,晋荀吴帅师伐鲜虞。 冬,公如晋。 十五年春,将禘于武公,戒百官。梓慎曰:「禘之日其有咎乎!吾见赤黑之祲,非祭祥也,丧氛也。其在莅事乎!」二月癸酉,禘。叔弓莅事,籥入而卒。去乐,卒事,礼也。 楚费无极害朝吴之在蔡也,欲去之,乃谓之曰:「王唯信子,故处子于蔡。子亦长矣,而在下位,辱,必求之,吾助子请。」又谓其上之人曰:「王唯信吴,故处诸蔡,二三子莫之如也,而在其上,不亦难乎?弗图,必及于难。」夏,蔡人逐朝吴,朝吴出奔郑。王怒,曰:「余唯信吴,故寘诸蔡。且微吴,吾不及此。女何故去之?」无极对曰:「臣岂不欲吴?然而前知其为人之异也。吴在蔡,蔡必速飞。去吴,所以翦其翼也。」 六月乙丑,王太子寿卒。 秋八月戊寅,王穆后崩。 晋荀吴帅师伐鲜虞,围鼓。鼓人或请以城叛,穆子弗许。左右曰:「师徒不勤,而可以获城,何故不为?」穆子曰:「吾闻诸叔向曰:『好恶不愆,民知所适,事无不济。』或以吾城叛,吾所甚恶也;人以城来,吾独何好焉?赏所甚恶,若所好何?若其弗赏,是失信也,何以庇民?力能则进,否则退,量力而行。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,所丧滋多。」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。围鼓三月,鼓人或请降。使其民见,曰:「犹有食色,姑修而城。」军吏曰:「获城而弗取,勤民而顿兵,何以事君?」穆子曰:「吾以事君也。获一邑而教民怠,将焉用邑?邑以贾怠,不如完旧。贾怠无卒,弃旧不祥。鼓人能事其君,我亦能事吾君。率义不爽,好恶不愆,城可获而民知义所,有死命而无二心,不亦可乎?」鼓人告食竭、力尽,而后取之。克鼓而反,不戮一人,以鼓子䳒鞮归。 冬,公如晋,平丘之会故也。 十二月,晋荀跞如周,葬穆后,籍谈为介。既葬,除丧,以文伯宴,樽以鲁壶。王曰:「伯氏,诸侯皆有以镇抚王室,晋独无有,何也?」文伯揖籍谈。对曰:「诸侯之封也,皆受明器于王室,以镇抚其社稷,故能荐彝器于王。晋居深山,戎狄之与邻,而远于王室,王灵不及,拜戎不暇,其何以献器?」王曰:「叔氏,而忘诸乎!叔父唐叔,成王之母弟也,其反无分乎?密须之鼓与其大路,文所以大蒐也;阙巩之甲,武所以克商也,唐叔受之,以处参虚,匡有戎狄。其后襄之二路,鏚钺、秬鬯,彤弓、虎贲,文公受之,以有南阳之田,抚征东夏,非分而何?夫有勋而不废,有绩而载,奉之以土田,抚之以彝器,旌之以车服,明之以文章,子孙不忘,所谓福也。福祚之不登,叔父焉在?且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,以为大政,故曰籍氏。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,于是乎有董史。女,司典之后也,何故忘之?」籍谈不能对。宾出,王曰:「籍父其无后乎!数典而忘其祖。」籍谈归,以告叔向。叔向曰:「王其不终乎!吾闻之:『所乐必卒焉。』今王乐忧,若卒以忧,不可谓终。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,于是乎以丧宾宴,又求彝器,乐忧甚矣,且非礼也。彝器之来,嘉功之由,非由丧也。三年之丧,虽贵遂服,礼也。王虽弗遂,宴乐以早,亦非礼也。礼,王之大经也。一动而失二礼,无大经矣。言以考典,典以志经。忘经而多言,举典,将焉用之?」 十有六年春,齐侯伐徐。 楚子诱戎蛮子杀之。 夏,公至自晋。 秋八月己亥,晋侯夷卒。 九月,大雩。 季孙意如如晋。 冬十月,葬晋昭公。 十六年春,王正月,公在晋,晋人止公。不书,讳之也。 齐侯伐徐。楚子闻蛮氏之乱也与蛮子之无质也,使然丹诱戎蛮子嘉,杀之,遂取蛮氏。既而复立其子焉,礼也。二月丙申,齐师至于蒲隧,徐人行成。徐子及郯人、莒人会齐侯,盟于蒲隧,赂以甲父之鼎。叔孙昭子曰:「诸侯之无伯,害哉!齐君之无道也,兴师而伐远方,会之,有成而还,莫之亢也。无伯也夫!《诗》曰:『宗周既灭,靡所止戾。正大夫离居,莫知我肄。』其是之谓乎!」 二月,晋韩起聘于郑,郑伯享之。子产戒曰:「苟有位于朝,无有不共恪!」孔张后至,立于客间。 执政御之;适客后,又御之;适县间。客从而笑之。事毕,富子谏曰:「夫大国之人,不可不慎也。几为之笑,而不陵我?我皆有礼,夫犹鄙我。国而无礼,何以求荣?孔张失位,吾子之耻也。」 子产怒曰:「发命之不衷,出令之不信,刑之颇类,狱之放纷,会朝之不敬,使命之不听,取陵于大国,罢民而无功,罪及而弗知,侨之耻也。孔张,君之昆孙子孔之后也,执政之嗣也,为嗣大夫;承命以使,周于诸侯;国人所尊,诸侯所知。立于朝而祀于家,有禄于国,有赋于军,丧、祭有职,受脤、归脤。其祭在庙,已有着位。在位数世,世守其业,而忘其所,侨焉得耻之?辟邪之人而皆及执政,是先王无刑罚也。子宁以他规我。」 宣子有环,其一在郑商。宣子谒诸郑伯,子产弗与,曰:「非官府之守器也,寡君不知。」子大叔、子羽谓子产曰:「韩子亦无几求,晋国亦未可以贰。晋国、韩子不可偷也。若属有谗人交斗其间,鬼神而助之,以兴其凶怒,悔之何及?吾子何爱于一环,其以取憎于大国也?盍求而与之?」 子产曰:「吾非偷晋而有二心,将终事之,是以弗与,忠信故也。侨闻君子非无贿之难,立而无令名之患。侨闻为国非不能事大、字小之难,无礼以定其位之患。夫大国之人令于小国,而皆获其求,将何以给之?一共一否,为罪滋大。大国之求,无礼以斥之,何餍之有?吾且为鄙邑,则失位矣。若韩子奉命以使,而求玉焉,贪淫甚矣,独非罪乎?出一玉以起二罪,吾又失位,韩子成贪,将焉用之?且吾以玉贾罪,不亦锐乎?」 韩子买诸贾人,既成贾矣。商人曰:「必告君大夫!」韩子请诸子产曰:「日起请夫环,执政弗义,弗敢復也。今买诸商人,商人曰『必以闻』,敢以为请。」子产对曰:「昔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周,庸次比耦以艾杀此地,斩之蓬、蒿、藜、藋,而共处之;世有盟誓,以相信也,曰:『尔无我叛,我无强贾,毋或匄夺。尔有利市宝贿,我勿与知。』恃此质誓,故能相保,以至于今。今吾子以好来辱,而谓敝邑强夺商人,是教敝邑背盟誓也,毋乃不可乎!吾子得玉,而失诸侯,必不为也。若大国令,而共无艺,郑鄙邑也,亦弗为也。侨若献玉,不知所成。敢私布之。」 韩子辞玉,曰:「起不敏,敢求玉以徼二罪?敢辞之。」夏四月,郑六卿饯宣子于郊。宣子曰:「二三君子请皆赋,起亦以知郑志。」子齹赋《野有蔓草》。宣子曰:「孺子善哉!吾有望矣。」子产赋郑之《羔裘》。宣子曰:「起不堪也。」子大叔赋《褰裳》。宣子曰:「起在此,敢勤子至于他人乎?」子大叔拜。宣子曰:「善哉,子之言是!不有是事,其能终乎?」子游赋《风雨》。子旗赋《有女同车》。子柳赋《萚兮》。宣子喜,曰:「郑其庶乎!二三君子以君命贶起,赋不出郑志,皆昵燕好也。二三君子、数世之主也,可以无惧矣。」宣子皆献马焉,而赋《我将》。子产拜,使五卿皆拜,曰:「吾子靖乱,敢不拜德!」 宣子私觐于子产以玉与马,曰:「子命起舍夫玉,是赐我玉而免吾死也,敢不藉手以拜!」 B10.16.4 公至自晋,子服昭伯语季平子曰:「晋之公室其将遂卑矣。君幼弱,六卿彊而奢傲,将因是以习,习实为常,能无卑乎!」平子曰:「尔幼,恶识国?」 B10.16.5 秋八月,晋昭公卒。 B10.16.6 九月,大雩,旱也。郑大旱,使屠击、祝款、竖柎有事于桑山。斩其木,不雨。子产曰:「有事于山,蓺山林也;而斩其木,其罪大矣。」夺之官邑。 B10.16.7 冬十月,季平子如晋,葬昭公。平子曰:「子服回之言犹信。子服氏有子哉!」 A10.17《昭公十七年经》 A10.17.1 十有七年春,小邾子来朝。 A10.17.2 夏六月甲戌朔,日有食之。 A10.17.3 秋,郯子来朝。 A10.17.4 八月,晋荀吴帅师灭陆浑之戎。 A10.17.5 冬,有星孛于大辰。 A10.17.6 楚人及吴战于长岸。 B10.17《昭公十七年传》 B10.17.1 十七年春,小邾穆公来朝,公与之燕。季平子赋《采叔》,穆公赋《菁菁者莪》。昭子曰:「不有以国,其能久乎?」 B10.17.2 夏六月甲戌朔,日有食之。祝史请所用币。昭子曰:「日有食之,天子不举,伐鼓于社,诸侯用币于社,伐鼓于朝,礼也。」平子御之,曰:「止也。唯正月朔,慝未作,日有食之,于是乎有伐鼓、用币,礼也。其余则否。」大史曰:「在此月也。日过分而未至,三辰有灾,于是乎百官降物;君不举,辟移时;乐奏鼓,祝用币,史用辞。故《夏书》曰:『辰不集于房,瞽奏鼓,啬夫驰,庶人走』,此月朔之谓也。当夏四月,是谓孟夏。」平子弗从。昭子退,曰:「夫子将有异志,不君君矣。」 B10.17.3 秋,郯子来朝,公与之宴。昭子问焉,曰:「少皞氏鸟名官,何故也?」郯子曰:「吾祖也,我知之。昔者黄帝氏以云纪,故为云师而云名;炎帝氏以火纪,故为火师而火名;共工氏以水纪,故为水师而水名;大皞氏以龙纪,故为龙师而龙名。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,凤鸟适至,故纪于鸟,为鸟师而鸟名:凤鸟氏,历正也;玄鸟氏,司分者也;伯赵氏,司至者也;青鸟氏,司启者也;丹鸟氏,司闭者也。祝鸠氏,司徒也;鴡鸠氏,司马也;鸤鸠氏,司空也;爽鸠氏,司寇也;鹘鸠氏,司事也。五鸠,鸠民者也。五雉为五工正,利器用、正度量,夷民者也。九扈为九农正,扈民无淫者也。自颛顼以来,不能纪远,乃纪于近。为民师而命以民事,则不能故也。」仲尼闻之,见于郯子而学之。既而告人曰:「吾闻之,『天子失官,官学在四夷』,犹信。」 B10.17.4 晋侯使屠蒯如周,请有事于雒与三涂。苌弘谓刘子曰:「客容猛,非祭也,其伐戎乎!陆浑氏甚睦于楚,必是故也。君其备之!」乃警戎备。九月丁卯,晋荀吴帅师涉自棘津,使祭史先用牲于雒。陆浑人弗知,师从之。庚午,遂灭陆浑,数之以其贰于楚也。陆浑子奔楚,其众奔甘鹿。周大获。宣子梦文公携荀吴而授之陆浑,故使穆子帅师,献俘于文宫。 B10.17.5 冬,有星孛于大辰,西及汉。申须曰:「彗所以除旧布新也。天事恆象,今除于火,火出必布焉,诸侯其有火灾乎!」梓慎曰:「往年吾见之,是其征也。火出而见,今兹火出而章,必火入而伏,其居火也久矣,其与不然乎?火出,于夏为三月,于商为四月,于周为五月。夏数得天,若火作,其四国当之,在宋、卫、陈、郑乎!宋、大辰之虚也,陈、大皞之虚也,郑、祝融之虚也,皆火房也。星孛及汉,汉、水祥也。卫、颛顼之虚也,故为帝丘,其星为大水,水、火之牡也。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!水火所以合也。若火入而伏,必以壬午,不过其见之月。」郑裨竈言于子产曰:「宋、卫、陈、郑将同 日火。若我用瓘斝玉瓒,郑必不火。」子产弗与。 吴伐楚,阳匄为令尹,卜战,不吉。司马子鱼曰:「我得上流,何故不吉?且楚故,司马令龟,我请改卜。」令曰:「鲂也以其属死之,楚师继之,尚大克之!吉。」战于长岸,子鱼先死,楚师继之,大败吴师,获其乘舟余皇。使随人与后至者守之,环而堑之,及泉,盈其隧炭,陈以待命。 吴公子光请于其众,曰:「丧先王之乘舟,岂唯光之罪,众亦有焉。请藉取之以救死。」众许之。使长鬣者三人潜伏于舟侧,曰:「我呼余皇,则对。师夜从之。」三呼,皆迭对。楚人从而杀之。楚师乱,吴人大败之,取余皇以归。 《昭公十八年经》:十有八年春,王三月,曹伯须卒。夏五月壬午,宋、卫、陈、郑灾。六月,邾人入鄅。秋,葬曹平公。冬,许迁于白羽。 十八年春,王二月乙卯,周毛得杀毛伯过,而代之。苌弘曰:「毛得必亡。是昆吾稔之日也,侈故之以。而毛得以济侈于王都,不亡,何待?」三月,曹平公卒。 夏五月,火始昏见。丙子,风。梓慎曰:「是谓融风,火之始也;七日,其火作乎!」戊寅,风甚。壬午,大甚。宋、卫、陈、郑皆火。梓慎登大庭氏之库以望之,曰:「宋、卫、陈、郑也。」数日皆来告火。裨竈曰:「不用吾言,郑又将火。」郑人请用之,子产不可。子大叔曰:「宝以保民也,若有火,国几亡。可以救亡,子何爱焉?」子产曰:「天道远,人道迩,非所及也,何以知之?竈焉知天道?是亦多言矣,岂不或信?」遂不与。亦不復火。 郑之未灾也,里析告子产曰:「将有大祥,民震动,国几亡。吾身泯焉,弗良及也。国迁,其可乎?」子产曰:「虽可,吾不足以定迁矣。」及火,里析死矣,未葬,子产使舆三十人迁其柩。火作,子产辞晋公子、公孙于东门,使司寇出新客,禁旧客勿出于宫。使子宽、子上巡群屏摄,至于大宫。使公孙登徙大龟,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庙,告于先君。使府人、库人各儆其事。商成公儆司宫,出旧宫人,寘诸火所不及。司马、司寇列居火道,行火所焮。城下之人伍列登城。明日,使野司寇各保其征,郊人助祝史,除于国北,禳火于玄冥、回禄,祈于四墉。书焚室而宽其征,与之材。三日哭,国不市。使行人告于诸侯。宋、卫皆如是。陈不救火,许不弔灾,君子是以知陈、许之先亡也。 六月,鄅人藉稻,邾人袭鄅。鄅人将闭门,邾人羊罗摄其首焉,遂入之,尽俘以归。鄅子曰:「余无归矣。」从帑于邾,邾庄公反鄅夫人,而舍其女。 秋,葬曹平公。往者见周原伯鲁焉,与之语,不说学。归以语闵子马。闵子马曰:「周其乱乎!夫必多有是说,而后及其大人。大人患失而惑,又曰:『可以无学,无学不害。』不害而不学,则苟而可,于是乎下陵上替,能无乱乎?夫学、殖也。不学,将落,原氏其亡乎!」 七月,郑子产为火故,大为社,祓禳于四方,振除火灾,礼也。乃简兵大蒐,将为蒐除。子大叔之庙在道南,其寝在道北,其庭小,过期三日,使除徒陈于道南庙北,曰:「子产过女,而命速除,乃毁于而乡。」子产朝,过而怒之。除者南毁。子产及衝,使从者止之,曰:「毁于北方。」火之作也,子产授兵登陴。子大叔曰:「晋无乃讨乎?」子产曰:「吾闻之,小国忘守则危,况有灾乎?国之不可小,有备故也。」 既,晋之边吏让郑曰:「郑国有灾,晋君、大夫不敢宁居,卜筮走望,不爱牲玉。郑之有灾,寡君之忧也。今执事𢵧然授兵登陴,将以谁罪?边人恐惧,不敢不告。」子产对曰:「若吾子之言,敝邑之灾,君之忧也。敝邑失政,天降之灾,又惧谗慝之间谋之,以启贪人,荐为敝邑不利,以重君之忧。幸而不亡,犹可说也;不幸而亡,君虽忧之,亦无及也。郑有他竟,望走在晋。既事晋矣,其敢有二心?」 楚左尹王子胜言于楚子曰:「许于郑,仇敌也,而居楚地,以不礼于郑。晋、郑方睦,郑若伐许,而晋助之,楚丧地矣。君盍迁许。许不专于楚,郑方有令政,许曰:『余旧国也。』郑曰:『余俘邑也。』叶在楚国,方城外之蔽也。土不可易,国不可小,许不可俘,雠不可启,君其图之!」楚子说。冬,楚子使王子胜迁许于析,实白羽。 《昭公十九年经》:十有九年春,宋公伐邾。夏五月戊辰,许世子止弒其君买。己卯,地震。秋,齐高发帅师伐莒。冬,葬许悼公。 十九年春,楚工尹赤迁阴于下阴,令尹子瑕城郏。叔孙昭子曰:「楚不在诸侯矣,其仅自完也,以持其世而已。」 楚子之在蔡也,郹阳封人之女奔之,生大子建。及即位,使伍奢为之师,费无极为少师,无宠焉,欲谮诸王,曰:「建可室矣。」王为之聘于秦,无极与逆,劝王取之。正月,楚夫人嬴氏至自秦。 鄅夫人、宋向戌之女也,故向宁请师。二月,宋公伐邾,围虫。三月,取之,乃尽归鄅俘。 夏,许悼公疟。五月戊辰,饮大子止之药卒。大子奔晋。书曰「弒其君」,君子曰:「尽心力以事君,舍药物可也。」 邾人、郳人、徐人会宋公。乙亥,同盟于虫。 楚子为舟师以伐濮。费无极言于楚子曰:「晋之伯也,迩于诸夏,而楚辟陋,故弗能与争。若大城城父而寘大子焉,以通北方,王收南方,是得天下也。」王说,从之。故太子建居于城父。令尹子瑕聘于秦,拜夫人也。 秋,齐高发帅师伐莒,莒子奔纪鄣。使孙书伐之。初,莒有妇人,莒子杀其夫,已为嫠妇。及老,託于纪鄣,纺焉以度而去之。及师至,则投诸外。或献诸子占,子占使师夜缒而登。登者六十人,缒绝。师鼓譟,城上之人亦譟。莒共公惧,启西门而出。七月丙子,齐师入纪。 是岁也,郑驷偃卒。子游娶于晋大夫,生丝,弱,其父兄立子瑕。子产憎其为人也,且以为不顺,弗许,亦弗止。驷氏耸。他日,丝以告其舅。冬,晋人使以币如郑,问驷乞之立故。驷氏惧,驷乞欲逃,子产弗遣;请龟以卜,亦弗予。大夫谋对,子产不待而对客曰:「郑国不天,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,今又丧我先大夫偃。其子幼弱,其一二父兄惧队宗主,私族于谋,而立长亲。寡君与其二三老曰:『抑天实剥乱是,吾何知焉?』谚曰『无过乱门』,民有兵乱,犹惮过之,而况敢知天之所乱?今大夫将问……」 其故,抑寡君实不敢知,其谁实知之?平丘之会,君寻旧盟曰:『无或失职!』若寡君之二三臣,其即世者,晋大夫而专制其位,是晋之县鄙也,何国之为?」辞客币而报其使,晋人舍之。 楚人城州来,沈尹戌曰:「楚人必败。昔吴灭州来,子旗请伐之。王曰:『吾未抚吾民。』今亦如之,而城州来以挑吴,能无败乎?」侍者曰:『王施舍不倦,息民五年,可谓抚之矣。』戌曰:『吾闻抚民者,节用于内,而树德于外,民乐其性,而无寇雠。今宫室无量,民人日骇,劳罢死转,忘寝与食,非抚之也。』 郑大水,龙斗于时门之外洧渊,国人请为禜焉。子产弗许,曰:「我斗,龙不我觌也;龙斗,我独何觌焉?禳之,则彼其室也。吾无求于龙,龙亦无求于我。」乃止也。 令尹子瑕言蹶由于楚子,曰:「彼何罪?谚所谓『室于怒,市于色』者,楚之谓矣。舍前之忿可也。」乃归蹶由。 二十年春,王正月。 夏,曹公孙会自鄸出奔宋。 秋,盗杀卫侯之兄絷。 冬十月,宋华亥、向宁、华定出奔陈。 十有一月辛卯,蔡侯庐卒。 二十年春,王二月己丑,日南至。梓慎望氛,曰:「今兹宋有乱,国几亡,三年而后弭。蔡有大丧。」叔孙昭子曰:「然则戴、桓也。汏侈,无礼已甚,乱所在也。」 费无极言于楚子曰:「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,自以为犹宋、郑也,齐、晋又交辅之,将以害楚,其事集矣。」王信之,问伍奢。伍奢对曰:「君一过多矣,何信于谗?」王执伍奢,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大子。未至,而使遣之。三月,大子建奔宋。王召奋扬,奋扬使城父人执己以至。王曰:「言出于余口,入于尔耳,谁告建也?」对曰:「臣告之。君王命臣曰:『事建如事余。』臣不佞,不能苟貣。奉初以还,不忍后命,故遣之。既而悔之,亦无及已。」王曰:「而敢来,何也?」对曰:「使而失命,召而不来,是再奸也。逃无所入。」王曰:「归,从政如他日。」无极曰:「奢之子材,若在吴,必忧楚国,盍以免其父召之。彼仁,必来。不然,将为患。」王使召之,曰:「来,吾免而父。」棠尹尚谓其弟员曰:「尔适吴,我将归死。吾知不逮,我能死,尔能报。闻免父之命,不可以莫之奔也;亲戚为戮,不可以莫之报也。奔死免父,孝也;度功而行,仁也;择任而往,知也;知死不辟,勇也。父不可弃,名不可废,尔其勉之!相从为愈。」伍尚归。奢闻员不来,曰:「楚君、大夫其旰食乎!」楚人皆杀之。员如吴,言伐楚之利于州于。公子光曰:「是宗为戮,而欲反其雠,不可从也。」员曰:「彼将有他志,余姑为之求士,而鄙以待之。」乃见鱄设诸焉,而耕于鄙。 宋元公无信多私,而恶华、向。华定、华亥与向宁谋曰:「亡愈于死,先诸?」华亥伪有疾,以诱群公子。公子问之,则执之。夏六月丙申,杀公子寅、公子御戎、公子朱、公子固、公孙援、公孙丁,拘向胜、向行于其廪。公如华氏请焉,弗许,遂劫之。癸卯,取大子栾与母弟辰、公子地以为质。公亦取华亥之子无戚、向宁之子罗、华定之子启,与华氏盟,以为质。 卫公孟絷狎齐豹,夺之司寇与鄄。有役则反之,无则取之。公孟恶北宫喜、褚师圃,欲去之。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,惧,而欲以作乱。故齐豹、北宫喜、褚师圃、公子朝作乱。初,齐豹见宗鲁于公孟,为骖乘焉。将作乱,而谓之曰:「公孟之不善,子所知也,勿与乘,吾将杀之。」对曰:「吾由子事公孟,子假吾名焉,故不吾远也。虽其不善,吾亦知之;抑以利故,不能去,是吾过也。今闻难而逃,是僭子也。子行事乎,吾将死之,以周事子,而归死于公孟,其可也。」丙辰,卫侯在平寿。公孟有事于盖获之门外,齐子氏帷于门外,而伏甲焉。使祝鼃寘戈于车薪以当门,使一乘从公孟以出;使华齐御公孟,宗鲁骖乘。及闳中,齐氏用戈击公孟,宗鲁以背蔽之,断肱,以中公孟之肩。皆杀之。公闻乱,乘,驱自阅门入。庆比御公,公南楚骖乘。使华寅乘贰车。及公宫,鸿駵魋驷乘于公。公载宝以出。褚师子申遇公于马路之衢,遂从。过齐氏,使华寅肉袒执盖以当其阙,齐氏射公,中南楚之背,公遂出。寅闭郭门,踰而从公。公如死鸟。析朱鉏宵从窦出,徒行从公。齐侯使公孙青聘于卫。既出,闻卫乱,使请所聘。公曰:「犹在竟内,则卫君也。」乃将事焉,遂从诸死鸟。请将事。辞曰:「亡人不佞,失守社稷,越在草莽,吾子无所辱君命。」宾曰:「寡君命下臣于朝曰:『阿下执事。』臣不敢貣。」主人曰:「君若惠顾先君之好,照临敝邑,镇抚其社稷,则有宗祧在。」乃止。卫侯固请见之。不获命,以其良马见,为未致使故也。卫侯以为乘马。宾将掫,主人辞曰:「亡人之忧,不可以及吾子;草莽之中,不足以辱从者。敢辞。」宾曰:「寡君之下臣,君之牧圉也。若不获扞外役,是不有寡君也。臣惧不免于戾,请以除死。」亲执铎,终夕与于燎。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。北宫氏之宰不与闻,谋杀渠子,遂伐齐氏,灭之。丁巳晦,公入,与北宫喜盟于彭水之上。秋七月戊午朔,遂盟国人。八月辛亥,公子朝、褚师圃、子玉霄、子高鲂出奔晋。闰月戊辰,杀宣姜。卫侯赐北宫喜谥曰贞子,赐析朱鉏谥曰成子,而以齐氏之墓予之。卫侯告宁于齐,且言子石。齐侯将饮酒,徧赐大夫曰:「二三子之教也。」苑何忌辞,曰:「与于青之赏,必及于其罚。在《康诰》曰,父子兄弟罪不相及,况在群臣?臣敢贪君赐以干先王?」琴张闻宗鲁死,将往弔之。仲尼曰:「齐豹之盗,而孟絷之贼,女何弔焉?君子不食姦,不受乱,不为利疚于回,不以回待人,不盖不义,不犯非礼。」 宋华、向之乱,公子城、公孙忌、乐舍、司马彊、向宜、向郑、楚建、郳甲出奔郑。其徒与华氏战于鬼阎,败子城。子城适晋。华亥与其妻,必盥而食所质公子者而后食。公与夫人每日必适华氏,食公子而后归。华亥患之,欲归公子。向宁曰:「唯不信,故质其子。若又归之,死无日矣。」公请于华费遂,将攻华氏。对曰:「臣不敢爱死,无乃求去忧而滋长乎!臣是以惧,敢不听命?」公曰:「子死亡有命,余不忍其訽。」冬十月,公杀华、向之质而攻之。戊辰,华、向奔陈,华登奔吴。向宁欲杀大子。华亥曰:「干君而出,又杀其子,其谁纳我?且归之有庸。」使少司寇牼以归,曰:「子之齿长矣,不能事人。以三公子为质,必免。」公子既入,华牼将自门行。公遽见之,执其手,曰 「余知而无罪也,入,復而所。」 齐侯疥,遂痁,期而不瘳。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。梁丘据与裔款言于公曰:「吾事鬼神丰,于先君有加矣。今君疾病,为诸侯忧,是祝、史之罪也。诸侯不知,其谓我不敬,君盍诛于祝固、史嚚以辞宾?」公说,告晏子。 晏子曰:「昔宋之盟,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。赵武曰:『夫子之家事治;言于晋国,竭情无私。其祝、史祭祀,陈信不愧;其家事无猜,其祝、史不祈。』建以语康王。康王曰:『神、人无怨,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。』」 公曰:「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,故欲诛于祝、史,子称是语,何故?」对曰:「若有德之君,外内不废,上下无怨,动无违事,其祝、史荐信,无愧心矣。是以鬼神用飨,国受其福,祝、史与焉。其所以蕃祉老寿者,为信君使也,其言忠信于鬼神。其适遇淫君,外内颇邪,上下怨疾,动作辟违,从欲厌私,高臺深池,撞钟舞女。斩刈民力,输掠其聚,以成其违,不恤后人。暴虐淫从,肆行非度,无所还忌,不思谤讟,不惮鬼神。神怒民痛,无悛于心。其祝、史荐信,是言罪也;其盖失数美,是矫诬也。进退无辞,则虚以求媚。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,祝、史与焉。所以夭昏孤疾者,为暴君使也,其言僭嫚于鬼神。」 公曰:「然则若之何?」对曰:「不可为也:山林之木,衡鹿守之;泽之萑蒲,舟鲛守之;薮之薪蒸,虞候守之;海之盐、蜃,祈望守之。县鄙之人,入从其政;偪尒之关,暴征其私;承嗣大夫,强易其贿。布常无艺,征敛无度;宫室日更,淫乐不违。内宠之妾,肆夺于市;外宠之臣,僭令于鄙。私欲养求,不给则应。民人苦病,夫妇皆诅。祝有益也,诅亦有损。聊、摄以东,姑、尤以西,其为人也多矣。虽其善祝,岂能胜亿兆人之诅?君若欲诛于祝、史,修德而后可。」公说,使有司宽政,毁关,去禁,薄敛,已责。 十二月,齐侯田于沛,招虞人以弓,不进。公使执之。辞曰:「昔我先君之田也,旃以招大夫,弓以招士,皮冠以招虞人。臣不见皮冠,故不敢进。」乃舍之。仲尼曰:「守道不如守官。」君子韪之。 齐侯至自田,晏子侍于遄臺,子犹驰而造焉。公曰:「唯据与我和夫!」晏子对曰:「据亦同也,焉得为和?」公曰:「和与同异乎?」对曰:「异。和如羹焉,水、火、酰、醢、盐、梅,以烹鱼肉,燀之以薪,宰夫和之,齐之以味,济其不及,以洩其过。君子食之,以平其心。君臣亦然。君所谓可而有否焉,臣献其否以成其可;君所谓否而有可焉,臣献其可以去其否,是以政平而不干,民无争心。故《诗》曰:『亦有和羹,既戒既平。鬷嘏无言,时靡有争。』先王之济五味、和五声也,以平其心,成其政也。声亦如味,一气,二体,三类,四物,五声,六律,七音,八风,九歌,以相成也;清浊、大小,短长、疾徐,哀乐、刚柔,迟速、高下,出入、周疏,以相济也。君子听之,以平其心。心平,德和。故《诗》曰:『德音不瑕』。今据不然。君所谓可,据亦曰可;君所谓否,据亦曰否。若以水济水,谁能食之?若琴瑟之专壹,谁能听之?同之不可也如是。」 饮酒乐。公曰:「古而无死,其乐若何!」晏子对曰:「古而无死,则古之乐也,君何得焉?昔爽鸠氏始居此地,季萴因之,有逢伯陵因之,蒲姑氏因之,而后大公因之。古若无死,爽鸠氏之乐,非君所愿也。」 郑子产有疾,谓子大叔曰:「我死,子必为政。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,其次莫如猛。夫火烈,民望而畏之,故鲜死焉;水懦弱,民狎而翫之,则多死焉,故宽难。」疾数月而卒。大叔为政,不忍猛而宽。郑国多盗,取人于雚苻之泽。大叔悔之,曰:「吾早从夫子,不及此。」兴徒兵以攻雚苻之盗,尽杀之,盗少止。 仲尼曰:「善哉!政宽则民慢,慢则纠之以猛。猛则民残,残则施之以宽。宽以济猛,猛以济宽,政是以和。《诗》曰:『民亦劳止,汔可小康;惠此中国,以绥四方』,施之以宽也。『毋从诡随,以谨无良;式遏寇虐,惨不畏明』,纠之以猛也。『柔远能迩,以定我王』,平之以和也。又曰:『不竞不絿,不刚不柔,布政优优,百禄是遒』,和之至也。」及子产卒,仲尼闻之,出涕曰:「古之遗爱也。」 二十一年春,天王将铸无射,泠州鸠曰:「王其以心疾死乎!夫乐,天子之职也。夫音,乐之舆也;而钟,音之器也。天子省风以作乐,器以钟之,舆以行之。小者不窕,大者不槬,则和于物。物和则嘉成。故和声入于耳而藏于心,心亿则乐。窕则不咸,槬则不容,心是以感,感实生疾。今钟槬矣,王心弗堪,其能久乎!」 三月,葬蔡平公。蔡大子朱失位,位在卑。大夫送葬者归,见昭子。昭子问蔡故,以告。昭子叹曰:「蔡其亡乎!若不亡,是君也必不终。《诗》曰:『不解于位,民之攸塈。』今蔡侯始即位,而适卑,身将从之。」 夏,晋士鞅来聘,叔孙为政。季孙欲恶诸晋,使有司以齐鲍国归费之礼为士鞅。士鞅怒,曰:「鲍国之位下,其国小,而使鞅从其牢礼,是卑敝邑也,将復诸寡君。」鲁人恐,加四牢焉,为十一牢。 宋华费遂生华貙、华多僚、华登。貙为少司马,多僚为御士,与貙相恶,乃谮诸公曰:「貙将纳亡人。」亟言之。公曰:「司马以吾故,亡其良子。死亡有命,吾不可以再亡之。」对曰:「君若爱司马,则如亡。死如可逃,何远之有?」公惧,使侍人召司马之侍人宜僚,饮之酒,而使告司马。司马叹曰:「必多僚也。吾有谗子,而弗能杀,吾又不死。抑君有命,可若何?」乃与公谋逐华貙,将使田孟诸而遣之。公饮之酒,厚酬之,赐及从者。司马亦如之。张匄尤之,曰:「必有故。」使子皮承宜僚以剑而讯之。宜僚尽以告。张匄欲杀多僚。子皮曰:「司马老矣,登之谓甚,吾又重之,不如亡也。」五月丙申,子皮将见司马而行,则遇多僚御司马而朝。张匄不胜其怒,遂与子皮、臼任、郑翩杀多僚,劫司马以叛,而召亡人。壬寅,华、向入。乐大心、丰愆、华牼御诸横。华氏居卢门,以南里叛。六月庚午,宋城旧墉及桑林之门而守之。 秋七月壬午朔,日有食之。公问于梓慎曰:「是何物也?」 祸福何为?」对曰:「二至二分,日有食之,不为灾。日月之行也,分则同道也,至则相过也。其他月则为灾,阳不克也,故常为水。」于是叔辄哭日食。昭子曰:「子叔将死,非所哭也。」八月,叔辄卒。 冬十月,华登以吴师救华氏。齐乌枝鸣戍宋。厨人濮曰:《军志》有之:『先人有夺人之心,后人有待其衰。』盍及其劳且未定也伐诸!若入而固,则华氏众矣,悔无及也。」从之。丙寅,齐师、宋师败吴师于鸿口,获其二帅公子苦雂、偃州员。华登帅其余以败宋师。公欲出,厨人濮曰:「吾小人,可藉死,而不能送亡,君请待之。」乃徇曰:「扬徽者,公徒也。」众从之。公自扬门见之,下而巡之,曰:「国亡君死,二三子之耻也,岂专孤之罪也?」齐乌枝鸣曰:「用少莫如齐致死,齐致死莫如去备。彼多兵矣,请皆用剑。」从之。华氏北,復即之。厨人濮以裳裹首,而荷以走,曰:「得华登矣!」遂败华氏于新里。翟偻新居于新里,既战,说甲于公而归。华妵居于公里,亦如之。 十一月癸未,公子城以晋师至。曹翰胡会晋荀吴、齐苑何忌、卫公子朝救宋。丙戌,与华氏战于赭丘。郑翩愿为鹳,其御愿为鹅。子禄御公子城,庄堇为右。干犨御吕封人华豹,张匄为右。相遇,城还。华豹曰:『城也!』城怒,而反之。将注,豹则关矣。曰:『平公之灵,尚辅相余!』豹射,出其间。将注,则又关矣。曰:『不狎,鄙。』抽矢,城射之,殪。张匄抽殳而下,射之,折股。扶伏而击之,折轸。又射之,死。干犨请一矢,城曰:『余言汝于君。』对曰:『不死伍乘,军之大刑也。干刑而从子,君焉用之?子速诸!』乃射之,殪。大败华氏,围诸南里。华亥搏膺而呼,见华貙,曰:『吾为栾氏矣!』貙曰:『子无我迋,不幸而后亡。』使华登如楚乞师,华貙以车十五乘、徒七十人犯师而出,食于睢上,哭而送之,乃復入。 楚薳越帅师将逆华氏,大宰犯谏曰:『诸侯唯宋事其君。今又争国,释君而臣是助,无乃不可乎!』王曰:『而告我也后,既许之矣。』 蔡侯朱出奔楚。费无极取货于东国,而谓蔡人曰:『朱不用命于楚,君王将立东国。若不先从王欲,楚必围蔡。』蔡人惧,出朱而立东国。朱愬于楚,楚子将讨蔡。无极曰:『平侯与楚有盟,故封。其子有二心,故废之。灵王杀隐大子,其子与君同恶,德君必甚。又使立之,不亦可乎!且废置在君,蔡无他矣。』 公如晋,及河。鼓叛晋,晋将伐鲜虞,故辞公。 二十有二年春,齐侯伐莒。宋华亥、向宁、华定自宋南里出奔楚。大蒐于昌间。夏四月乙丑,天王崩。六月,叔鞅如京师,葬景王。王室乱。刘子、单子以王猛居于皇。秋,刘子、单子以王猛入于王城。冬十月,王子猛卒。十有二月癸酉朔,日有食之。 二十二年春,王二月甲子,齐北郭启帅师伐莒。莒子将战,苑羊牧之谏曰:『齐帅贱,其求不多,不如下之,大国不可怒也。』弗听,败齐师于寿余。齐侯伐莒,莒子行成。司马竈如莒莅盟;莒子如齐莅盟,盟于稷门之外。莒于是乎大恶其君。 楚薳越使告于宋曰:『寡君闻君有不令之臣为君忧,无宁以为宗羞,寡君请受而戮之。』对曰:『孤不佞,不能媚于父兄,以为君忧,拜命之辱。抑君臣日战,君曰「余必臣是助」,亦唯命。人有言曰:「唯乱门之无过。」君若惠保敝邑,无亢不衷,以奖乱人,孤之望也。唯君图之!』楚人患之。诸侯之戍谋曰:『若华氏知困而致死,楚耻无功而疾战,非吾利也。不如出之,以为楚功,其亦无能为也已。救宋而除其害,又何求?』乃固请出之,宋人从之。己巳,宋华亥、向宁、华定、华貙、华登、皇奄伤、省臧、士平出奔楚。宋公使公孙忌为大司马,边卬为大司徒,乐祁为司马,仲几为左师,乐大心为右师,乐輓为大司寇,以靖国人。 王子朝、宾起有宠于景王,王与宾孟说之,欲立之。刘献公之庶子伯蚠事单穆公,恶宾孟之为人也,愿杀之;又恶王子朝之言,以为乱,愿去之。宾孟适郊,见雄鸡自断其尾。问之侍者,曰:『自惮其牺也。』遽归告王,且曰:『鸡其惮为人用乎!人异于是。牺者实用人,人牺实难,己牺何害?』王弗应。夏四月,王田北山,使公卿皆从,将杀单子、刘子。王有心疾,乙丑,崩于荣锜氏。戊辰,刘子挚卒,无子,单子立刘蚠。五月庚辰,见王,遂攻宾起,杀之,盟群王子于单氏。 晋之取鼓也,既献而反鼓子焉。又叛于鲜虞。六月,荀吴略东阳,使师伪籴者负甲以息于昔阳之门外,遂袭鼓,灭之,以鼓子鸢鞮归,使涉佗守之。 丁巳,葬景王。王子朝因旧官、百工之丧职秩者与灵、景之族以作乱。帅郊、要、饯之甲,以逐刘子。壬戌,刘子奔扬。单子逆悼王于庄宫以归。王子还夜取王以如庄宫。癸亥,单子出。王子还与召庄公谋,曰:『不杀单旗,不捷。与之重盟,必来。背盟而克者多矣。』从之。樊顷子曰:『非言也,必不克。』遂奉王以追单子,及领,大盟而復。杀挚荒以说。刘子如刘,单子亡。乙丑,奔于平畤。群王子追之,单子杀还、姑、发、弱、鬷、延、定、稠,子朝奔京。丙寅,伐之。京人奔山。刘子入于王城。辛未,巩简公败绩于京。乙亥,甘平公亦败焉。叔鞅至自京师,言王室之乱也。闵马父曰:『子朝必不克。其所与者,天所废也。』单子欲告急于晋。秋七月戊寅,以王如平畤,遂如圃车,次于皇。刘子如刘。单子使王子处守于王城。盟百工于平宫。辛卯,鄩肸伐皇。大败,获鄩肸。壬辰,焚诸王城之市。八月辛酉,司徒丑以王师败绩于前城。百工叛。己巳,伐单氏之宫,败焉。庚午,反伐之。辛未,伐东圉。冬十月丁巳,晋籍谈、荀跞帅九州之戎及焦、瑕、温、原之师,以纳王于王城。庚申,单子、刘蚠以王师败绩于郊,前城人败陆浑于社。十一月乙酉,王子猛卒。不成丧也。己丑,敬王即位。馆于子旅氏。十二月庚戌,晋籍谈、荀跞、贾辛、司马督帅师军于阴、于侯氏、于溪泉,次于社。王师军于氾、于解,次于任人。闰月,晋箕遗、乐征、右行诡济师取前城,军其东南。王师军于京楚。辛丑,伐京,毁其西南。 二十有三年春,王正月,叔孙婼如晋。癸丑,叔鞅卒。晋人执我行人叔孙婼。晋人围郊。夏六月,蔡侯东国卒于…… 楚。 秋七月,莒子庚舆来奔。 戊辰,吴败顿、胡、沈、蔡、陈、许之师于鸡父。胡子髡、沈子逞灭,获陈夏啮。 天王居于狄泉。尹氏立王子朝。 八月乙未,地震。 冬,公如晋,至河,有疾,乃復。 二十三年春,王正月壬寅朔,二师围郊。癸卯,郊、鄩溃。丁未,晋师在平阴,王师在泽邑。王使告间,庚戌,还。 邾人城翼,还,将自离姑。公孙鉏曰:「鲁将御我。」欲自武城还,循山而南。徐鉏、丘弱、茅地曰:「道下,遇雨,将不出,是不归也。」遂自离姑。武城人塞其前,断其后之木而弗殊,邾师过之,乃推而蹶之,遂取邾师,获鉏、弱、地。邾人愬于晋,晋人来讨。叔孙婼如晋,晋人执之。书曰「晋人执我行人叔孙婼」,言使人也。晋人使与邾大夫坐,叔孙曰:「列国之卿当小国之君,固周制也。邾又夷也。寡君之命介子服回在,请使当之,不敢废周制故也。」乃不果坐。韩宣子使邾人取其众,将以叔孙与之。叔孙闻之,去众与兵而朝。士弥牟谓韩宣子曰:「子弗良图,而以叔孙与其雠,叔孙必死之。鲁亡叔孙,必亡邾。邾君亡国,将焉归?子虽悔之,何及?所谓盟主,讨违命也。若皆相执,焉用盟主?」乃弗与。使各居一馆。士伯听其辞,而愬诸宣子,乃皆执之。士伯御叔孙,从者四人,过邾馆以如吏。先归邾子。士伯曰:「以刍荛之难,从者之病,将馆子于都。」叔孙旦而立,期焉。乃馆诸箕。舍子服昭伯于他邑。范献子求货于叔孙,使请冠焉。取其冠法,而与之两冠,曰:「尽矣。」为叔孙故,申丰以货如晋。叔孙曰:「见我,吾告女所行货。」见,而不出。吏人之与叔孙居于箕者,请其吠狗,弗与。及将归,杀而与之食之。叔孙所馆者,虽一日,必葺其墙、屋,去之如始至。 夏四月乙酉,单子取訾,刘子取墙人、直人。六月壬午,王子朝入于尹。癸未,尹圉诱刘佗,杀之。丙戌,单子从阪道,刘子从尹道伐尹。单子先至而败,刘子还。己丑,召伯奂、南宫极以成周人戍尹。庚寅,单子、刘子、樊齐以王如刘。甲午,王子朝入于王城,次于左巷。秋七月戊申,鄩罗纳诸庄宫。尹辛败刘师于唐。丙辰,又败诸鄩。甲子,尹辛取西闱。丙寅,攻蒯,蒯溃。 莒子庚舆虐而好剑。苟铸剑,必试诸人。国人患之。又将叛齐。乌存帅国人以逐之。庚舆将出,闻乌存执殳而立于道左,惧,将止死。苑羊牧之曰:「君过之!乌存以力闻可矣,何必以弒君成名?」遂来奔。齐人纳郊公。 吴人伐州来,楚薳越帅师及诸侯之师奔命救州来。吴人御诸钟离。子瑕卒,楚师熸。吴公子光曰:「诸侯从于楚者众,而皆小国也,畏楚而不获已,是以来,吾闻之曰:『作事威克其爱,虽小,必济。』胡、沈之君幼而狂,陈大夫啮壮而顽,顿与许、蔡疾楚政。楚令尹死,其师熸。帅贱、多宠,政令不壹。七国同役而不同心,帅贱而不能整,无大威命,楚可败也。若分师先以犯胡、沈与陈,必先奔。三国败,诸侯之师乃摇心矣。诸侯乖乱,楚必大奔。请先者去备薄威,后者敦陈整旅。」吴子从之。戊辰晦,战于鸡父。吴子以罪人三千先犯胡、沈与陈,三国争之。吴为三军以繫于后,中军从王,光帅右,掩余帅左。吴之罪人或奔或止,三国乱,吴师击之,三国败,获胡、沈之君及陈大夫。舍胡、沈之囚,使奔许与蔡、顿,曰:「吾君死矣!」师譟而从之,三国奔,楚师大奔。书曰「胡子髡、沈子逞灭,获陈夏啮」,君臣之辞也。不言战,楚未陈也。 八月丁酉,南宫极震。苌弘谓刘文公曰:「君其勉之!先君之力可济也。周之亡也,其三川震。今西王之大臣亦震,天弃之矣。东王必大克。」 楚大子建之母在郹,召吴人而启之。冬十月甲申,吴大子诸樊入郹,取楚夫人与其宝器以归。楚司马薳越追之,不及。将死,众曰:「请遂伐吴以徼之。」薳越曰:「再败君师,死且有罪。亡君夫人,不可以莫之死也。」乃缢于薳澨。 公为叔孙故如晋,及河,有疾,而復。 楚囊瓦为令尹,城郢。沈尹戌曰:「子常必亡郢。苟不能卫,城无益也。古者,天子守在四夷;天子卑,守在诸侯。诸侯守在四邻;诸侯卑,守在四竟。慎其四竟,结其四援,民狎其野,三务成功。民无内忧,而又无外惧,国焉用城?今吴是惧,而城于郢,守已小矣。卑之不获,能无亡乎?昔梁伯沟其公宫而民溃,民弃其上,不亡何待?夫正其疆埸,修其土田,险其走集,亲其民人,明其伍候,信其邻国,慎其官守,守其交礼,不僭不贪,不懦不耆,完其守备,以待不虞,又何畏矣?《诗》曰:『无念尔祖,聿修厥德。』无亦监乎若敖、蚡冒至于武、文,土不过同,慎其四竟,犹不城郢。今土数圻,而郢是城,不亦难乎?」 二十有四年春,王二月丙戌,仲孙貜卒。 婼至自晋。 夏五月乙未朔,日有食之。 秋八月,大雩。 丁酉,杞伯郁釐卒。 冬,吴灭巢。 葬杞平公。 二十四年春,王正月辛丑,召简公、南宫嚚以甘桓公见王子朝。刘子谓苌弘曰:「甘氏又往矣。」对曰:「何害?同德度义。《大誓》曰:『纣有亿兆夷人,亦有离德;余有乱十人,同心同德』,此周所以兴也。君其务德,无患无人。」戊午,王子朝入于邬。 晋士弥牟逆叔孙于箕。叔孙使梁其踁待于门内,曰:「余左顾而欬,乃杀之。右顾而笑,乃止。」叔孙见士伯。士伯曰:「寡君以为盟主之故,是以久子。不腆敝邑之礼,将致诸从者,使弥牟逆吾子。」叔孙受礼而归。二月,「婼至自晋」,尊晋也。 三月,庚戌,晋侯使士景伯莅问周故。士伯立于干祭,而问于丌众。晋人乃辞王子朝,不纳其使。 夏五月乙未朔,日有食之。梓慎曰:「将水。」昭子曰:「旱也。日过分而阳犹不克,克必甚,能无旱乎?阳不克,其将积聚也。」 六月壬申,王子朝之师攻瑕及杏,皆溃。 郑伯如晋,子大叔相,见范献子。献子曰:「若王室何?」对曰:「老夫其国家不能恤,敢及王室?抑人亦有言曰:『嫠不恤其纬,而忧宗周之陨,为将及焉。』今王室实蠢蠢焉,吾小国惧矣;然大国之忧也,吾侪何知焉?吾子其早图之!《诗》曰:『缾之罄矣,惟罍之耻。』王室之不宁,晋之耻也。」献子惧,而与宣子图之。乃征会于诸侯,期以明年。 秋八月,大雩,旱也。 冬十月癸酉,王子朝用成周之宝珪沈于河。甲戌,津人得诸河上。阴不佞以温人南侵,拘得玉者,取其玉。将卖之,则为石。王定而献之,与之东訾。 楚子为舟师以略吴疆。沈尹戌曰:「此行也,楚必亡邑。不抚民而劳之,吴不动而速之,吴踵楚,而疆埸无备,邑,能无亡乎?」越大夫胥犴劳王于豫章之汭,越公子仓归王乘舟。仓及寿梦帅师从王,王及圉阳而还。吴人踵楚,而边人不备,遂灭巢及钟离而还。沈尹戌曰:「亡郢之始于此在矣。王壹动而亡二姓之帅,几如是而不及郢?《诗》曰:『谁生厉阶?至今为梗』,其王之谓乎!」 二十有五年春,叔孙婼如宋。 夏,叔诣会晋赵鞅、宋乐大心、卫北宫喜、郑游吉、曹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小邾人于黄父。 有鸜鹆来巢。 秋七月上辛,大雩;季辛,又雩。 九月己亥,公孙于齐,次于阳州。齐侯唁公于野井。 冬十月戊辰,叔孙婼卒。 十有一月己亥,宋公佐卒于曲棘。 十有二月,齐侯取郓。 二十五年春,叔孙婼聘于宋,桐门右师见之。语,卑宋大夫而贱司城氏。昭子告其人曰:「右师其亡乎!君子贵其身,而后能及人,是以有礼。今夫子卑其大夫而贱其宗,是贱其身也,能有礼乎?无礼,必亡。」宋公享昭子,赋《新宫》。昭子赋《车辖》。明日宴,饮酒,乐,宋公使昭子右坐,语相泣也。乐祁佐,退而告人曰:「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!吾闻之:『哀乐而乐哀,皆丧心也。』心之精爽,是谓魂魄。魂魄去之,何以能久?」 季公若之姊为小邾夫人,生宋元夫人,生子,以妻季平子。昭子如宋聘,且逆之。公若从,谓曹氏勿与,鲁将逐之。曹氏告公。公告乐祁。乐祁曰:「与之。如是,鲁君必出。政在季氏三世矣,鲁君丧政四公矣。无民而能逞其志者,未之有也,国君是以镇抚其民。《诗》曰:『人之云亡,心之忧矣。』鲁君失民矣,焉得逞其志?靖以待命犹可,动必忧。」 夏,会于黄父,谋王室也。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、具戍人,曰:「明年将纳王。」子大叔见赵简子,简子问揖让、周旋之礼焉。对曰:「是仪也,非礼也。」简子曰:「敢问何谓礼?」对曰:「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:『夫礼、天之经也,地之义也,民之行也。』天地之经,而民实则之。则天之明,因地之性,生其六气,用其五行。气为五味,发为五色,章为五声。淫则昏乱,民失其性。是故为礼以奉之:为六畜、五牲、三牺,以奉五味;为九文、六采、五章,以奉五色;为九歌、八风、七音、六律,以奉五声。为君臣上下,以则地义;为夫妇外内,以经二物;为父子、兄弟、姑姊、甥舅、昏媾、姻亚,以象天明;为政事、庸力、行务,以从四时;为刑罚威狱,使民畏忌,以类其震曜杀戮;为温慈惠和,以效天之生殖长育。民有好恶、喜怒、哀乐,生于六气,是故审则宜类,以制六志。哀有哭泣,乐有歌舞,喜有施舍,怒有战斗;喜生于好,怒生于恶。是故审行信令,祸福赏罚,以制死生。生、好物也,死、恶物也。好物,乐也;恶物,哀也。哀乐不失,乃能协于天地之性,是以长久。」简子曰:「甚哉,礼之大也!」对曰:「礼、上下之纪、天地之经纬也,民之所以生也,是以先王尚之。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,谓之成人。大、不亦宜乎!」简子曰:「鞅也,请终身守此言也。」宋乐大心曰:「我不输粟。我于周为客,若之何使客?」晋士伯曰:「自践土以来,宋何役之不会,而何盟之不同?曰『同恤王室』,子焉得辟之?子奉君命,以会大事,而宋背盟,无乃不可乎?」右师不敢对,受牒而退。士伯告简子曰:「宋右师必亡。奉君命以使,而欲背盟以干盟主,无不祥大焉。」 「有鸜鹆来巢」,书所无也。师己曰:「异哉!吾闻文、成之世,童谣有之,曰:『鸜之鹆之,公出辱之。鸜鹆之羽,公在外野,往馈之马。鸜鹆跦跦,公在干侯,征褰与襦。鸜鹆之巢,远哉遥遥,裯父丧劳,宋父以骄。鸜鹆鸜鹆,往歌来哭。』童谣有是。今鸜鹆来巢,其将及乎!」 秋,书再雩,旱甚也。 初,季公鸟娶妻于齐鲍文子,生甲。公鸟死,季公亥与公思展与公鸟之臣申夜姑相其室。及季姒与饔人檀通,而惧,乃使其妾抶己,以示秦遄之妻,曰:「公若欲使余,余不可而抶余。」又诉于公甫,曰:「展与夜姑将要余。」秦姬以告公之。公之与公甫告平子,平子拘展于卞,而执夜姑,将杀之。公若泣而哀之,曰:「杀是,是杀余也。」将为之请,平子使竖勿内,日中不得请。有司逆命,公之使速杀之。故公若怨平子。季、后之鸡斗,季氏介其鸡,后氏为之金距。平子怒,益宫于后氏,且让之。故后昭伯亦怨平子。臧昭伯之从弟会为谗于臧氏,而逃于季氏。臧氏执旃。平子怒,拘臧氏老。将禘于襄公,万者二人,其众万于季氏。臧孙曰:「此之谓不能庸先君之庙。」大夫遂怨平子。公若献弓于公为,且与之出射于外,而谋去季氏。公为告公果、公贲。公果、公贲使侍人僚柤告公。公寝,将以戈击之,乃走。公曰:「执之!」亦无命也。惧而不出,数月不见。公不怒。又使言,公执戈以惧之,乃走。又使言,公曰:「非小人之所及也。」公果自言,公以告臧孙,臧孙以难。告后孙,后孙以可,劝。告子家懿伯。懿伯曰:「谗人以君徼幸,事若不克,君受其名,不可为也。舍民数世,以求克事,不可必也。且政在焉,其难图也。」公退之。辞曰:「臣与闻命矣,言若洩,臣不获死。」乃馆于公。叔孙昭子如阚,公居于长府。九月戊戌,伐季氏,杀公之于门,遂入之。平子登臺而请曰:「君不察臣之罪,使有司讨臣以干戈,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。」弗许。请囚于费,弗许。请以五乘亡,弗许。子家子曰:「君其许之!政自之出久矣,隐民多取食焉,为之徒者众矣。日入慝作,弗可知也。众怒不可蓄也,蓄而弗治,将薀。薀蓄,民将生心。生心,同求将合。君必悔之!」弗听。后孙曰:「必杀之。」公使后孙逆孟懿子。叔孙氏之司马鬷戾言于其众曰:「若之何?」莫对。又曰:「我、家臣也,不敢知国。凡有季氏与无,于我孰利?」皆曰:「无季氏,是无叔孙氏也。」鬷戾曰:「然则救诸!」帅徒以往,陷西北隅以入。公徒释甲执冰而踞,遂逐之。孟氏使登西北隅,以望季氏。见叔孙氏之旌,以告。孟氏执后昭伯,杀之于南门之西,遂伐公徒。 伪劫君者,而负罪以出,君止。意如之事君也,不敢不改。」 公曰:「余不忍也。」与臧孙如墓谋,遂行。 己亥,公孙于齐,次于阳州。齐侯将唁公于平阴,公先至于野井。 齐侯曰:「寡人之罪也。使有司待于平阴,为近故也。」 书曰:「公孙于齐,次于阳州。齐侯唁公于野井」,礼也。将求于人,则先下之,礼之善物也。 齐侯曰:「自莒疆以西,请致千社,以待君命。寡人将帅敝赋以从执事,唯命是听。君之忧,寡人之忧也。」公喜。 子家子曰:「天禄不再。天若胙君,不过周公。以鲁足矣。失鲁而以千社为臣,谁与之立?且齐君无信,不如早之晋。」弗从。 臧昭伯率从者将盟,载书曰:「勠力壹心,好恶同之。信罪之有无,缱绻从公,无通外内!」以公命示子家子。 子家子曰:「如此,吾不可以盟。羁也不佞,不能与二三子同心,而以为皆有罪。或欲通外内,且欲去君。二三子好亡而恶定,焉可同也?陷君于难,罪孰大焉?通外内而去君,君将速入,弗通何为?而何守焉?」乃不与盟。 昭子自阚归,见平子。平子稽颡,曰:「子若我何?」昭子曰:「人谁不死?子以逐君成名,子孙不忘,不亦伤乎?将若子何?」平子曰:「苟使意如得改事君,所谓生死而肉骨也。」 昭子从公于齐,与公言。子家子命适公馆者执之。公与昭子言于幄内,曰:「将安众而纳公。」公徒将杀昭子,伏诸道。左师展告公,公使昭子自铸归。 平子有异志。冬十月辛酉,昭子齐于其寝,使祝宗祈死。戊辰,卒。 左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,公徒执之。 壬申,尹文公涉于巩,焚东訾,弗克。 十一月,宋元公将为公故如晋,梦大子栾即位于庙,己与平公服而相之。旦,召六卿。 公曰:「寡人不佞,不能事父兄,以为二三子忧,寡人之罪也。若以群子之灵,护保首领以没,唯是楄柎所以藉干者,请无及先君。」 仲几对曰:「君若以社稷之故,私降昵宴,群臣弗敢知。若夫宋国之法,死生之度,先君有命矣,群臣以死守之,弗敢失队。臣之失职,常刑不赦。臣不忍其死,君命只辱。」宋公遂行。己亥,卒于曲棘。 十二月庚辰,齐侯围郓。 初,臧昭伯如晋,臧会窃其宝龟偻句,以卜为信与僭,僭吉。臧氏老将如晋问,会请往。昭伯问家故,尽对。及内子与母弟叔孙,则不对。再三问,不对。归,及郊,会逆。问,又如初。至,次于外而察之,皆无之。执而戮之,逸,奔郈。郈鲂假使为贾正焉。计于季氏,臧氏使五人以戈楯伏诸桐汝之闾,会出,逐之,反奔,执诸季氏中门之外。平子怒,曰:「何故以兵入吾门?」拘臧氏老。季、臧有恶。及昭伯从公,平子立臧会。会曰:「偻句不余欺也。」 楚子使薳射城州屈,復茄人焉;城丘皇,迁訾人焉。使熊相禖郭巢,季然郭卷。子大叔闻之,曰:「楚王将死矣。使民不安其土,民必忧,忧将及王,弗能久矣。」 二十有六年春,王正月,葬宋元公。 三月,公至自齐,居于郓。 夏,公围成。 秋,公会齐侯、莒子、邾子、杞伯,盟于鄟陵。 公至自会,居于郓。 九月庚申,楚子居卒。 冬十月,天王入于成周。尹氏、召伯、毛伯以王子朝奔楚。 二十六年春,王正月庚申,齐侯取郓。 葬宋元公,如先君,礼也。 三月,公至自齐,处于郓,言鲁地也。 夏,齐侯将纳公,命无受鲁货。申丰从女贾,以币锦二两,縳一如瑱,适齐师,谓子犹之人高齮:「能货子犹,为高氏后,粟五千庾。」高齮以锦示子犹,子犹欲之。齮曰:「鲁人买之,百两一布。以道之不通,先入币财。」子犹受之,言于齐侯曰:「群臣不尽力于鲁君者,非不能事君也。然据有异焉。宋元公为鲁君如晋,卒于曲棘;叔孙昭子求纳其君,无疾而死。不知天之弃鲁邪,抑鲁君有罪于鬼神故及此也?君若待于曲棘,使群臣从鲁君以卜焉。若可,师有济也,君而继之,兹无敌矣。若其无成,君无辱焉。」齐侯从之,使公子鉏帅师从公。 成大夫公孙朝谓平子曰:「有都,以卫国也,请我受师。」许之。请纳质,弗许,曰:「信女,足矣。」告于齐师曰:「孟氏、鲁之敝室也。用成已甚,弗能忍也,请息肩于齐。」齐师围成。 成人伐齐师之饮马于淄者,曰:「将以厌众。」鲁成备而后告曰:「不胜众。」师及齐师战于炊鼻。 齐子渊捷从洩声子,射之,中楯瓦,繇朐汏辀,匕入者三寸。声子射其马,斩鞅,殪。改驾,人以为鬷戾也而助之。子车曰:「齐人也。」将击子车,子车射之,殪。其御曰:「又之。」子车曰:「众可惧也,而不可怒也。」子囊带从野洩,叱之。洩曰:「军无私怒,报乃私也,将亢子。」又叱之,亦叱之。冉竖射陈武子,中手,失弓而骂。以告平子,曰:「有君子白晳鬒鬚眉,甚口。」平子曰:「必子彊也,无乃亢诸?」对曰:「谓之君子,何敢亢之?」林雍羞为颜鸣右,下。苑何忌取其耳。颜鸣去之。苑子之御曰:「视下!」顾。苑子刜林雍,断其足,鑋而乘于他车以归。颜鸣三入齐师,呼曰:「林雍乘!」 四月,单子如晋告急。五月戊午,刘人败王城之师于尸氏。戊辰,王城人、刘人战于施谷,刘师败绩。 秋,盟于鄟陵,谋纳公也。 七月己巳,刘子以王出。庚午,次于渠。王城人焚刘。丙子,王宿于褚氏。丁丑,王次于萑谷。庚辰,王入于胥靡。辛巳,王次于滑。晋知跞、赵鞅帅师纳王,使汝宽守阙塞。 九月,楚平王卒。令尹子常欲立子西,曰:「大子壬弱,其母非适也,王子建实聘之。子西长而好善。立长则顺,建善则治。王顺、国治,可不务乎?」子西怒曰:「是乱国而恶君王也。国有外援,不可渎也;王有适嗣,不可乱也。败亲、速雠、乱嗣,不祥。我受其名。赂吾以天下,吾滋不从也,楚国何为?必杀令尹!」令尹惧,乃立昭王。 冬十月丙申,王起师于滑。辛丑,在郊,遂次于尸。十一月辛酉,晋师克巩。召伯盈逐王子朝,王子朝及召氏之族、毛伯得、尹氏固、南宫嚚奉周之典籍以奔楚。阴忌奔莒以叛。召伯逆王于尸,及刘子、单子盟。遂军圉泽,次于堤上。癸酉,王入于成周。甲戌,盟于襄宫。晋师使成公般戍周而还。十二月癸未,王入于庄宫。 王子朝使告于诸侯曰:「昔武王克殷,成王靖四方,康王息民,并建母弟,以蕃屏周,亦曰:『吾无专享文、武之功,且为后人之迷败倾覆而溺入于难,则振救之。』」 夷王之时,王愆于厥身,诸侯莫不并走其望,以祈王身。至于厉王,王心戾虐,万民弗忍,乃居王于彘。诸侯释位,以间王政。宣王有志,而后效官。至于幽王,天不弔周,王昏不若,用愆厥位。携王奸命,诸侯替之,而建王嗣,用迁郏鄏——则是兄弟之能用力于王室也。 至于惠王,天不靖周,生穨祸心,施于叔带。惠、襄辟难,越去王都。则有晋、郑咸黜不端,以绥定王家——则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。 定王六年,秦人降妖,曰:『周其有頿王,亦克能修其职,诸侯服享,二世共职。王室其有间王位,诸侯不图,而受其乱灾。』 至于灵王,生而有頿。王甚神圣,无恶于诸侯。灵王、景王克终其世。 今王室乱,单旗、刘狄剥乱天下,壹行不若,谓『先王何常之有,唯余心所命,其谁敢讨之』,帅群不弔之人,以行乱于王室。侵欲无厌,规求无度,贯渎鬼神,慢弃刑法,倍奸齐盟,傲很威仪,矫诬先王。晋为不道,是摄是赞,思肆其罔极。兹不谷震盪播越,窜在荆蛮,未有攸厎。若我一二兄弟甥舅奖顺天法,无助狡猾,以从先王之命,毋速天罚,赦图不谷,则所愿也。敢尽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经,而诸侯实深图之。 昔先王之命曰:『王后无适,则择立长;年钧以德,德钧以卜。』王不立爱,公卿无私,古之制也。穆后及太子寿早夭即世,单、刘赞私立少,以间先王。亦唯伯仲叔季图之! 闵马父闻子朝之辞,曰:『文辞以行礼也。子朝干景之命,远晋之大以专其志,无礼甚矣,文辞何为?』 齐有彗星,齐侯使禳之。晏子曰:『无益也,只取诬焉。天道不謟,不貣其命,若之何禳之?且天之有彗也,以除秽也。君无秽德,又何禳焉?若德之秽,禳之何损?《诗》曰:“惟此文王,小心翼翼。昭事上帝,聿怀多福。厥德不回,以受方国。”君无违德,方国将至,何患于彗?《诗》曰:“我无所监,夏后及商。用乱之故,民卒流亡。”若德回乱,民将流亡,祝史之为,无能补也。』公说,乃止。 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。公叹曰:『美哉室!其谁有此乎?』晏子曰:『敢问,何谓也?』公曰:『吾以为在德。』对曰:『如君之言,其陈氏乎!陈氏虽无大德,而有施于民。豆、区、釜、钟之数,其取之公也薄,其施之民也厚。公厚敛焉,陈氏厚施焉,民归之矣。《诗》曰:“虽无德与女,式歌且舞。”陈氏之施,民歌舞之矣。后世若少惰,陈氏而不亡,则国其国也已。』公曰:『善哉!是可若何?』对曰:『唯礼可以已之。在礼,家施不及国,民不迁,农不移,工贾不变,士不滥,官不滔,大夫不收公利。』公曰:『我不能矣。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。』对曰:『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,与天地并。君令、臣共,父慈、子孝,兄爱、弟敬,夫和、妻柔,姑慈、妇听,礼也。君令而不违,臣共而不贰;父慈而教,子孝而箴;兄爱而友,弟敬而顺;夫和而义,妻柔而正;姑慈而从,妇听而婉;礼之善物也。』公曰:『善哉,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!』对曰:『夫礼,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,是以先王上之。』 《昭公二十七年经》:二十有七年春,公如齐。公至自齐,居于郓。夏四月,吴弒其君僚。楚杀其大夫郄宛。秋,晋士鞅、宋乐祁犂、卫北宫喜、曹人、邾人、滕人会于扈。冬十月,曹伯午卒。邾快来奔。公如齐。公至自齐,居于郓。 《昭公二十七年传》:二十七年春,公如齐。公至自齐,处于郓,言在外也。吴子欲因楚丧而伐之,使公子掩余、公子烛庸帅师围潜,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,遂聘于晋,以观诸侯。楚莠尹然、王尹麇帅师救潜,左司马沈尹戌帅都君子与王马之属以济师,与吴师遇于穷。令尹子常以舟师及沙汭而还。左尹郄宛、工尹寿帅师至于潜,吴师不能退。吴公子光曰:『此时也,弗可失也。』告鱄设诸曰:『上国有言曰:“不索何获?”我、王嗣也,吾欲求之。事若克,季子虽至,不吾废也。』鱄设诸曰:『王可弒也。母老子弱,是无若我何?』光曰:『我、尔身也。』夏四月,光伏甲于堀室而享王。王使甲坐于道及其门。门、阶、户、席,皆王亲也,夹之以铍。羞者献体改服于门外。执羞者坐行而入,执铍者夹承之,及体,以相授也。光伪足疾,入于堀室。鱄设诸寘剑于鱼中以进,抽剑刺王,铍交于胸,遂弒王。阖庐以其子为卿。季子至,曰:『苟先君无废祀,民人无废主,社稷有奉,国家无倾,乃吾君也,吾谁敢怨?哀死事生,以待天命。非我生乱,立者从之,先人之道也。』復命哭墓,復位而待。吴公子掩余奔徐,公子烛庸奔钟吾。楚师闻吴乱而还。 郄宛直而和,国人说之。鄢将师为右领,与费无极比而恶之。令尹子常贿而信谗,无极谮郄宛焉,谓子常曰:『子恶欲饮子酒。』又谓子恶:『令尹欲饮酒于子氏。』子恶曰:『我、贱人也,不足以辱令尹。令尹将必来辱,为惠已甚,吾无以酬之,若何?』无极曰:『令尹好甲兵,子出之,吾择焉。』取五甲五兵,曰:『寘诸门。令尹至,必观之,而从以酬之。』及飨日,帷诸门左。无极谓令尹曰:『吾几祸子。子恶将为子不利,甲在门矣。子必无往!且此役也,吴可以得志。子恶取赂焉而还;又误群帅,使退其师,曰“乘乱不祥”。吴乘我丧,我乘其乱,不亦可乎?』令尹使视郄氏,则有甲焉。不往,召鄢将师而告之。将师退,遂令攻郄氏,且爇之。子恶闻之,遂自杀也。国人弗爇,令曰:『不爇郄氏,与之同罪。』或取一编菅焉,或取一秉秆焉,国人投之,遂弗爇也。令尹炮之,尽灭郄氏之族、党,杀阳令终与其弟完及佗与晋陈及其子弟。晋陈之族呼于国,曰:『鄢氏、费氏自以为王,专祸楚国,弱寡王室,蒙王与令尹以自利也,令尹尽信之矣,国将如何?』令尹病之。 秋,会于扈,令戍周,且谋纳公也。宋、卫皆利纳公,固请之。范献子取货于季孙,谓司城子梁与北宫贞子曰:『季孙未知其罪,而君伐之。请囚、请亡,于是乎不获,君又弗克,而自出也。夫岂无备而能出君乎?季氏之復,天救之也。休公徒之怒,而启叔孙氏之心。不然,岂其伐人而说甲执冰以游?叔孙氏惧祸之滥,而自同于季氏,天之道也。鲁君守齐,三年而无成。季氏甚得其民,淮夷与之,有十年之备,有齐、楚之援,有天之赞,有民之助,有坚守之心,有列国之权,而弗敢宣也,事君如在国。故鞅以为难。二子皆图国者也,而欲纳鲁君,鞅之愿也,请从二子以围鲁。无成,死之。』二子惧,皆辞。乃辞小国,而以难復。 孟懿子、阳虎伐郓,郓人将战。子家子曰:「天命不慆久矣,使君亡者,必此众也。天既祸之,而自福也,不亦难乎!犹有鬼神,此必败也。呜呼!为无望也夫!其死于此乎!」公使子家子如晋。公徒败于且知。 楚郄宛之难,国言未已,进胙者莫不谤令尹。沈尹戌言于子常曰:「夫左尹与中厩尹,莫知其罪,而子杀之,以兴谤讟,至于今不已。戌也惑之:仁者杀人以掩谤,犹弗为也;今吾子杀人以兴谤,而弗图,不亦异乎!夫无极,楚之谗人也,民莫不知。去朝吴,出蔡侯朱,丧太子建,杀连尹奢,屏王之耳目,使不聪明。不然,平王之温惠共俭,有过成、庄,无不及焉。所以不获诸侯,迩无及也。今又杀三不辜,以兴大谤,几及子矣。子而不图,将焉用之?夫鄢将师矫子之命,以灭三族。三族,国之良也,而不愆位。吴新有君,疆埸日骇。楚国若有大事,子其危哉!知者除谗以自安也,今子爱谗以自危也,甚矣,其惑也!」子常曰:「是瓦之罪,敢不良图!」九月己未,子常杀费无极与鄢将师,尽灭其族,以说于国。谤言乃止。 冬,公如齐,齐侯请飨之。子家子曰:「朝夕立于其朝,又何飨焉?其饮酒也。」乃饮酒,使宰献,而请安。子仲之子曰重,为齐侯夫人,曰:「请使重见。」子家子乃以君出。 十二月,晋籍秦致诸侯之戍于周,鲁人辞以难。 二十有八年春,王三月,葬曹悼公。 公如晋,次于干侯。 夏四月丙戌,郑伯宁卒。 六月,葬郑定公。 秋七月癸巳,滕子宁卒。 冬,葬滕悼公。 二十八年春,公如晋,将如干侯。子家子曰:「有求于人,而即其安,人孰矜之?其造于竟。」弗听,使请逆于晋。晋人曰:「天祸鲁国,君淹恤在外,君亦不使一个辱在寡人,而即安于甥舅,其亦使逆君?」使公复于竟,而后逆之。 晋祁胜与邬臧通室。祁盈将执之,访于司马叔游。叔游曰:「《郑书》有之:『恶直丑正,实蕃有徒。』无道立矣,子惧不免。《诗》曰:『民之多辟,无自立辟。』姑已,若何?」盈曰:「祁氏私有讨,国何有焉?」遂执之。祁胜赂荀跞,荀跞为之言于晋侯。晋侯执祁盈。祁盈之臣曰:「钧将皆死,慭使吾君闻胜与臧之死也以为快。」乃杀之。夏六月,晋杀祁盈及杨食我。食我,祁盈之党也,而助乱,故杀之,遂灭祁氏、羊舌氏。 初,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,其母欲娶其党。叔向曰:「吾母多而庶鲜,吾惩舅氏矣。」其母曰:「子灵之妻杀三夫、一君、一子,而亡一国、两卿矣,可无惩乎?吾闻之:『甚美必有甚恶。』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,子貉之妹也。子貉早死,无后,而天钟美于是,将必以是大有败也。昔有仍氏生女,黰黑而甚美,光可以鉴,名曰玄妻。乐正后夔取之,生伯封,实有豕心,贪惏无餍,忿颣无期,谓之封豕。有穷后羿灭之,夔是以不祀。且三代之亡、共子之废,皆是物也,女何以为哉?夫有尤物,足以移人。苟非德义,则必有祸。」叔向惧,不敢取。平公强使取之,生伯石。伯石始生,子容之母走谒诸姑,曰:「长叔姒生男。」姑视之。及堂,闻其声而还,曰:「是豺狼之声也。狼子野心。非是,莫丧羊舌氏矣。」遂弗视。 秋,晋韩宣子卒,魏献子为政,分祁氏之田以为七县,分羊舌氏之田以为三县。司马弥牟为邬大夫,贾辛为祁大夫,司马乌为平陵大夫,魏戊为梗阳大夫,知徐吾为涂水大夫,韩固为马首大夫,孟丙为盂大夫,乐霄为铜鞮大夫,赵朝为平阳大夫,僚安为杨氏大夫。谓贾辛、司马乌为有力于王室,故举之;谓知徐吾、赵朝、韩固、魏戊,余子之不失职、能守业者也;其四人者,皆受县而后见于魏子,以贤举也。魏子谓成鱄:「吾与戊也县,人其以我为党乎?」对曰:「何也!戊之为人也,远不忘君,近不偪同;居利思义,在约思纯,有守心而无淫行,虽与之县,不亦可乎!昔武王克商,光有天下,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,姬姓之国者四十人,皆举亲也。夫举无他,唯善所在,亲疏一也。《诗》曰:『唯此文王,帝度其心。莫其德音,其德克明。克明克类,克长克君。王此大国,克顺克比。比于文王,其德靡悔。既受帝祉,施于孙子。』心能制义曰度,德正应和曰莫,照临四方曰明,勤施无私曰类,教诲不倦曰长,赏庆刑威曰君,慈和徧服曰顺,择善而从之曰比,经纬天地曰文。九德不愆,作事无悔,故袭天禄,子孙赖之。主之举也,近文德矣,所及其远哉!」 贾辛将适其县,见于魏子。魏子曰:「辛来!昔叔向适郑,鬷蔑恶,欲观叔向,从使之收器者而往,立于堂下,一言而善。叔向将饮酒,闻之,曰:『必鬷明也!』下,执其手以上,曰:『昔贾大夫恶,娶妻而美,三年不言不笑。御以如皋,射雉,获之,其妻始笑而言。贾大夫曰:“才之不可以已。我不能射,女遂不言不笑夫!”今子少不扬,子若无言,吾几失子矣。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!』遂如故知。今女有力于王室,吾是以举女。行乎!敬之哉!毋堕乃力!」仲尼闻魏子之举也,以为义,曰:「近不失亲,远不失举,可谓义矣。」又闻其命贾辛也,以为忠,「《诗》曰:『永言配命,自求多福』,忠也。魏子之举也义,其命也忠,其长有后于晋国乎!」 冬,梗阳人有狱,魏戊不能断,以狱上。其大宗赂以女乐,魏子将受之。魏戊谓阎没、女宽曰:「主以不贿闻于诸侯,若受梗阳人,贿莫甚焉。吾子必谏!」皆许诺。退朝,待于庭。馈入,召之。比置,三叹。既食,使坐。魏子曰:「吾闻诸伯叔,谚曰:『唯食忘忧。』吾子置食之间三叹,何也?」同辞而对曰:「或赐二小人酒,不夕食。馈之始至,恐其不足,是以叹。中置,自咎曰:『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?』是以再叹。及馈之毕,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,属厌而已。」献子辞梗阳人。 二十有九年春,公至自干侯,居于郓。齐侯使高张来唁公。 公如晋,次于干侯。 夏四月庚子,叔诣卒。 秋七月。 冬十月,郓溃。 二十九年春,公至自干侯,处于郓。齐侯使高张来唁公,称主君。子家子曰:「齐卑君矣,君只辱焉。」公如干侯。 三月己卯,京师杀召伯盈、尹氏固及原伯鲁之子。尹固之復也,有妇人遇之周郊,尤之,曰:「处则劝人为祸,行则数日而反,是夫也,其过三岁乎?」夏五月庚寅,王子赵车入于鄻。 以叛,阴不佞败之。 平子每岁贾马,具从者之衣屦而归之于干侯。公执归马者,卖之,乃不归马。卫侯来献其乘马,曰启服,堑而死。公将为之椟。子家子曰:「从者病矣,请以食之。」乃以帷裹之。 公赐公衍羔裘,使献龙辅于齐侯,遂入羔裘。齐侯喜,与之阳谷。公衍、公为之生也,其母偕出。公衍先生。公为之母曰:「相与偕出,请相与偕告。」三日,公为生。其母先以告,公为为兄。公私喜于阳谷,而思于鲁,曰:「务人为此祸也。且后生而为兄,其诬也久矣。」乃黜之,而以公衍为太子。 秋,龙见于绛郊。魏献子问于蔡墨曰:「吾闻之,虫莫知于龙,以其不生得也,谓之知,信乎?」对曰:「人实不知,非龙实知。古者畜龙,故国有豢龙氏,有御龙氏。」 献子曰:「是二氏者,吾亦闻之,而不知其故,是何谓也?」对曰:「昔有飂叔安,有裔子曰董父,实甚好龙,能求其耆欲以饮食之,龙多归之,乃扰畜龙,以服事帝舜,帝赐之姓曰董,氏曰豢龙,封诸鬷川,鬷夷氏其后也。故帝舜氏世有畜龙。及有夏孔甲,扰于有帝,帝赐之乘龙,河、汉各二,各有雌雄。孔甲不能食,而未获豢龙氏。有陶唐氏既衰,其后有刘累,学扰龙于豢龙氏,以事孔甲,能饮食之。夏后嘉之,赐氏曰御龙,以更豕韦之后。龙一雌死,潜醢以食夏后。夏后飨之,既而使求之。惧而迁于鲁县,范氏其后也。」 献子曰:「今何故无之?」对曰:「夫物有其官,官修其方,朝夕思之。一日失职,则死及之。失官不食。官宿其业,其物乃至。若泯弃之,物乃坻伏,郁湮不育。故有五行之官,是谓五官,实列受氏姓,封为上公,祀为贵神。社稷五祀,是尊是奉。木正曰句芒,火正曰祝融,金正曰蓐收,水正曰玄冥,土正曰后土。龙,水物也,水官弃矣,故龙不生得。不然,《周易》有之:在《乾》䷀之《姤》䷫,曰『潜龙勿用』;其《同人》䷌曰『见龙在田』;其《大有》䷍曰『飞龙在天』;其《夬》䷪曰『亢龙有悔』;其《坤》䷁曰『见群龙无首,吉』;《坤》之《剥》䷖曰『龙战于野』。若不朝夕见,谁能物之?」 献子曰:「社稷五祀,谁氏之五官也?」对曰:「少皞氏有四叔,曰重、曰该、曰修、曰熙,实能金、木及水。使重为句芒,该为蓐收,修及熙为玄冥,世不失职,遂济穷桑,此其三祀也。颛顼氏有子曰犁,为祝融;共工氏有子曰句龙,为后土,此其二祀也。后土为社;稷,田正也。有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,自夏以上祀之。周弃亦为稷,自商以来祀之。」 冬,晋赵鞅、荀寅帅师城汝滨,遂赋晋国一鼓铁,以铸刑鼎,着范宣子所为刑书焉。仲尼曰:「晋其亡乎!失其度矣。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,以经纬其民,卿大夫以序守之,民是以能尊其贵,贵是以能守其业。贵贱不愆,所谓度也。文公是以作执秩之官,为被庐之法,以为盟主。今弃是度也,而为刑鼎,民在鼎矣,何以尊贵?贵何业之守?贵贱无序,何以为国?且夫宣子之刑,夷之蒐也,晋国之乱制也,若之何以为法?」 蔡史墨曰:「范氏、中行氏其亡乎!中行寅为下卿,而干上令,擅作刑器,以为国法,是法奸也。又加范氏焉,易之亡也。其及赵氏,赵孟与焉。然不得已,若德,可以免。」 三十年春,王正月,公在干侯。不先书郓与干侯,非公,且征过也。 夏六月,晋顷公卒。秋八月,葬。郑游吉吊,且送葬。魏献子使士景伯诘之,曰:「悼公之丧,子西吊,子蟜送葬。今吾子无贰,何故?」对曰:「诸侯所以归晋君,礼也。礼也者,小事大、大字小之谓。事大在共其时命,字小在恤其所无。以敝邑居大国之间,共其职贡,与其备御不虞之患,岂忘共命?先王之制:诸侯之丧,士吊,大夫送葬;唯嘉好、聘享、三军之事于是乎使卿。晋之丧事,敝邑之间,先君有所助执绋矣。若其不间,虽士、大夫有所不获数矣。大国之惠,亦庆其加,而不讨其乏,明厎其情,取备而已,以为礼也。灵王之丧,我先君简公在楚,我先大夫印段实往,——敝邑之少卿也。王吏不讨,恤所无也。今大夫曰:『女盍从旧?』旧有丰有省,不知所从。从其丰,则寡君幼弱,是以不共。从其省,则吉在此矣。唯大夫图之!」晋人不能诘。 吴子使徐人执掩余,使钟吾人执烛庸,二公子奔楚。楚子大封,而定其徙,使监马尹大心逆吴公子,使居养,莠尹然、左司马沈尹戌城之;取于城父与胡田以与之,将以害吴也。子西谏曰:「吴光新得国,而亲其民,视民如子,辛苦同之,将用之也。若好吾边疆,使柔服焉,犹惧其至。吾又强其雠,以重怒之,无乃不可乎!吴,周之冑裔也,而弃在海滨,不与姬通,今而始大,比于诸华。光又甚文,将自同于先王。不知天将以为虐乎,使翦丧吴国而封大异姓乎,其抑亦将卒以祚吴乎,其终不远矣。我盍姑亿吾鬼神,而宁吾族姓,以待其归,将焉用自播扬焉?」王弗听。 吴子怒。冬十二月,吴子执钟吾子。遂伐徐,防山以水之。己卯,灭徐。徐子章禹断其发,携其夫人以逆吴子。吴子唁而送之,使其迩臣从之,遂奔楚。楚沈尹戌帅师救徐,弗及。遂城夷,使徐子处之。 吴子问于伍员曰:「初而言伐楚,余知其可也,而恐其使余往也,又恶人之有余之功也。今余将自有之矣。伐楚何如?」对曰:「楚执政众而乖,莫适任患。若为三师以肄焉,一师至,彼必皆出。彼出则归,彼归则出,楚必道敝。亟肄以罢之,多方以误之。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,必大克之。」阖庐从之,楚于是乎始病。 三十一年春,王正月,公在干侯,言不能外内也。 晋侯将以师纳公。范献子曰:「若召季孙而不来,则信不臣矣,然后伐之,若何?」晋人召季孙。献子使私焉,曰:「子必来,我受其无咎。」季孙意如会晋荀跞于适历。荀跞曰:「寡君使跞谓吾子:『何故出君?有君不事,周有常刑。子其图之!』」季孙练冠、麻衣,跣行,伏而对曰:「事君,臣之……」 所不得也,敢逃刑命?君若以臣为有罪,请囚于费,以待君之察也,亦唯君。若以先臣之故,不绝季氏,而赐之死。若弗杀弗亡,君之惠也,死且不朽。若得从君而归,则固臣之愿也,敢有异心? 夏四月,季孙从知伯如干侯。子家子曰:「君与之归。一惭之不忍,而终身惭乎?」公曰:「诺。」众曰:「在一言矣,君必逐之!」 荀跞以晋侯之命唁公,且曰:「寡君使跞以君命讨于意如,意如不敢逃死,君其入也!」公曰:「君惠顾先君之好,施及亡人,将使归粪除宗祧以事君,则不能见夫人。己所能见夫人者,有如河!」荀跞掩耳而走,曰:「寡君其罪之恐,敢与知鲁国之难!臣请復于寡君。」退而谓季孙:「君怒未怠,子姑归祭。」子家子曰:「君以一乘入于鲁师,季孙必与君归。」公欲从之。众从者胁公,不得归。 薛伯谷卒,同盟,故书。 秋,吴人侵楚,伐夷,侵潜、六。楚沈尹戌帅师救潜,吴师还。楚师迁潜于南冈而还。吴师围弦,左司马戌、右司马稽帅师救弦,及豫章,吴师还。——始用子胥之谋也。 冬,邾黑肱以滥来奔。贱而书名,重地故也。君子曰:「名之不可不慎也如是夫,有所有名而不如其已。以地叛,虽贱,必书地,以名其人,终为不义,弗可灭已。是故君子动则思礼,行则思义;不为利回,不为不义疚。或求名而不得,或欲盖而名章,惩不义也。齐豹为卫司寇,守嗣大夫,作而不义,其书为『盗』。邾庶其、莒牟夷、邾黑肱以土地出,求食而已,不求其名。贱而必书。此二物者,所以惩肆而去贪也。若艰难其身,以险危大人,而有名章彻,攻难之士将奔走之。若窃邑叛君以徼大利而无名,贪冒之民将寘力焉。是以《春秋》书齐豹曰『盗』,三叛人名,以惩不义,数恶无礼,其善志也。故曰:《春秋》之称微而显,婉而辨。上之人能使昭明,善人劝焉,淫人惧焉,是以君子贵之。」 十二月辛亥朔,日有食之。是夜也,赵简子梦童子臝而转以歌。旦,占诸史墨,曰:「吾梦如是,今而日食,何也?」对曰:「六年及此月也,吴其入郢乎,终亦弗克。入郢必以庚辰,日月在辰尾。庚午之日,日始有谪。火胜金,故弗克。」 三十有二年春,王正月,公在干侯。 取阚。 夏,吴伐越。 秋七月。 冬,仲孙何忌会晋韩不信、齐高张、宋仲几、卫世叔申、郑国参、曹人、莒人、薛人、杞人、小邾人城成周。 十有二月己未,公薨于干侯。 三十二年春,王正月,公在干侯,言不能外内,又不能用其人也。 夏,吴伐越,始用师于越也。史墨曰:「不及四十年,越其有吴乎!越得岁而吴伐之,必受其凶。」 秋八月,王使富辛与石张如晋,请城成周。天子曰:「天降祸于周,俾我兄弟并有乱心,以为伯父忧。我一二亲昵甥舅不皇启处,于今十年。勤戍五年。余一人无日忘之,闵闵焉如农夫之望岁,惧以待时。伯父若肆大惠,復二文之业,弛周室之忧,徼文、武之福,以固盟主,宣昭令名,则余一人有大愿矣。昔成王合诸侯城成周,以为东都,崇文德焉。今我欲徼福假灵于成王,修成周之城,俾戍人无勤,诸侯用宁,蝥贼远屏,晋之力也。其委诸伯父,使伯父实重图之,俾我一人无征怨于百姓,而伯父有荣施,先王庸之。」范献子谓魏献子曰:「与其戍周,不如城之。天子实云,虽有后事,晋勿与知可也。从王命以纾诸侯,晋国无忧,是之不务,而又焉从事?」魏献子曰:「善。」使伯音对,曰:「天子有命,敢不奉承以奔告于诸侯,迟速衰序,于是焉在。」冬十一月,晋魏舒、韩不信如京师,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,寻盟,且令城成周。魏子南面。卫彪徯曰:「魏子必有大咎。干位以令大事,非其任也。《诗》曰:『敬天之怒,不敢戏豫;敬天之渝,不敢驰驱。』况敢干位以作大事乎?」己丑,士弥牟营成周,计丈数,揣高卑,度厚薄,仞沟洫,物土方,议远迩,量事期,计徒庸,虑材用,书糇粮,以令役于诸侯。属役赋丈,书以授帅,而效诸刘子。韩简子临之,以为成命。 十二月,公疾,徧赐大夫,大夫不受。赐子家子双琥、一环、一璧、轻服,受之。大夫皆受其赐。己未,公薨。子家子反赐于府人,曰:「吾不敢逆君命也。」大夫皆反其赐。书曰「公薨于干侯」,言失其所也。赵简子问于史墨曰:「季氏出其君,而民服焉,诸侯与之;君死于外而莫之或罪也。」对曰:「物生有两、有三、有五、有陪贰。故天有三辰,地有五行,体有左右,各有妃耦,王有公,诸侯有卿,皆有贰也。天生季氏,以贰鲁侯,为日久矣。民之服焉,不亦宜乎!鲁君世从其失,季氏世修其勤,民忘君矣。虽死于外,其谁矜之?社稷无常奉,君臣无常位,自古以然。故《诗》曰:『高岸为谷,深谷为陵。』三后之姓于今为庶,主所知也。在《易》卦,雷乘《干》曰《大壮》䷡,天之道也。昔成季友,桓之季也,文姜之爱子也。始震而卜,卜人谒之,曰:『生有嘉闻,其名曰友,为公室辅。』及生,如卜人之言,有文在其手曰『友』,遂以名之,既而有大功于鲁,受费以为上卿。至于文子、武子,世增其业,不废旧绩。鲁文公薨,而东门遂杀适立庶,鲁君于是乎失国,政在季氏,于此君也四公矣。民不知君,何以得国?是以为君慎器与名,不可以假人。」

定公

卷十

《定公元年经》:元年春,王。三月,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。夏六月癸亥,公之丧至自干侯。戊辰,公即位。秋七月癸巳,葬我君昭公。九月,大雩。立炀宫。冬十月,陨霜杀菽。 《定公元年传》:元年春,王正月辛巳,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,将以城成周。魏子莅政。卫彪傒曰:「将建天子,而易位以令,非义也。大事奸义,必有大咎。晋不失诸侯,魏子其不免乎!」是行也,魏献子属役于韩简子及原寿过,而田于大陆,焚焉,还,卒于宁。范献子去其柏椁,以其未復命而田也。孟懿子会城成周,庚寅,栽。宋仲几不受功,曰:「滕、薛、郳,吾役也。」薛宰曰:「宋为无道,绝我小国于周,以我适楚,故我常从宋。晋文公为践土之盟,曰:『凡我同盟,各復旧职。』若从践土,若从宋,亦唯命。」仲几曰:「践土固然。」薛宰曰:「薛之皇祖奚仲居薛,以为夏车正;奚仲迁于邳,仲虺居薛,以为汤左相。若復旧职,将承王官,何故以役诸侯?」仲几曰:「三代各异物,薛焉得有旧?为宋役,亦其职也。」士弥牟曰:「晋之从政者新,子姑受功,归,吾视诸故府。」仲几曰:「纵子忘之,山川鬼神其忘诸乎?」士伯怒,谓韩简子曰:「薛征于人,宋征于鬼。宋罪大矣。且己无辞,而抑我以神,诬我也。『启宠纳侮』,其此之谓矣。必以仲几为戮。」乃执仲几以归。三月,归诸京师。城三旬而毕,乃归诸侯之戍。齐高张后,不从诸侯。晋女叔宽曰:「周苌弘、齐高张皆将不免。苌叔违天,高子违人。天之所坏,不可支也;众之所为,不可奸也。」 夏,叔孙成子逆公之丧于干侯。季孙曰:「子家子亟言于我,未尝不中吾志也。吾欲与之从政,子必止之,且听命焉。」子家子不见叔孙,易几而哭。叔孙请见子家子。子家子辞,曰:「羁未得见,而从君以出。君不命而薨,羁不敢见。」叔孙使告之曰:「公衍、公为实使群臣不得事君,若公子宋主社稷,则群臣之愿也。凡从君出而可以入者,将唯子是听。子家氏未有后,季孙愿与子从政。此皆季孙之愿也,使不敢以告。」对曰:「若立君,则有卿士、大夫与守龟在,羁弗敢知。若从君者,则貌而出者,入可也;寇而出者,行可也。若羁也,则君知其出也,而未知其入也,羁将逃也。」丧及坏隤,公子宋先入,从公者皆自坏隤反。 六月癸亥,公之丧至自干侯。戊辰,公即位。季孙使役如阚公氏,将沟焉。荣鴐鹅曰:「生不能事,死又离之,以自旌也?纵子忍之,后必或耻之。」乃止。季孙问于荣鴐鹅曰:「吾欲为君谥,使子孙知之。」对曰:「生弗能事,死又恶之,以自信也?将焉用之?」乃止。 秋七月癸巳,葬昭公于墓道南。孔子之为司寇也,沟而合诸墓。 昭公出故,季平子祷于炀公。九月,立炀宫。 周巩简公弃其子弟而好用远人。 《定公二年经》:二年春,王正月。夏五月壬辰,雉门及两观灾。秋,楚人伐吴。冬十月,新作雉门及两观。 《定公二年传》:二年夏四月辛酉,巩氏之群子弟贼简公。桐叛楚。吴子使舒鸠氏诱楚人,曰:「以师临我,我伐桐,为我使之无忌。」秋,楚囊瓦伐吴,师于豫章。吴人见舟于豫章,而潜师于巢。冬十月,吴军楚师于豫章,败之。遂围巢,克之,获楚公子繁。邾庄公与夷射姑饮酒,私出。阍乞肉焉,夺之杖以敲之。 《定公三年经》:三年春,王正月,公如晋,至河,乃復。二月辛卯,邾子穿卒。夏四月。秋,葬邾庄公。冬,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拔。 《定公三年传》:三年春二月辛卯,邾子在门臺,临廷。阍以缾水沃廷,邾子望见之,怒。阍曰:「夷射姑旋焉。」命执之。弗得,滋怒,自投于床,废于鑪炭,烂,遂卒。先葬以车五乘,殉五人。庄公卞急而好洁,故及是。秋九月,鲜虞人败晋师于平中,获晋观虎,恃其勇也。冬,盟于郯,修邾好也。蔡昭侯为两佩与两裘以如楚,献一佩一裘于昭王。昭王服之,以享蔡侯。蔡侯亦服其一。子常欲之,弗与,三年止之。唐成公如楚,有两肃爽马,子常欲之,弗与,亦三年止之。唐人或相与谋,请代先从者,许之。饮先从者酒,醉之,窃马而献之子常。子常归唐侯。自拘于司败,曰:「君以弄马之故,隐君身,弃国家。群臣请相夫人以偿马,必如之。」唐侯曰:「寡人之过也。二三子无辱!」皆赏之。蔡人闻之,固请,而献佩于子常。子常朝,见蔡侯之徒,命有司曰:「蔡君之久也,官不共也。明日礼不毕,将死。」蔡侯归,及汉,执玉而沈,曰:「余所有济汉而南者,有若大川!」蔡侯如晋,以其子元与其大夫之子为质焉,而请伐楚。 《定公四年经》:四年春,王二月癸巳,陈侯吴卒。三月,公会刘子、晋侯、宋公、蔡侯、卫侯、陈子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顿子、胡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、齐国夏于召陵,侵楚。夏四月庚辰,蔡公孙姓帅师灭沈,以沈子嘉归,杀之。五月,公及诸侯盟于皋鼬。杞伯成卒于会。六月,葬陈惠公。许迁于容城。秋七月,公至自会。刘卷卒。葬杞悼公。楚人围蔡。晋士鞅、卫孔圉帅师伐鲜虞。葬刘文公。冬十有一月庚午,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柏举,楚师败绩。楚囊瓦出奔郑。庚辰,吴入郢。 《定公四年传》:四年春三月,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,谋伐楚也。晋荀寅求货于蔡侯,弗得,言于范献子曰:「国家方危,诸侯方贰,将以袭敌,不亦难乎!水潦方降,疾疟方起,中山不服,弃盟取怨,无损于楚,而失中山,不如辞蔡侯。吾自方城以来,楚未可以得志,祗取勤焉。」乃辞蔡侯。晋人假羽旄于郑,郑人与之。明日,或旆以会。晋于是乎失诸侯。将会,卫子行敬子言于灵公,曰:「会同难,啧有烦言,莫之治也。其使祝佗从!」公曰:「善。」乃使子鱼。子鱼辞,曰:「臣展四体,以率旧职,犹惧不给而烦刑书。若又共二,徼大罪也。且夫祝、社稷之常隶也。社稷不动,祝不出竟,官之制也。君以军行,祓社、衅鼓,祝奉以从。」 于是乎出竟。若嘉好之事,君行师从,卿行旅从,臣无事焉。 公曰:「行也!」 及皋鼬,将长蔡于卫。卫侯使祝佗私于苌弘曰:「闻诸道路,不知信否。若闻蔡将先卫,信乎?」 苌弘曰:「信。蔡叔、康叔之兄也,先卫,不亦可乎?」 子鱼曰:「以先王观之,则尚德也。昔武王克商,成王定之,选建明德,以蕃屏周。故周公相王室,以尹天下,于周为睦。分鲁公以大路、大旗,夏后氏之璜,封父之繁弱,殷民六族:条氏、徐氏、萧氏、索氏、长勺氏、尾勺氏,使帅其宗氏,辑其分族,将其类丑,以法则周公。用即命于周。是使之职事于鲁,以昭周公之明德。分之土田陪敦、祝、宗、卜、史,备物、典策,官司、彝器;因商奄之民,命以《伯禽》而封于少皞之虚。分康叔以大路、少帛、綪茷、旃旌、大吕,殷民七族:陶氏、施氏、繁氏、锜氏、樊氏、饥氏、终葵氏;封畛土略,自武父以南及圃田之北竟,取于有阎之土以共王职;取于相土之东都以会王之东蒐。聃季授土,陶叔授民,命以《康诰》而封于殷虚。皆启以商政,疆以周索。分唐叔以大路、密须之鼓、阙巩、沽洗,怀姓九宗,职官五正。命以《唐诰》而封于夏虚,启以夏政,疆以戎索。三者皆叔也,而有令德,故昭之以分物。不然,文、武、成、康之伯犹多,而不获是分也,唯不尚年也。管、蔡启商,惎间王室,王于是乎杀管叔而蔡蔡叔,以车七乘、徒七十人。其子蔡仲改行帅德,周公举之,以为己卿士,见诸王,而命之以蔡。其命书云:『王曰:“胡!无若尔考之违王命也!”』若之何其使蔡先卫也?武王之母弟八人,周公为太宰,康叔为司寇,聃季为司空,五叔无官,岂尚年哉?曹,文之昭也;晋,武之穆也。曹为伯甸,非尚年也。今将尚之,是反先王也。晋文公为践土之盟,卫成公不在,夷叔、其母弟也,犹先蔡。其载书云:『王若曰,晋重、鲁申、卫武、蔡甲午、郑捷、齐潘、宋王臣、莒期。』藏在周府,可覆视也。吾子欲復文、武之略,而不正其德,将如之何?」 苌弘说,告刘子,与范献子谋之,乃长卫侯于盟。 反自召陵,郑子大叔未至而卒。晋赵简子为之临,甚哀,曰:「黄父之会,夫子语我九言,曰:『无始乱,无怙富,无恃宠,无违同,无敖礼,无骄能,无復怒,无谋非德,无犯非义。』」 沈人不会于召陵,晋人使蔡伐之。夏,蔡灭沈。秋,楚为沈故,围蔡。伍员为吴行人以谋楚。楚之杀郄宛也,伯氏之族出。伯州犂之孙嚭为吴大宰以谋楚。楚自昭王即位,无岁不有吴师,蔡侯因之,以其子干与其大夫之子为质于吴。冬,蔡侯、吴子、唐侯伐楚。舍舟于淮汭,自豫章与楚夹汉,左司马戌谓子常曰:「子沿汉而与之上下,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,还塞大隧、直辕、冥阨。子济汉而伐之,我自后击之,必大败之。」既谋而行。武城黑谓子常曰:「吴用木也,我用革也,不可久也,不如速战。」史皇谓子常:「楚人恶子而好司马。若司马毁吴舟于淮,塞城口而入,是独克吴也。子必速战!不然,不免。」乃济汉而陈,自小别至于大别。三战,子常知不可,欲奔。史皇曰:「安、求其事;难而逃之,将何所入?子必死之,初罪必尽说。」 十一月庚午,二师陈于柏举。阖庐之弟夫概王晨请于阖庐曰:「楚瓦不仁,其臣莫有死志。先伐之,其卒必奔;而后大师继之,必克。」弗许。夫概王曰:「所谓『臣义而行不待命』者,其此之谓也。今日我死,楚可入也。」以其属五千先击子常之卒。子常之卒奔,楚师乱,吴师大败之。子常奔郑。史皇以其乘广死。吴从楚师,及清发,将击之。夫概王曰:「困兽犹斗,况人乎?若知不免而致死,必败我。若使先济者知免,后者慕之,蔑有斗心矣。半济而后可击也。」从之,又败之。楚人为食,吴人及之,奔。食而从之,败诸雍澨。五战,及郢。 己卯,楚子取其妹季芈畀我以出,涉雎。鍼尹固与王同舟,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。庚辰,吴入郢,以班处宫。子山处令尹之宫,夫概王欲攻之,惧而去之,夫概王入之。左司马戌及息而还,败吴师于雍澨,伤。初,司马臣阖庐,故耻为禽焉,谓其臣曰:「谁能免吾首?」吴句卑曰:「臣贱,可乎?」司马曰:「我实失子,可哉!」三战皆伤,曰:「吾不可用也已。」句卑布裳,刭而裹之,藏其身,而以其首免。 楚子涉雎,济江,入于云中。王寝,盗攻之,以戈击王,王孙由于以背受之,中肩。王奔郧。钟建负季芈以从。由于徐苏而从。郧公辛之弟怀将弒王,曰:「平王杀吾父,我杀其子,不亦可乎?」辛曰:「君讨臣,谁敢雠之?君命、天也。若死天命,将谁雠?《诗》曰:『柔亦不茹,刚亦不吐。不侮矜寡,不畏彊御』,唯仁者能之。违彊陵弱,非勇也;乘人之约,非仁也;灭宗废祀,非孝也;动无令名,非知也。必犯是,余将杀女。」斗辛与其弟巢以王奔随。吴人从之,谓随人曰:「周之子孙在汉川者,楚实尽之。天诱其衷,致罚于楚,而君又窜之,周室何罪?君若顾报周室,施及寡人,以奖天衷,君之惠也。汉阳之田,君实有之。」 楚子在公宫之北,吴人在其南。子期似王,逃王,而己为王,曰:「以我与之,王必免。」随人卜与之,不吉,乃辞吴曰:「以随之辟小而密迩于楚,楚实存之。世有盟誓,至于今未改。若难而弃之,何以事君?执事之患不唯一人,若鸠楚竟,敢不听命?」吴人乃退。鑢金初宦于子期氏,实与随人要言。王使见,辞,曰:「不敢以约为利。」王割子期之心以与随人盟。 初,伍员与申包胥友。其亡也,谓申包胥曰:「我必復楚国。」申包胥曰:「勉之!子能復之,我必能兴之。」及昭王在随,申包胥如秦乞师,曰:「吴为封豕长蛇,以荐食上国,虐始于楚。寡君失守社稷,越在草莽,使下臣告急,曰:『夷德无厌,若邻于君,疆埸之患也。逮吴之未定,君其取分焉。若楚之遂亡,君之土也。若以君灵抚之,世以事君。』」秦伯使辞焉,曰:「寡人闻命矣。子姑就馆,将图而告。」对曰:「寡君越在草莽,未获所伏,下臣何敢即安?」立,依于庭墙而哭,日夜不绝声,勺饮不入口七日。秦哀公为之赋《无衣》。九顿首而坐。秦师乃出。 《定公五年经》:五年春,王三月辛亥朔,日有食之。夏,归粟于蔡。于越入吴。六月丙申,季孙意如卒。秋七月壬子,叔孙不敢卒。冬,晋士鞅帅师围鲜虞。 《定公五年传》:五年春,王人杀子朝于楚。夏,归粟于蔡,以周亟,矜无资。越入吴,吴在楚也。六月,季平子行东野。还,未至,丙申,卒于房。阳虎将以玙璠敛,仲梁怀弗与,曰: 「改步改玉。」 阳虎欲逐之,告公山不狃。不狃曰:「彼为君也,子何怨焉?」 既葬,桓子行东野,及费。子洩为费宰,逆劳于郊,桓子敬之。劳仲梁怀,仲梁怀弗敬。子洩怒,谓阳虎:「子行之乎?」 申包胥以秦师至。秦子蒲、子虎帅车五百乘以救楚。子蒲曰:「吾未知吴道。」使楚人先与吴人战,而自稷会之,大败夫概王于沂。吴人获薳射于柏举,其子帅奔徒以从子西,败吴师于军祥。 秋七月,子期、子蒲灭唐。九月,夫概王归,自立也,以与王战,而败,奔楚,为堂溪氏。吴师败楚师于雍澨。秦师又败吴师。吴师居麇,子期将焚之,子西曰:「父兄亲暴骨焉,不能收,又焚之,不可。」子期曰:「国亡矣,死者若有知也,可以歆旧祀?岂惮焚之?」焚之,而又战,吴师败;又战于公壻之溪,吴师大败。吴子乃归。囚闉舆罢。闉舆罢请先,遂逃归。叶公诸梁之弟后臧从其母于吴,不待而归。叶公终不正视。 乙亥,阳虎囚季桓子及公父文伯,而逐仲梁怀。冬十月丁亥,杀公何藐。己丑,盟桓子于稷门之内。庚寅,大诅。逐公父歜及秦遄,皆奔齐。 楚子入于郢。初,斗辛闻吴人之争宫也,曰:「吾闻之:『不让,则不和;不和,不可以远征。』吴争于楚,必有乱;有乱,则必归,焉能定楚?」 王之奔随也,将涉于成臼。蓝尹亹涉其帑,不与王舟。及宁,王欲杀之。子西曰:「子常唯思旧怨以败,君何效焉?」王曰:「善。使復其所,吾以志前恶。」王赏斗辛、王孙由于、王孙圉、钟建、斗巢、申包胥、王孙贾、宋木、斗怀。子西曰:「请舍怀也。」王曰:「大德灭小怨,道也。」 申包胥曰:「吾为君也,非为身也。君既定矣,又何求?且吾尤子旗,其又为诸?」遂逃赏。 王将嫁季芈,季芈辞曰:「所以为女子,远丈夫也。钟建负我矣。」以妻钟建,以为乐尹。 王之在随也,子西为王舆服以保路,国于脾洩。闻王所在,而后从王。王使由于城麇,復命。子西问高厚焉,弗知。子西曰:「不能,如辞。城不知高厚,小大何知?」对曰:「固辞不能,子使余也。人各有能有不能。王遇盗于云中,余受其戈,其所犹在。」袒而示之背,曰:「此余所能也。脾洩之事,余亦弗能也。」 晋士鞅围鲜虞,报观虎之败也。 六年春,王正月癸亥,郑游速帅师灭许,以许男斯归。 二月,公侵郑。 公至自侵郑。 夏,季孙斯、仲孙何忌如晋。 秋,晋人执宋行人乐祁犂。 冬,城中城。 季孙斯、仲孙忌帅师围郓。 六年春,郑灭许,因楚败也。 二月,公侵郑,取匡,为晋讨郑之伐胥靡也。往不假道于卫;及还,阳虎使季、孟自南门入,出自东门,舍于豚泽。卫侯怒,使弥子瑕追之。公叔文子老矣,辇而如公,曰:「尤人而效之,非礼也。昭公之难,君将以文之舒鼎,成之昭兆,定之鞶鑑,苟可以纳之,择用一焉。公子与二三臣之子,诸侯苟忧之,将以为之质。此群臣之所闻也。今将以小忿蒙旧德,无乃不可乎?大姒之子,唯周公、康叔为相睦也,而效小人以弃之,不亦诬乎?天将多阳虎之罪以毙之,君姑待之,若何?」乃止。 夏,季桓子如晋,献郑俘也。阳虎强使孟懿子往报夫人之币,晋人兼享之。孟孙立于房外,谓范献子曰:「阳虎若不能居鲁,而息肩于晋,所不以为中军司马者,有如先君!」献子曰:「寡君有官,将使其人,鞅何知焉?」献子谓简子曰:「鲁人患阳虎矣。孟孙知其衅,以为必适晋,故强为之请,以取入焉。」 四月己丑,吴大子终纍败楚舟师,获潘子臣、小惟子及大夫七人。楚国大惕,惧亡。子期又以陵师败于繁扬。令尹子西喜曰:「乃今可为矣。」于是乎迁郢于鄀,而改纪其政,以定楚国。 周儋翩率王子朝之徒,因郑人将以作乱于周。郑于是乎伐冯、滑、胥靡、负黍、狐人、阙外。六月,晋阎没戍周,且城胥靡。 秋八月,宋乐祁言于景公曰:「诸侯唯我事晋,今使不往,晋其憾矣。」乐祁告其宰陈寅。陈寅曰:「必使子往。」他日,公谓乐祁曰:「唯寡人说子之言,子必往!」陈寅曰:「子立后而行,吾室亦不亡,唯君亦以我为知难而行也。」见溷而行。赵简子逆,而饮之酒于绵上,献杨楯六十于简子。陈寅曰:「昔吾主范氏,今子主赵氏,又有纳焉,以杨楯贾祸,弗可为也已。然子死晋国,子孙必得志于宋。」范献子言于晋侯曰:「以君命越疆而使,未致使而私饮酒,不敬二君,不可不讨也。」乃执乐祁。 阳虎又盟公及三桓于周社,盟国人于亳社,诅于五父之衢。 冬十二月,天王处于姑莸,辟儋翩之乱也。 七年春二月,周儋翩入于仪栗以叛。 齐人归郓、阳关,阳虎居之以为政。 夏四月,单武公、刘桓公败尹氏于穷谷。 秋,齐侯、郑伯盟于咸,征会于卫。卫侯欲叛晋,诸大夫不可。使北宫结如齐,而私于齐侯曰:「执结以侵我。」齐侯从之,乃盟于琐。 齐国夏伐我。阳虎御季桓子,公敛处父御孟懿子,将宵军齐师。齐师闻之,堕,伏而待之。处父曰:「虎不图祸,而必死。」苫夷曰:「虎陷二子于难,不待有司,余必杀女。」虎惧,乃还,不败。 冬十一月戊午,单子、刘子逆王于庆氏。晋籍秦送王。己巳,王入于王城,馆于公族党氏,而后朝于庄宫。 八年春,王正月,公侵齐,门于阳州。士皆坐列,曰:「颜高……」 之弓六钧。 皆取而传观之。 阳州人出,颜高夺人弱弓,籍丘子鉏击之,与一人俱毙。 偃且射子鉏,中颊,殪。 颜息射人中眉,退曰:「我无勇,吾志其目也。」 师退,冉猛伪伤足而先。其兄会乃呼曰:「猛也殿!」 三月己丑,单子伐谷城,刘子伐仪栗。辛卯,单子伐简城,刘子伐盂,以定王室。 赵鞅言于晋侯曰:「诸侯唯宋事晋,好逆其使,犹惧不至;今又执之,是绝诸侯也。」将归乐祁,士鞅曰:「三年止之,无故而归之,宋必叛晋。」献子私谓子梁曰:「寡君惧不得事宋君,是以止子。子姑使溷代子。」子梁以告陈寅。陈寅曰:「宋将叛晋,是弃溷也,不如待之。」乐祁归,卒于大行。士鞅曰:「宋必叛,不如止其尸以求成焉。」乃止诸州。 公侵齐,攻廪丘之郛。主人焚衝,或濡马褐以救之,遂毁之。主人出,师奔。阳虎伪不见冉猛者,曰:「猛在此,必败。」猛逐之,顾而无继,伪颠。虎曰:「尽客气也。」 苫越生子,将待事而名之。阳州之役获焉,名之曰「阳州」。 夏,齐国夏、高张伐我西鄙。晋士鞅、赵鞅、荀寅救我。公会晋师于瓦,范献子执羔,赵简子、中行文子皆执鴈。鲁于是始尚羔。 晋师将盟卫侯于鄟泽,赵简子曰:「群臣谁敢盟卫君者?」涉佗、成何曰:「我能盟之。」卫人请执牛耳。成何曰:「卫、吾温、原也,焉得视诸侯?」将歃,涉佗捘卫侯之手,及捥。卫侯怒,王孙贾趋进,曰:「盟以信礼也,有如卫君,其敢不唯礼是事而受此盟也?」卫侯欲叛晋,而患诸大夫。王孙贾使次于郊。大夫问故,公以晋诟语之,且曰:「寡人辱社稷,其改卜嗣,寡人从焉。」大夫曰:「是卫之祸,岂君之过也?」公曰:「又有患焉,谓寡人『必以而子与大夫之子为质』。」大夫曰:「苟有益也,公子则往,群臣之子敢不皆负羁绁以从?」将行,王孙贾曰:「苟卫国有难,工商未尝不为患,使皆行而后可。」公以告大夫,乃皆将行之。行有日,公朝国人,使贾问焉,曰:「若卫叛晋,晋五伐我,病何如矣?」皆曰:「五伐我,犹可以能战。」贾曰:「然则如叛之,病而后质焉,何迟之有?」乃叛晋。晋人请改盟,弗许。 秋,晋士鞅会成桓公侵郑,围虫牢,报伊阙也。遂侵卫。 九月,师侵卫,晋故也。 季寤、公鉏极、公山不狃皆不得志于季氏,叔孙辄无宠于叔孙氏,叔仲志不得志于鲁,故五人因阳虎。阳虎欲去三桓,以季寤更季氏,以叔孙辄更叔孙氏,己更孟氏。冬十月,顺祀先公而祈焉。辛卯,禘于僖公。壬辰,将享季氏于蒲圃而杀之,戒都车,曰「癸巳至」。成宰公敛处父告孟孙,曰:「季氏戒都车,何故?」孟孙曰:「吾弗闻。」处父曰:「然则乱也,必及于子,先备诸。」与孟孙以壬辰为期。阳虎前驱。林楚御桓子,虞人以铍、盾夹之,阳越殿。将如蒲圃。桓子咋谓林楚曰:「而先皆季氏之良也,尔以是继之。」对曰:「臣闻命后。阳虎为政,鲁国服焉,违之征死,死无益于主。」桓子曰:「何后之有?而能以我适孟氏乎?」对曰:「不敢爱死,惧不免主。」桓子曰:「往也!」孟氏选圉人之壮者三百人以为公期筑室于门外。林楚怒马,及衢而骋。阳越射之,不中。筑者阖门。有自门间射阳越,杀之。阳虎劫公与武叔,以伐孟氏。公敛处父帅成人自上东门入,与阳氏战于南门之内,弗胜;又战于棘下,阳氏败。阳虎说甲如公宫,取宝玉、大弓以出,舍于五父之衢,寝而为食。其徒曰:「追其将至。」虎曰:「鲁人闻余出,喜于征死,何暇追余?」从者曰:「嘻!速驾,公敛阳在。」公敛阳请追之,孟孙弗许。阳欲杀桓子,孟孙惧而归之。子言辨舍爵于季氏之庙而出。阳虎入于讙、阳关以叛。 郑驷歂嗣子大叔为政。 九年春,宋公使乐大心盟于晋,且逆乐祁之尸。辞,伪有疾;乃使向巢如晋盟,且逆子梁之尸。子明谓桐门右师出,曰:「吾犹衰绖,而子击钟,何也?」右师曰:「丧不在此故也。」既而告人曰:「己衰绖而生子,余何故舍钟?」子明闻之,怒,言于公曰:「右师将不利戴氏。不肯适晋,将作乱也。不然,无疾。」乃逐桐门右师。 郑驷歂杀邓析,而用其《竹刑》。君子谓子然「于是不忠。苟有可以加于国家者,弃其邪可也。《静女》之三章,取彤管焉。《竿旄》、『何以告之』,取其忠也。故用其道,不弃其人。《诗》云:『蔽芾甘棠,勿翦勿伐,召伯所茇。』思其人,犹爱其树,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!子然无以劝能矣。」 夏,阳虎归宝玉、大弓,书曰「得」,器用也。凡获器用曰「得」,得用焉曰「获」。六月,伐阳关。阳虎使焚莱门。师惊,犯之而出,奔齐,请师以伐鲁,曰:「三加,必取之。」齐侯将许之。鲍文子谏曰:「臣尝为隶于施氏矣,鲁未可取也。上下犹和,众庶犹睦,能事大国,而无天菑,若之何取之?阳虎欲勤齐师也,齐师罢,大臣必多死亡,己于是乎奋其诈谋。夫阳虎有宠于季氏,而将杀季孙,以不利鲁国,而求容焉。亲富不亲仁,君焉用之?君富于季氏,而大于鲁国,兹阳虎所欲倾覆也。鲁免其疾,而君又收之,无乃害乎?」齐侯执阳虎,将东之。阳虎愿东,乃囚诸西鄙。尽借邑人之车,锲其轴,麻约而归之。载葱灵,寝于其中而逃。追而得之,囚于齐。又以葱灵逃,奔宋,遂奔晋,适赵氏。仲尼曰:「赵氏其世有乱乎!」 秋,齐侯伐晋夷仪。敝无存之父将室之,辞,以与其弟,曰:「此役也,不死,反,必娶于高、国。」先登,求自门出,死于溜下。东郭书让登,犂弥从之,曰:「子让而左,我让而右,使登者绝而后下。」书左,弥先下。书与王猛息。猛曰:「我先登。」书敛甲,曰:「曩者之难,今又难焉!」猛笑曰:「吾从子,如骖之有靳。」晋车千乘在中牟,卫侯将如五氏,卜过之,龟焦。卫侯曰:「可也!卫车当其半,寡人当其半,敌矣。」乃过中牟。中牟人欲伐之。卫褚师圃亡在中牟,曰:「卫虽小,其君在焉,未可胜也。齐师克城而骄,其帅又贱,遇,必败之,不如从齐。」乃伐齐师,败之。齐侯致禚、媚、杏于卫。齐侯赏犂弥,犂弥辞,曰:「有先登者,臣从之,皙帻而衣貍製。」公使视东郭书,曰:「乃夫子也。吾贶子。」公赏东郭书,辞,曰: 彼,宾旅也。 乃赏犂弥。 齐师之在夷仪也,齐侯谓夷仪人曰:「得敝无存者,以五家免。」乃得其尸。公三襚之,与之犀轩与直盖,而先归之。坐引者,以师哭之,亲推之三。 十年春,王三月,及齐平。 夏,公会齐侯于夹谷。 公至自夹谷。 晋赵鞅帅师围卫。 齐人来归郓、讙、龟阴田。 叔孙州仇、仲孙何忌帅师围郈。 秋,叔孙州仇、仲孙何忌帅师围郈。 宋乐大心出奔曹。 宋公子地出奔陈。 冬,齐侯、卫侯、郑游速会于安甫。 叔孙州仇如齐。 宋公之弟辰暨仲佗、石彄出奔陈。 十年春,及齐平。 夏,公会齐侯于祝其,实夹谷。孔丘相,犂弥言于齐侯曰:「孔丘知礼而无勇,若使莱人以兵劫鲁侯,必得志焉。」齐侯从之。孔丘以公退,曰:「士兵之!两君合好,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,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。裔不谋夏,夷不乱华,俘不干盟,兵不偪好,于神为不祥,于德为愆义,于人为失礼,君必不然。」齐侯闻之,遽辟之。 将盟,齐人加于载书曰:「齐师出竟而不以甲车三百乘从我者,有如此盟!」孔丘使兹无还揖对,曰:「而不反我汶阳之田,吾以共命者,亦如之!」 齐侯将享公。孔丘谓梁丘据曰:「齐、鲁之故,吾子何不闻焉?事既成矣,而又享之,是勤执事也。且牺象不出门,嘉乐不野合。飨而既具,是弃礼也;若其不具,用秕稗也。用秕稗、君辱,弃礼、名恶。子盍图之!夫享、所以昭德也。不昭,不如其已也。」乃不果享。 齐人来归郓、讙、龟阴之田。 晋赵鞅围卫,报夷仪也。初,卫侯伐邯郸午于寒氏,城其西北而守之,宵熸。及晋围卫,午以徒七十人门于卫西门,杀人于门中,曰:「请报寒氏之役。」涉佗曰:「夫子则勇矣;然我往,必不敢启门。」亦以徒七十人旦门焉,步左右,皆至,而立如植。日中不启门,乃退。反役,晋人讨卫之叛故,曰:「由涉佗、成何。」于是执涉佗,以求成于卫。卫人不许。晋人遂杀涉佗,成何奔燕。君子曰:「此之谓弃礼,必不钧。《诗》曰:『人而无礼,胡不遄死?』涉佗亦遄矣哉!」 初,叔孙成子欲立武叔,公若藐固谏,曰:「不可。」成子立之而卒。公南使贼射之,不能杀。公南为马正,使公若为郈宰。武叔既定,使郈马正侯犯杀公若,不能。其圉人曰:「吾以剑过朝,公若必曰:『谁之剑也?』吾称子以告,必观之。吾伪固而授之末,则可杀也。」使如之。公若曰:「尔欲吴王我乎?」遂杀公若。侯犯以郈叛,武叔、懿子围郈,弗克。秋,二子及齐师復围郈,弗克。叔孙谓郈工师驷赤曰:「郈非唯叔孙氏之忧,社稷之患也,将若之何?」对曰:「臣之业在《扬水》卒章之四言矣。」叔孙稽首。 驷赤谓侯犯曰:「居齐、鲁之际而无事,必不可矣。子盍求事于齐以临民?不然,将叛。」侯犯从之。齐使至。驷赤与郈人为之宣言于郈中曰:「侯犯将以郈易于齐,齐人将迁郈民。」众凶惧。驷赤谓侯犯曰:「众言异矣。子不如易于齐,与其死也,犹是郈也,而得纾焉,何必此?齐人欲以此偪鲁,必倍与子地。且盍多舍甲于子之门以备不虞。」侯犯曰:「诺。」乃多舍甲焉。侯犯请易于齐,齐有司观郈。将至,驷赤使周走呼曰:「齐师至矣!」郈人大骇,介侯犯之门甲,以围侯犯。驷赤将射之,侯犯止之,曰:「谋免我。」侯犯请行,许之。驷赤先如宿,侯犯殿。每出一门,郈人闭之。及郭门,止之,曰:「子以叔孙氏之甲出,有司若诛之,群臣惧死。」驷赤曰:「叔孙氏之甲有物,吾未敢以出。」侯犯谓驷赤曰:「子止而与之数。」驷赤止,而纳鲁人。侯犯奔齐。齐人乃致郈。 宋公子地嬖蘧富猎,十一分其室,而以其五与之。公子地有白马四,公嬖向魋,魋欲之。公取而朱其尾、鬣以与之。地怒,使其徒抶魋而夺之。魋惧,将走,公闭门而泣之,目尽肿。母弟辰曰:「子分室以与猎也,而独卑魋,亦有颇焉。子为君礼,不过出竟,君必止子。」公子地出奔陈,公弗止。辰为之请,弗听。辰曰:「是我迋吾兄也。吾以国人出,君谁与处?」冬,母弟辰暨仲佗、石彄出奔陈。 武叔聘于齐,齐侯享之,曰:「子叔孙!若使郈在君之他竟,寡人何知焉?属与敝邑际,故敢助君忧之。」对曰:「非寡君之望也。所以事君,封疆社稷是以,敢以家隶勤君之执事?夫不令之臣,天下之所恶也,君岂以为寡君赐?」 十有一年春,宋公之弟辰及仲佗、石彄、公子地自陈入于萧以叛。 夏四月。 秋,宋乐大心自曹入于萧。 冬,及郑平。叔还如郑莅盟。 十一年春,宋公母弟辰暨仲佗、石彄、公子地入于萧以叛。秋,乐大心从之,大为宋患,宠向魋故也。 冬,及郑平,始叛晋也。 十有二年春,薛伯定卒。 夏,葬薛襄公。 叔孙州仇帅师堕郈。 卫公孟彄帅师伐曹。 季孙斯、仲孙何忌帅师堕费。 秋,大雩。 冬十月癸亥,公会齐侯盟于黄。 十有一月丙寅朔,日有食之。 公至自黄。 十有二月,公围成。 公至自围成。 十二年夏,卫公孟彄伐曹,克郊。还,滑罗殿。未出,不退于列。其御曰:「殿而在列,其为无勇乎!」罗曰:「与其素厉,宁为无勇。」 仲由为季氏宰,将堕三都,于是叔孙氏堕郈。季氏将堕费,公山不狃、叔孙辄帅费人以袭鲁。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,登武子之臺。费人攻之,弗克。入及公侧,仲尼命申句须、乐颀下伐之,费人北。国人追之,败诸姑蔑。二子奔齐,遂堕费。将堕成,公敛处父谓孟孙:「堕成,齐人必至于北门。且成、孟氏之保障也。无成,是无孟氏也。子伪不知,我将不堕。」冬十二月,公围成,弗克。 十有三年春,齐侯、卫侯次于垂葭。 夏,筑蛇渊囿。 大蒐于比蒲。 卫公孟彄帅师伐曹。 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。 冬,晋荀寅、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。 晋赵鞅归于晋。 薛弑其君比。 十三年春,齐侯、卫侯次于垂葭,实郹氏。使师伐晋。将济河,诸大夫皆曰不可。邴意兹曰:「可。锐师伐河内,传必数日而后及绛。绛不三月不能出河,则我既济水矣。」乃伐河内。齐侯皆敛诸大夫之轩,唯邴意兹乘轩。齐侯欲与卫侯乘,与之宴而驾乘广,载甲焉。使告曰:「晋师至矣!」齐侯曰:「比君之驾也,寡人请摄。」乃介而与之乘,驱之。或告曰:「无晋师。」乃止。 晋赵鞅谓邯郸午曰:「归我卫贡五百家,吾舍诸晋阳。」午许诺。归告其父兄。父兄皆曰:「不可。卫是以为邯郸,而寘诸晋阳,绝卫之道也。不如侵齐而谋之。」乃如之,而归之于晋阳。赵孟怒,召午而囚诸晋阳,使其从者说剑而入,涉宾不可。乃使告邯郸人曰:「吾私有讨于午也,二三子唯所欲立。」遂杀午。赵稷、涉宾以邯郸叛。夏六月,上军司马籍秦围邯郸。邯郸午,荀寅之甥也;荀寅,范吉射之姻也;而相与睦,故不与围邯郸,将作乱。董安于闻之,告赵孟曰:「先备诸?」赵孟曰:「晋国有命,始祸者死,为后可也。」安于曰:「与其害于民,宁我独死。请以我说。」赵孟不可。秋七月,范氏、中行氏伐赵氏之宫,赵鞅奔晋阳,晋人围之。范皋夷无宠于范吉射,而欲为乱于范氏。梁婴父嬖于知文子,文子欲以为卿。韩简子与中行文子相恶,魏襄子亦与范昭子相恶。故五子谋,将逐荀寅,而以梁婴父代之;逐范吉射,而以范皋夷代之。荀跞言于晋侯曰:「君命大臣,始祸者死,载书在河。今三臣始祸,而独逐鞅,刑已不钧矣。请皆逐之。」冬十一月,荀跞、韩不信、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、中行氏,弗克。二子将伐公。齐高彊曰:「三折肱知为良医。唯伐君为不可,民弗与也。我以伐君在此矣。三家未睦,可尽克也。克之,君将谁与?若先伐君,是使睦也。」弗听,遂伐公。国人助公,二子败,从而伐之。丁未,荀寅、士吉射奔朝歌。韩、魏以赵氏为请。十二月辛未,赵鞅入于绛,盟于公宫。 初,卫公叔文子朝,而请享灵公。退,见史鰌而告之。史鰌曰:「子必祸矣!子富而君贪,其及子乎!」文子曰:「然。吾不先告子,是吾罪也。君既许我矣,其若之何?」史鰌曰:「无害。子臣,可以免。富而能臣,必免于难。上下同之。戍也骄,其亡乎!富而不骄者鲜,吾唯子之见。骄而不亡者,未之有也。戍必与焉。」及文子卒,卫侯始恶于公叔戍,以其富也。公叔戍又将去夫人之党,夫人愬之曰:「戍将为乱。」 十四年春,卫侯逐公叔戍与其党,故赵阳奔宋,戍来奔。 梁婴父恶董安于,谓知文子曰:「不杀安于,使终为政于赵氏,赵氏必得晋国,盍以其先发难也讨于赵氏?」文子使告于赵孟曰:「范、中行氏虽信为乱,安于则发之,是安于与谋乱也。晋国有命,始祸者死。二子既伏其罪矣,敢以告。」赵孟患之。安于曰:「我死而晋国宁,赵氏定,将焉用生?人谁不死?吾死莫矣。」乃缢而死。赵孟尸诸市,而告于知氏曰:「主命戮罪人安于,既伏其罪矣,敢以告。」知伯从赵孟盟,而后赵氏定,祀安于于庙。 顿子牂欲事晋,背楚而绝陈好。二月,楚灭顿。 夏,卫北宫结来奔,公叔戍之故也。 吴伐越,越子句践御之,陈于檇李。句践患吴之整也,使死士再禽焉,不动。使罪人三行,属剑于颈,而辞曰:「二君有治,臣奸旗鼓。不敏于君之行前,不敢逃刑,敢归死。」遂自刭也。师属之目,越子因而伐之,大败之。灵姑浮以戈击阖庐,阖庐伤将指,取其一屦。还,卒于陉,去檇李七里。夫差使人立于庭,苟出入,必谓己曰:「夫差!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?」则对曰:「唯,不敢忘!」三年乃报越。 晋人围朝歌,公会齐侯、卫侯于脾、上梁之间,谋救范、中行氏也。析成鲋、小王桃甲率狄师以袭晋,战于绛中,不克而还。士鲋奔周,小王桃甲入于朝歌。 秋,齐侯、宋公会于洮,范氏故也。 卫侯为夫人南子召宋朝。会于洮,大子蒯聩献盂于齐,过宋野。野人歌之曰:「既定尔娄猪,盍归吾艾豭?」大子羞之,谓戏阳速曰:「从我而朝少君,少君见我,我顾,乃杀之。」速曰:「诺。」乃朝夫人。夫人见大子。大子三顾,速不进。夫人见其色,啼而走,曰:「蒯聩将杀余。」公执其手以登臺。大子奔宋。尽逐其党,故公孟彄出奔郑,自郑奔齐。大子告人曰:「戏阳速祸余。」戏阳速告人曰:「大子则祸余。大子无道,使余杀其母。余不许,将戕于余;若杀夫人,将以余说。余是故许而弗为,以纾余死。谚曰『民保于信』,吾以信义也。」 冬十二月,晋人败范、中行氏之师于潞,获籍秦、高彊。又败郑师及范氏之师于百泉。 十五年春,邾隐公来朝。子贡观焉。邾子执玉高,其容仰;公受玉卑,其容俯。子贡曰:「以礼观之,二君者,皆有死亡焉。夫礼,死生存亡之体也,将左右、周旋,进退、俯仰,于是乎取之;朝、祀、丧、戎,于是乎观之。今正月相朝,而皆不度,心已亡矣。嘉事不体,何以能久?高、仰,骄也;卑、俯,替也。骄近乱,替近疾。」 近疾,君为主,其先亡乎! 吴之入楚也,胡子尽俘楚邑之近胡者。楚既定,胡子豹又不事楚,曰:「存亡有命,事楚何为?多取费焉。」二月,楚灭胡。 夏五月壬申,公薨。仲尼曰:「赐不幸言而中,是使赐多言者也。」 郑罕达败宋师于老丘。 齐侯、卫侯次于蘧挐,谋救宋也。 秋七月壬申,姒氏卒。不称夫人,不赴,且不袝也。 葬定公,雨,不克襄事,礼也。 葬定姒,不称小君,不成丧也。 冬,城漆,书不时告也。

哀公

卷十一

《哀公元年经》:元年春王正月,公即位。楚子、陈侯、随侯、许男围蔡。鼷鼠食郊牛,改卜牛。夏四月辛巳,郊。秋,齐侯、卫侯伐晋。冬,仲孙何忌帅师伐邾。 《哀公元年传》:元年春,楚子围蔡,报柏举也。里而栽,广丈,高倍。夫屯昼夜九日,如子西之素。蔡人男女以辨。使疆于江、汝之间而还。蔡于是乎请迁于吴。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,报檇李也。遂入越。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会稽,使大夫种因吴大宰嚭以行成。吴子将许之。伍员曰:「不可。臣闻之:『树德莫如滋,去疾莫如尽。』昔有过浇杀斟灌以伐斟鄩,灭夏后相,后缗方娠,逃出自窦,归于有仍,生少康焉。为仍牧正,惎浇能戒之。浇使椒求之,逃奔有虞,为之庖正,以除其害。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,而邑诸纶,有田一成,有众一旅。能布其德,而兆其谋,以收夏众,抚其官职;使女艾谍浇,使季杼诱豷。遂灭过、戈,復禹之绩,祀夏配天,不失旧物。今吴不如过,而越大于少康,或将丰之,不亦难乎!句践能亲而务施,施不失人,亲不弃劳。与我同壤,而世为仇雠。于是乎克而弗取,将又存之,违天而长寇雠,后虽悔之,不可食已。姬之衰也,日可俟也。介在蛮夷,而长寇雠,以是求伯,必不行矣。」弗听。退而告人曰:「越十年生聚,而十年教训,二十年之外,吴其为沼乎!」三月,越及吴平。吴入越,不书,吴不告庆、越不告败也。夏四月,齐侯、卫侯救邯郸,围五鹿。吴之入楚也,使召陈怀公。怀公朝国人而问焉,曰:「欲与楚者右,欲与吴者左。陈人从田,无田从党。」逢滑当公而进,曰:「臣闻,国之兴也以福,其亡也以祸。今吴未有福,楚未有祸,楚未可弃,吴未可从。而晋,盟主也;若以晋辞吴,若何?」公曰:「国胜君亡,非祸而何?」对曰:「国之有是多矣,何必不復?小国犹復,况大国乎?臣闻,国之兴也,视民如伤,是其福也;其亡也,以民为土芥,是其祸也。楚虽无德,亦不艾杀其民。吴日敝于兵,暴骨如莽,而未见德焉。天其或者正训楚也,祸之适吴,其何日之有?」陈侯从之。及夫差克越,乃修先君之怨。秋八月,吴侵陈,修旧怨也。齐侯、卫侯会于干侯,救范氏也。师及齐师、卫孔圉、鲜虞人伐晋,取棘蒲。吴师在陈,楚大夫皆惧,曰:「阖庐惟能用其民,以败我于柏举。今闻其嗣又甚焉,将若之何?」子西曰:「二三子恤不相睦,无患吴矣。昔阖庐食不二味,居不重席,室不崇坛,器不彤镂,宫室不观,舟车不饰;衣服财用,择不取费。在国,天有菑疠,亲巡孤寡而共其乏困。在军,熟食者分而后敢食,其所尝者,卒乘与焉。勤恤其民,而与之劳逸,是以民不罢劳,死知不旷。吾先大夫子常易之,所以败我也。今闻夫差,次有臺榭陂池焉,宿有妃嫱、嫔御焉;一日之行,所欲必成,玩好必从;珍异是聚,观乐是务;视民如雠,而用之日新。夫先自败也已,安能败我?」冬十月,晋赵鞅伐朝歌。 《哀公二年经》:二年春,王二月,季孙斯、叔孙州仇、仲孙何忌帅师伐邾,取漷东田及沂西田。癸巳,叔孙州仇、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。夏四月丙子,卫侯元卒。滕子来朝。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。秋八月甲戌,晋赵鞅帅师及郑罕达帅师战于铁。郑师败绩。冬十月,葬卫灵公。十有一月,蔡迁于州来。蔡杀其大夫公子驷。 《哀公二年传》:二年春,伐邾,将伐绞。邾人爱其土,故赂以漷、沂之田而受盟。初,卫侯游于郊,子南仆。公曰:「余无子,将立女。」不对。他日又谓之,对曰:「郢不足以辱社稷,君其改图。君夫人在堂,三揖在下,君命只辱。」夏,卫灵公卒。夫人曰:「命公子郢为大子,君命也。」对曰:「郢异于他子,且君没于吾手,若有之,郢必闻之。且亡人之子辄在。」乃立辄。六月乙酉,晋赵鞅纳卫大子于戚。宵迷,阳虎曰:「右河而南,必至焉。」使大子絻,八人衰绖,伪自卫逆者。告于门,哭而入,遂居之。秋八月,齐人输范氏粟,郑子姚、子般送之。士吉射逆之,赵鞅御之,遇于戚。阳虎曰:「吾车少,以兵车之旆与罕、驷兵车先陈。罕、驷自后随而从之,彼见吾貌,必有惧心,于是乎会之,必大败之。」从之。卜战,龟焦。乐丁曰:「《诗》曰:『爰始爰谋,爰契我龟。』谋协,以故兆询可也。」简子誓曰:「范氏、中行氏反易天明,斩艾百姓,欲擅晋国而灭其君。寡君恃郑而保焉。今郑为不道,弃君助臣,二三子顺天明,从君命,经德义,除诟耻,在此行也。克敌者,上大夫受县,下大夫受郡,士田十万,庶人、工、商遂,人臣隶圉免。志父无罪,君实图之!若其有罪,绞缢以戮,桐棺三寸,不设属辟,素车、朴马,无入于兆,下卿之罚也。」甲戌,将战,邮无恤御简子,卫太子为右。登铁上,望见郑师众,大子惧,自投于车下。子良授大子绥,而乘之,曰:「妇人也。」简子巡列,曰:「毕万、匹夫也,七战皆获,有马百乘,死于牖下。群子勉之!死不在寇。」繁羽御赵罗,宋勇为右。罗无勇,麇之。吏诘之,御对曰:「痁作而伏。」卫大子祷曰:「曾孙蒯聩敢昭告皇祖文王、烈祖康叔、文祖襄公:郑胜乱从,晋午在难,不能治乱,使鞅讨之。蒯聩不敢自佚,备持矛焉。敢告无绝筋,无折骨,无面伤,以集大事,无作三祖羞。大命不敢请,佩玉不敢爱。」郑人击简子中肩,毙于车中,获其蠭旗。大子救之以戈。郑师北,获温大夫赵罗。大子復伐之,郑师大败,获齐粟千车。赵孟喜曰:「可矣。」傅叟曰:「虽克郑,犹有知在,忧未艾也。」初,周人与范氏田,公孙尨税焉,赵氏得而献之。吏请杀之。赵孟曰:「为其主也,何罪?」止而与之田。及铁之战,以徒五百人宵攻郑师,取蠭旗于子姚之幕下,献,曰:「请报主德。」追郑师,姚、般、公孙林殿而射,前列多死。赵孟曰:「国无小。」既战,简子曰:「吾伏弢呕血,鼓音不衰,今日我上也。」大子曰:「吾救主于车,退敌于下,我、右之上也。」邮良曰:「我两靷将绝,吾能止之,我、御之上也。」驾而乘材,两靷皆绝。吴洩庸如蔡纳聘,而稍纳师。师毕入,众知之。蔡侯告大夫,杀公子驷以说。哭而迁墓。冬,蔡迁于州来。 《哀公三年经》:三年春,齐国夏、卫石曼姑帅师围戚。夏四月甲午,地震。 五月辛卯,桓宫、僖宫灾。 季孙斯、叔孙州仇帅师城启阳。 宋乐髡帅师伐曹。 秋七月丙子,季孙斯卒。 蔡人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吴。 冬十月癸卯,秦伯卒。 叔孙州仇、仲孙何忌帅师围邾。 三年春,齐、卫围戚,求援于中山。 夏五月辛卯,司铎火。火踰公宫,桓、僖灾。救火者皆曰:‘顾府。’南宫敬叔至,命周人出御书,俟于宫,曰:‘庀女,而不在,死。’子服景伯至,命宰人出礼书,以待命。命不共,有常刑。校人乘马,巾车脂辖,百官官备,府库慎守,官人肃给。济濡帷幕,郁攸从之。蒙葺公屋,自大庙始,外内以悛。助所不给。有不用命,则有常刑,无赦。公父文伯至,命校人驾乘车。季桓子至,御公立于象魏之外,命救火者伤人则止,财可为也。命藏《象魏》,曰:‘旧章不可亡也。’富父槐至,曰:‘无备而官办者,犹拾渖也。’于是乎去表之槀,道还公宫。孔子在陈,闻火,曰:‘其桓、僖乎!’ 刘氏、范氏世为婚姻,苌弘事刘文公,故周与范氏。赵鞅以为讨。六月癸卯,周人杀苌弘。 秋,季孙有疾,命正常曰:‘无死!南孺子之子,男也,则以告而立之;女也,则肥也可。’季孙卒,康子即位。既葬,康子在朝。南氏生男,正常载以如朝,告曰:‘夫子有遗言,命其圉臣曰:“南氏生男,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。”今生矣,男也,敢告。’遂奔卫。康子请退。公使共刘视之,则或杀之矣。乃讨之。召正常,正常不反。 冬十月,晋赵鞅围朝歌,师于其南,荀寅伐其郛,使其徒自北门入,己犯师而出。癸丑,奔邯郸。十一月,赵鞅杀士皋夷,恶范氏也。 四年春,王二月庚戌,盗杀蔡侯申。 蔡公孙辰出奔吴。 葬秦惠公。 宋人执小邾子。 夏,蔡杀其大夫公孙姓、公孙霍。 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。 城西郛。 六月辛丑,亳社灾。 秋八月甲寅,滕子结卒。 冬十有二月,葬蔡昭公。 葬滕顷公。 四年春,蔡昭侯将如吴。诸大夫恐其又迁也,承公孙翩逐而射之,入于家人而卒。以两矢门之,众莫敢进。文之锴后至,曰:‘如墙而进,多而杀二人。’锴执弓而先,翩射之,中肘;锴遂杀之。故逐公孙辰而杀公孙姓、公孙盱。 夏,楚人既克夷虎,乃谋北方。左司马眅、申公寿余、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函,致方城之外于缯关,曰:‘吴将泝江入郢,将奔命焉。’为一昔之期,袭梁及霍。单浮余围蛮氏,蛮氏溃。蛮子赤奔晋阴地。司马起丰、析与狄戎,以临上雒。左师军于菟和,右师军于仓野,使谓阴地之命大夫士蔑曰:‘晋、楚有盟,好恶同之。若将不废,寡君之愿也。不然,将通于少习以听命。’士蔑请诸赵孟。赵孟曰:‘晋国未宁,安能恶于楚?必速与之!’士蔑乃致九州之戎,将裂田以与蛮子而城之,且将为之卜。蛮子听卜,遂执之与其五大夫,以畀楚师于三户。司马致邑立宗焉,以诱其遗民,而尽俘以归。 秋七月,齐陈乞、弦施、卫宁跪救范氏。庚午,围五鹿。九月,赵鞅围邯郸。冬十一月,邯郸降。荀寅奔鲜虞,赵稷奔临。十二月,弦施逆之,遂堕临。国夏伐晋,取邢、任、栾、鄗、逆畤、阴人、盂、壶口,会鲜虞,纳荀寅于柏人。 五年春,城毗。 夏,齐侯伐宋。 晋赵鞅帅师伐卫。 秋九月癸酉,齐侯杵臼卒。 冬,叔还如齐。 闰月,葬齐景公。 五年春,晋围柏人,荀寅、士吉射奔齐。初,范氏之臣王生恶张柳朔,言诸昭子,使为柏人。昭子曰:‘夫非而雠乎?’对曰:‘私雠不及公,好不废过,恶不去善,义之经也,臣敢违之?’及范氏出,张柳朔谓其子:‘尔从主,勉之!我将止死,王生授我矣,吾不可以僭之。’遂死于柏人。 夏,赵鞅伐卫,范氏之故也,遂围中牟。 齐燕姬生子,不成而死。诸子鬻姒之子荼嬖,诸大夫恐其为大子也,言于公曰:‘君之齿长矣,未有大子,若之何?’公曰:‘二三子间于忧虞,则有疾疢,亦姑谋乐,何忧于无君?’公疾,使国惠子、高昭子立荼,寘群公子于莱。秋,齐景公卒。冬十月,公子嘉、公子驹、公子黔奔卫,公子鉏、公子阳生来奔。莱人歌之曰:‘景公死乎不与埋,三军事乎不与谋,师乎、师乎,何党之?’ 郑驷秦富而侈,嬖大夫也,而常陈卿之车服于其庭。郑人恶而杀之。子思曰:‘《诗》曰:“不解于位,民之攸塈。”不守其位而能久者鲜矣。《商颂》曰:“不僭不滥,不敢怠皇,命以多福。”’ 六年春,城邾瑕。 晋赵鞅帅师伐鲜虞。 吴伐陈。 夏,齐国夏及高张来奔。 叔还会吴于柤。 秋七月庚寅,楚子轸卒。 齐阳生入于齐。 齐陈乞弑其君荼。 冬,仲孙何忌帅师伐邾。 宋向巢帅师伐曹。 六年春,晋伐鲜虞,治范氏之乱也。 吴伐陈,复修旧怨也。楚子曰:‘吾先君与陈有盟,不可以不救。’乃救陈,师于城父。 齐陈乞伪事高、国者,每朝,必骖乘焉。所从,必言诸大夫曰:‘彼皆偃蹇,将弃子之命。皆曰:“高、国得君,必偪我,盍去诸?”固将谋子,子早图之!图之,莫如尽灭之。需,事之下也。’及朝,则曰:‘彼、虎狼也。见我在子之侧,杀我无日矣,请就之位。’又谓诸大夫曰:‘二子者祸矣,恃得君而欲谋二三子,曰:“国之多难,贵宠之由,尽去之而后君定。”既成谋矣,盍及其未作也,先诸?作而后,悔亦无及也。’大夫从之。夏六月戊辰,陈乞、鲍牧及诸大夫以甲入于公宫。昭子闻之,与惠子乘如公。战于庄,败。国人追之,国夏奔莒,遂及高张、晏圉、弦施来奔。 秋七月,楚子在城父,将救陈。卜战,不吉;卜退,不吉。王曰:‘然则死也。再败楚师,不如死;弃盟、逃雠,亦不如死。死一也,其死雠乎!’命公子申为王,不可;则命公子结,亦不可;则命公子启,五辞而后许。将战,王有疾。庚寅,昭王攻大冥,卒于城父。子闾退,曰:‘君王舍其子而让,群臣敢忘君乎?从君之命。’ 顺也;立君之子,亦顺也。二顺不可失也。 与子西、子期谋,潜师,闭壁,逆越女之子章,立之,而后还。 是岁也,有云如众赤鸟,夹日以飞三日。楚子使问诸周大史。周大史曰:「其当王身乎!若禜之,可移于令尹、司马。」王曰:「除腹心之疾,而寘诸股肱,何益?不谷不有大过,天其夭诸?有罪受罚,又焉移之?」遂弗禜。 初,昭王有疾,卜曰:「河为祟。」王弗祭。大夫请祭诸郊。王曰:「三代命祀,祭不越望。江、汉、雎、漳,楚之望也。祸福之至,不是过也。不谷虽不德,河非所获罪也。」遂弗祭。 孔子曰:「楚昭王知大道矣。其不失国也,宜哉!《夏书》曰:『惟彼陶唐,帅彼天常,有此冀方。今失其行,乱其纪纲,乃灭而亡。』又曰:『允出兹在兹。』由己率常,可矣。」 八月,齐邴意兹来奔。 陈僖子使召公子阳生。阳生驾而见南郭且于,曰:「尝献马于季孙,不入于上乘,故又献此,请与子乘之。」出莱门而告之故。阚止知之,先待诸外。公子曰:「事未可知,反,与壬也处。」戒之,遂行。逮夜,至于齐,国人知之。僖子使子士之母养之,与馈者皆入。冬十月丁卯,立之。将盟,鲍子醉而往。其臣差车鲍点曰:「此谁之命也?」陈子曰:「受命于鲍子。」遂诬鲍子曰:「子之命也!」鲍子曰:「女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,而背之也?」悼公稽首,曰:「吾子、奉义而行者也。若我可,不必亡一大夫;若我不可,不必亡一公子。义则进,否则退,敢不唯子是从?废兴无以乱,则所愿也。」鲍子曰:「谁非君之子?」乃受盟。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赖,去鬻姒,杀王甲,拘江说,囚王豹于句窦之丘。 公使朱毛告于陈子,曰:「微子,则不及此。然君异于器,不可以二。器二不匮,君二多难,敢布诸大夫。」僖子不对而泣,曰:「君举不信群臣乎?以齐国之困,困又有忧,少君不可以访,是以求长君,庶亦能容群臣乎!不然,夫孺子何罪?」毛復命,公悔之。毛曰:「君大访于陈子,而图其小可也。」使毛迁孺子于骀。不至,杀诸野幕之下,葬诸殳冒淳。 《哀公七年经》 七年春,宋皇瑗帅师侵郑。 晋魏曼多帅师侵卫。 夏,公会吴于鄫。 秋,公伐邾。八月己酉,入邾,以邾子益来。 宋人围曹。冬,郑驷弘帅师救曹。 《哀公七年传》 七年春,宋师侵郑,郑叛晋故也。 晋师侵卫,卫不服也。 夏,公会吴于鄫。吴来征百牢。子服景伯对曰:「先王未之有也。」吴人曰:「宋百牢我,鲁不可以后宋。且鲁牢晋大夫过十,吴王百牢,不亦可乎?」景伯曰:「晋范鞅贪而弃礼,以大国惧敝邑,故敝邑十一牢之。君若以礼命于诸侯,则有数矣。若亦弃礼,则有淫者矣。周之王也,制礼,上物不过十二,以为天之大数也。今弃周礼,而曰必百牢,亦唯执事。」吴人弗听。景伯曰:「吴将亡矣,弃天而背本。不与,必弃疾于我。」乃与之。太宰嚭召季康子,康子使子贡辞。大宰嚭曰:「国君道长,而大夫不出门,此何礼也?」对曰:「岂以为礼,畏大国也。大国不以礼命于诸侯,苟不以礼,岂可量也?寡君既共命焉,其老岂敢弃其国?大伯端委以治周礼,仲雍嗣之,断髮文身,臝以为饰,岂礼也哉?有由然也。」反自鄫,以吴为无能为也。 季康子欲伐邾,乃飨大夫以谋之。子服景伯曰:「小所以事大,信也;大所以保小,仁也。背大国,不信;伐小国,不仁。民保于城,城保于德。失二德者,危,将焉保?」孟孙曰:「二三子以为何如?恶贤而逆之?」对曰:「禹合诸侯于涂山,执玉帛者万国。今其存者,无数十焉,唯大不字小,小不事大也。知必危,何故不言?鲁德如邾而以众加之,可乎?」不乐而出。秋,伐邾,及范门,犹闻钟声。大夫谏,不听。茅成子请告于吴,不许,曰:「鲁击柝闻于邾;吴二千里,不三月不至,何及于我?且国内岂不足?」成子以茅叛,师遂入邾,处其公宫。众师昼掠,邾众保于绎。师宵掠,以邾子益来,献于亳社,囚诸负瑕,负瑕故有绎。邾茅夷鸿以束帛乘韦自请救于吴,曰:「鲁弱晋而远吴,冯恃其众,而背君之盟,辟君之执事,以陵我小国。邾非敢自爱也,惧君威之不立。君威之不立,小国之忧也。若夏盟于鄫衍,秋而背之,成求而不违,四方诸侯其何以事君?且鲁赋八百乘,君之贰也;邾赋六百乘,君之私也。以私奉贰,唯君图之!」吴子从之。 宋人围曹,郑桓子思曰:「宋人有曹,郑之患也,不可以不救。」冬,郑师救曹,侵宋。初,曹人或梦众君子立于社宫,而谋亡曹。曹叔振铎请待公孙彊,许之。旦而求之曹,无之。戒其子曰:「我死,尔闻公孙彊为政,必去之。」及曹伯阳即位,好田弋。曹鄙人公孙彊好弋,获白鴈,献之,且言田弋之说,说之。因访政事,大说之。有宠,使为司城以听政。梦者之子乃行。彊言霸说于曹伯,曹伯从之,乃背晋而奸宋。宋人伐之,晋人不救,筑五邑于其郊,曰黍丘、揖丘、大城、钟、邘。 《哀公八年经》 八年春,王正月,宋公入曹,以曹伯阳归。 吴伐我。 夏,齐人取讙及阐。 归邾子益于邾。 秋七月。 冬十有二月癸亥,杞伯过卒。 齐人归讙及阐。 《哀公八年传》 八年春,宋公伐曹将还,褚师子肥殿。曹人诟之,不行。师待之。公闻之,怒,命反之,遂灭曹,执曹伯阳及司城彊以归,杀之。 吴为邾故,将伐鲁,问于叔孙辄。叔孙辄对曰:「鲁有名而无情,伐之,必得志焉。」退而告公山不狃。公山不狃曰:「非礼也。君子违,不适雠国。未臣而有伐之,奔命焉,死之可也。所託也则隐。且夫人之行也,不以所恶废乡。今子以小恶而欲覆宗国,不亦难乎?若使子率,子必辞。王将使我。」子张疾之。王问于子洩。对曰:「鲁虽无与立,必有与毙;诸侯将救之,未可以得志焉。晋与齐、楚辅之,是四雠也。夫鲁,齐、晋之唇。唇亡齿寒,君所知也,不救何为?」三月,吴伐我,子洩率,故道险,从武城。初,武城人或有因于吴竟田焉,拘鄫人之沤菅者,曰:「何故使吾水滋?」及吴师至,拘者道之以伐武城,克之。王犯尝为之宰,澹臺子羽之父好焉,国人惧。懿子谓景伯:「若之何?」对曰:「吴师来,斯与之战,何患焉?且召之而至,又何求焉?」吴师克东阳而进,舍于五梧。明日,舍于蚕室。公宾庚、公甲叔子与战于夷,获叔子与析朱鉏,献于王。王曰:「此同车,必使能,国未可望也。」 明日,舍于庚宗,遂次于泗上。微虎欲宵攻王舍,私属徒七百人,三踊于幕庭,卒三百人,有若与焉。及稷门之内,或谓季孙曰:「不足以害吴,而多杀国士,不如已也。」乃止之。吴子闻之,一夕三迁。吴人行成,将盟,景伯曰:「楚人围宋,易子而食,析骸而爨,犹无城下之盟;我未及亏,而有城下之盟,是弃国也。吴轻而远,不能久,将归矣,请少待之。」弗从。景伯负载,造于莱门。乃请释子服何于吴,吴人许之,以王子姑曹当之,而后止。吴人盟而还。 齐悼公之来也,季康子以其妹妻之,即位而逆之。季鲂侯通焉,女言其情,弗敢与也。齐侯怒。夏五月,齐鲍牧帅师伐我,取讙及阐。 或谮胡姬于齐侯曰:「安孺子之党也。」六月,齐侯杀胡姬。 齐侯使如吴请师,将以伐我,乃归邾子。邾子又无道,吴子使大宰子余讨之,囚诸楼臺,栫之以棘。使诸大夫奉大子革以为政。 秋,及齐平。九月,臧宾如如齐莅盟。齐闾丘明来莅盟,且逆季姬以归,嬖。鲍牧又谓群公子曰:「使女有马千乘乎?」公子愬之。公谓鲍子:「或谮子,子姑居于潞以察之。若有之,则分室以行;若无之,则反子之所。」出门,使以三分之一行;半道,使以二乘。及潞,麇之以入,遂杀之。 冬十二月,齐人归讙及阐,季姬嬖故也。 九年春,王二月,葬杞僖公。 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。 夏,楚人伐陈。 秋,宋公伐郑。 冬十月。 九年春,齐侯使公孟绰辞师于吴。吴子曰:「昔岁寡人闻命,今又革之,不知所从,将进受命于君。」 郑武子剩之嬖许瑕求邑,无以与之。请外取,许之,故围宋雍丘。宋皇瑗围郑师,每日迁舍,垒合。郑师哭。子姚救之,大败。二月甲戌,宋取郑师于雍丘,使有能者无死,以郏张与郑罗归。 夏,楚人伐陈,陈即吴故也。 宋公伐郑。 秋,吴城邗,沟通江、淮。 晋赵鞅卜救郑,遇水适火,占诸史赵、史墨、史龟。史龟曰:「是谓沈阳,可以兴兵,利以伐姜,不利予商。」伐齐则可,敌宋不吉。史墨曰:「盈,水名也;子,水位也。名位敌,不可干也。炎帝为火师,姜姓、其后也。水胜火,伐姜则可。」史赵曰:「是谓如川之满,不可游也。郑方有罪,不可救也。救郑则不吉,不知其他。」阳虎以《周易》筮之,遇《泰》䷊之《需》䷄,曰:「宋方吉,不可与也。微子启,帝乙之元子也。宋、郑,甥舅也。祉,禄也。若帝乙之元子归妹而有吉禄,我安得吉焉?」乃止。 冬,吴子使来儆师伐齐。 十年春,王二月,邾子益来奔。 公会吴伐齐。 三月戊戌,齐侯阳生卒。 夏,宋人伐郑。 晋赵鞅帅师侵齐。 五月,公至自伐齐。 葬齐悼公。 卫公孟彄自齐归于卫。 薛伯夷卒。 秋,葬薛惠公。 冬,楚公子结帅师伐陈。 吴救陈。 十年春,邾隐公来奔;齐甥也,故遂奔齐。 公会吴子、邾子、郯子伐齐南鄙,师于鄎。 齐人弒悼公,赴于师。吴子三日哭于军门之外。徐承帅舟师将自海入齐,齐人败之,吴师乃还。 夏,赵鞅帅师伐齐,大夫请卜之。赵孟曰:「吾卜于此起兵,事不再令,卜不袭吉。行也!」于是乎取犂及辕,毁高唐之郭,侵及赖而还。 秋,吴子使来復儆师。 冬,楚子期伐陈,吴延州来季子救陈,谓子期曰:「二君不务德,而力争诸侯,民何罪焉?我请退,以为子名,务德而安民。」乃还。 十有一年春,齐国书帅师伐我。 夏,陈辕颇出奔郑。 五月,公会吴伐齐。甲戌,齐国书帅师及吴战于艾陵,齐师败绩,获齐国书。 秋七月辛酉,滕子虞母卒。 冬十有一月,葬滕隐公。 卫世叔齐出奔宋。 十一年春,齐为鄎故,国书、高无丕帅师伐我,及清。季孙谓其宰冉求曰:「齐师在清,必鲁故也,若之何?」求曰:「一子守,二子从公御诸竟。」季孙曰:「不能。」求曰:「居封疆之间。」季孙告二子,二子不可。求曰:「若不可,则君无出。一子帅师,背城而战,不属者,非鲁人也。鲁之群室众于齐之兵车,一室敌车优矣,子何患焉?二子之不欲战也宜,政在季氏。当子之身,齐人伐鲁而不能战,子之耻也,大不列于诸侯矣。」季孙使从于朝,俟于党氏之沟。武叔呼而问战焉。对曰:「君子有远虑,小人何知?」懿子强问之,对曰:「小人虑材而言,量力而共者也。」武叔曰:「是谓我不成丈夫也。」退而蒐乘。孟孺子洩帅右师,颜羽御,邴洩为右。冉求帅左师,管周父御,樊迟为右。季孙曰:「须也弱。」有子曰:「就用命焉。」季氏之甲七千,冉有以武城人三百为己徒卒,老幼守宫,次于雩门之外。五日,右师从之。公叔务人见保者而泣,曰:「事充,政重,上不能谋,士不能死,何以治民?吾既言之矣,敢不勉乎!」师及齐师战于郊。齐师自稷曲,师不踰沟。樊迟曰:「非不能也,不信子也,请三刻而踰之。」如之,众从之。师入齐军。右师奔,齐人从之。陈瓘、陈庄涉泗。孟之侧后入以为殿,抽矢策其马,曰:「马不进也。」林不狃之伍曰:「走乎?」不狃曰:「谁不如?」曰:「然则止乎?」不狃曰:「恶贤?」徐步而死。师获甲首八十,齐人不能师。宵谍曰:「齐人遁。」冉有请从之三,季孙弗许。孟孺子语人曰:「我不如颜羽,而贤于邴洩。子羽锐敏,我不欲战而能默,洩曰『驱之』。」公为与其嬖僮汪锜乘,皆死,皆殡。孔子曰:「能执干戈以卫社稷,可无殇也。」冉有用矛于齐师,故能入其军。孔子曰:「义也。」 夏,陈辕颇出奔郑。初,辕颇为司徒,赋封田以嫁公女;有余,以为己大器。国人逐之,故出。道渴,其族辕咺进稻醴、粱糗、腶脯焉。喜,曰:「何其给也?」对曰:「器成而具。」曰:「何不吾谏?」对曰:「惧先行。」 为郊战故,公会吴子伐齐。五月,克博。壬申,至于嬴。中军从王,胥门巢将上军,王子姑曹将下军,展如将右军。齐国书将中军,高无丕将上军,宗楼将下军。 陈僖子谓其弟书:「尔死,我必得志。」 宗子阳与闾丘明相厉也。桑掩胥御国子。 公孙夏曰:「二子必死。」将战,公孙夏命其徒歌《虞殡》。陈子行命其徒具含玉。公孙挥命其徒曰:「人寻约,吴髮短。」东郭书曰:「三战必死,于此三矣。」使问弦多以琴,曰:「吾不復见子矣。」陈书曰:「此行也,吾闻鼓而已,不闻金矣。」 甲戌,战于艾陵。展如败高子,国子败胥门巢,王卒助之,大败齐师,获国书、公孙夏、闾丘明、陈书、东郭书,革车八百乘,甲首三千,以献于公。 将战,吴子呼叔孙,曰:「而事何也?」对曰:「从司马。」王赐之甲、剑铍,曰:「奉尔君事,敬无废命!」叔孙未能对。卫赐进,曰:「州仇奉甲从君。」而拜。 公使大史固归国子之元,寘之新箧,褽之以玄纁,加组带焉。寘书于其上,曰:「天若不识不衷,何以使下国?」 吴将伐齐,越子率其众以朝焉,王及列士皆有馈赂。吴人皆喜,唯子胥惧,曰:「是豢吴也夫!」谏曰:「越在我,心腹之疾也,壤地同,而有欲于我。夫其柔服,求济其欲也,不如早从事焉。得志于齐,犹获石田也,无所用之。越不为沼,吴其泯矣。使医除疾,而曰『必遗类焉』者,未之有也。《盘庚之诰》曰:『其有颠越不共,则劓殄无遗育,无俾易种于兹邑』,是商所以兴也。今君易之,将以求大,不亦难乎!」弗听。使于齐,属其子于鲍氏,为王孙氏。反役,王闻之,使赐之属镂以死。将死,曰:「树吾墓槚,槚可材也。吴其亡乎!三年,其始弱矣。盈必毁,天之道也。」 秋,季孙命修守备,曰:「小胜大,祸也,齐至无日矣。」 冬,卫大叔疾出奔宋。初,疾娶于宋子朝,其娣嬖。子朝出,孔文子使疾出其妻,而妻之。疾使侍人诱其初妻之娣寘于犂,而为之一宫,如二妻。文子怒,欲攻之,仲尼止之。遂夺其妻。或淫于外州,外州人夺之轩以献。耻是二者,故出。卫人立遗,使室孔姞。疾臣向魋,纳美珠焉,与之城鉏。宋公求珠,魋不与,由是得罪。及桓氏出,城鉏人攻大叔疾,卫庄公復之,使处巢,死焉。殡于郧,葬于少禘。初,晋悼公子慭亡在卫,使其女仆而田,大叔懿子止而饮之酒,遂聘之,生悼子。悼子即位,故夏戊为大夫。悼子亡,卫人翦夏戊。孔文子之将攻大叔也,访于仲尼。仲尼曰:「胡簋之事,则尝学之矣;甲兵之事,未之闻也。」退,命驾而行,曰:「鸟则择木,木岂能择鸟?」文子遽止之,曰:「圉岂敢度其私,访卫国之难也。」将止,鲁人以币召之,乃归。 季孙欲以田赋,使冉有访诸仲尼。仲尼曰:「丘不识也。」三发,卒曰:「子为国老,待子而行,若之何子之不言也?」仲尼不对,而私于冉有曰:「君子之行也,度于礼:施取其厚,事举其中,敛从其薄。如是,则以丘亦足矣。若不度于礼,而贪冒无厌,则虽以田赋,将又不足。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,则周公之典在;若欲苟而行,又何访焉?」弗听。 十有二年春,用田赋。 夏五月甲辰,孟子卒。 公会吴于橐皋。 秋,公会卫侯、宋皇瑗于郧。 宋向巢帅师伐郑。 冬十有二月,螽。 十二年春,王正月,用田赋。 夏五月,昭夫人孟子卒。昭公娶于吴,故不书姓。死不赴,故不称夫人。不反哭,故不言葬小君。孔子与弔,适季氏。季氏不絻,放绖而拜。 公会吴于橐皋,吴子使大宰嚭请寻盟。公不欲,使子贡对,曰:「盟,所以周信也,故心以制之,玉帛以奉之,言以结之,明神以要之。寡君以为苟有盟焉,弗可改也已。若犹可改,日盟何益?今吾子曰『必寻盟』,若可寻也,亦可寒也。」乃不寻盟。 吴征会于卫。初,卫人杀吴行人且姚而惧,谋于行人子羽。子羽曰:「吴方无道,无乃辱吾君,不如止也。」子木曰:「吴方无道,国无道,必弃疾于人。吴虽无道,犹足以患卫。往也!长木之毙,无不摽也;国狗之瘈,无不噬也,而况大国乎!」秋,卫侯会吴于郧。公及卫侯、宋皇瑗盟,而卒辞吴盟。吴人藩卫侯之舍。子服景伯谓子贡曰:「夫诸侯之会,事既毕矣,侯伯致礼,地主归饩,以相辞也。今吴不行礼于卫,而藩其君舍以难之,子盍见大宰嚭?」乃请束锦以行。语及卫故,大宰嚭曰:「寡君愿事卫君,卫君之来也缓,寡君惧,故将止之。」子贡曰:「卫君之来,必谋于其众,其众或欲或否,是以缓来。其欲来者,子之党也;其不欲来者,子之雠也。若执卫君,是堕党而崇雠也,夫堕子者得其志矣。且合诸侯而执卫君,谁敢不惧?堕党、崇雠,而惧诸侯,或者难以霸乎!」大宰嚭说,乃舍卫侯。卫侯归,效夷言。子之尚幼,曰:「君必不免,其死于夷乎!执焉而又说其言,从之固矣。」 冬十二月,螽,季孙问诸仲尼。仲尼曰:「丘闻之,火伏而后蛰者毕。今火犹西流,司历过也。」 宋、郑之间有隙地焉,曰弥作、顷丘、玉畅、岩、戈、钖。子产与宋人为成,曰:「勿有是」。及宋平、元之族自萧奔郑,郑人为之城岩、戈、钖。九月,宋向巢伐郑,取钖,杀元公之孙,遂围岩。十二月,郑罕达救岩。丙申,围宋师。 十三年春,郑罕达帅师取宋师于岩。 夏,许男成卒。 公会晋侯及吴子于黄池。 楚公子申帅师伐陈。 于越入吴。 秋,公至自会。 晋魏曼多帅师侵卫。 葬许元公。 九月,螽。 冬十有一月,有星孛于东方。 盗杀陈夏区夫。 十有二月,螽。 十三年春,宋向魋救其师。郑子剩使徇曰:「得桓魋者有赏。」魋也逃归。遂取宋师于岩,获成讙、郜延。以六邑为虚。 夏,公会单平公、晋定公、吴夫差于黄池。 六月丙子,越子伐吴,为二隧,畴无余、讴阳自南方,先及郊。吴大子友、王子地、王孙弥庸、寿于姚自泓上观之。弥庸见姑蔑之旗,曰:「吾父之旗也。不可以见雠而弗杀也。」大子曰:「战而不克,将亡国,请待之。」弥庸不可,属徒五千,王子地助之。乙酉,战,弥庸获畴无余,地获讴阳。越子至,王子地守。丙戌,復战,大败吴师,获大子友、王孙弥庸、寿于姚。丁亥,入吴。吴人告败于王。王恶其闻也,自刭七人于幕下。 秋七月辛丑,盟。 吴、晋争先。吴人曰:「于周室,我为长。」晋人曰:「于姬姓,我为伯。」 赵鞅呼司马寅曰:「日旰矣,大事未成,二臣之罪也。建鼓整列,二臣死之,长幼必可知也。」对曰:「请姑视之。」反,曰:「肉食者无墨。今吴王有墨,国胜乎?太子死乎?且夷德轻,不忍久,请少待之。」乃先晋人。 吴人将以公见晋侯,子服景伯对使者曰:「王合诸侯,则伯帅侯牧以见于王;伯合诸侯,则侯帅子、男以见于伯。自王以下,朝聘玉帛不同;故敝邑之职贡于吴,有丰于晋,无不及焉,以为伯也。今诸侯会,而君将以寡君见晋君,则晋成为伯矣,敝邑将改职贡:鲁赋于吴八百乘,若为子、男,则将半邾以属于吴,而如邾以事晋。且执事以伯召诸侯,而以侯终之,何利之有焉?」吴人乃止。 既而悔之,将囚景伯。景伯曰:「何也立后于鲁矣,将以二乘与六人从,迟速唯命。」遂囚以还。及户牖,谓太宰曰:「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、先公,季辛而毕,何世有职焉,自襄以来,未之改也。若不会,祝宗将曰『吴实然』,且谓鲁不共,而执其贱者七人,何损焉?」大宰嚭言于王曰:「无损于鲁,而祗为名,不如归之。」乃归景伯。 吴申叔仪乞粮于公孙有山氏,曰:「佩玉繠兮,余无所繫之;旨酒一盛兮,余与褐之父睨之。」对曰:「粱则无矣,麤则有之。若登首山以呼曰『庚癸乎』,则诺。」 王欲伐宋,杀其丈夫而囚其妇人。大宰嚭曰:「可胜也,而弗能居也。」乃归。 冬,吴及越平。 十四年春,西狩于大野,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,以为不祥,以赐虞人。仲尼观之,曰:「麟也」,然后取之。 小邾射以句绎来奔,曰:「使季路要我,吾无盟矣。」使子路,子路辞。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:「千乘之国,不信其盟,而信子之言,子何辱焉?」对曰:「鲁有事于小邾,不敢问故,死其城下可也。彼不臣,而济其言,是义之也,由弗能。」 齐简公之在鲁也,阚止有宠焉。及即位,使为政。陈成子惮之,骤顾诸朝。诸御鞅言于公曰:「陈、阚不可并也,君其择焉。」弗听。子我夕,陈逆杀人,逢之,遂执以入。陈氏方睦,使疾,而遗之潘沐,备酒肉焉,飨守囚者,醉而杀之,而逃。子我盟诸陈于陈宗。 初,陈豹欲为子我臣,使公孙言己,已有丧而止;既,而言之,曰:「有陈豹者,长而上偻,望视,事君子必得志,欲为子臣。吾惮其为人也,故缓以告。」子我曰:「何害,是其在我也。」使为臣。他日,与之言政,说,遂有宠,谓之曰:「我尽逐陈氏而立女,若何?」对曰:「我远于陈氏矣,且其违者不过数人,何尽逐焉?」遂告陈氏。子行曰:「彼得君,弗先,必祸子。」子行舍于公宫。 夏五月壬申,成子兄弟四乘如公。子我在幄,出,逆之,遂入,闭门。侍人御之,子行杀侍人。公与妇人饮酒于檀臺,成子迁诸寝。公执戈,将击之。大史子余曰:「非不利也,将除害也。」成子出舍于库,闻公犹怒,将出,曰:「何所无君?」子行抽剑,曰:「需,事之贼也。谁非陈宗?所不杀子者,有如陈宗!」乃止。 子我归,属徒,攻闱与大门,皆不胜,乃出。陈氏追之,失道于弇中,适丰丘。丰丘人执之,以告,杀诸郭关。成子将杀大陆子方,陈逆请而免之。以公命取车于道,及耏,众知而东之,出雍门,陈豹与之车,弗受,曰:「逆为余请,豹与余车,余有私焉。事子我而有私于其雠,何以见鲁、卫之士?」东郭贾奔卫。庚辰,陈恆执公于舒州。公曰:「吾早从鞅之言,不及此。」 宋桓魋之宠害于公,公使夫人骤请享焉,而将讨之。未及,魋先谋公,请以鞌易薄。公曰:「不可。薄,宗邑也。」乃益鞌七邑,而请享公焉,以日中为期,家备尽往。公知之,告皇野曰:「余长魋也,今将祸余,请即救。」司马子仲曰:「有臣不顺,神之所恶也,而况人乎?敢不承命。不得左师不可,请以君命召之。」 左师每食,击钟。闻钟声,公曰:「夫子将食。」既食,又奏。公曰:「可矣。」以乘车往,曰:「迹人来告曰:『逢泽有介麇焉。』公曰:『虽魋未来,得左师,吾与之田,若何?』君惮告子,野曰:『尝私焉。』君欲速,故以乘车逆子。」与之乘,至,公告之故,拜,不能起。司马曰:「君与之言。」公曰:「所难子者,上有天,下有先君。」对曰:「魋之不共,宋之祸也,敢不唯命是听。」司马请瑞焉,以命其徒攻桓氏。其父兄故臣曰「不可」,其新臣曰「从吾君之命」。遂攻之。 子颀骋而告桓司马。司马欲入,子车止之,曰:「不能事君,而又伐国,民不与也,只取死焉。」向魋遂入于曹以叛。六月,使左师巢伐之,欲质大夫以入焉。不能,亦入于曹,取质。魋曰:「不可。既不能事君,又得罪于民,将若之何?」乃舍之。民遂叛之。向魋奔卫。向巢来奔,宋公使止之,曰:「寡人与子有言矣,不可以绝向氏之祀。」辞曰:「臣之罪大,尽灭桓氏可也。若以先臣之故,而使有后,君之惠也。若臣,则不可以入矣。」 司马牛致其邑与珪焉,而适齐。向魋出于卫地,公文氏攻之,求夏后氏之璜焉。与之他玉,而奔齐,陈成子使为次卿,司马牛又致其邑焉,而适吴。吴人恶之,而反。赵简子召之,陈成子亦召之,卒于鲁郭门之外,阬氏葬诸丘舆。 甲午,齐陈恆弑其君壬于舒州。孔丘三日齐,而请伐齐三。公曰:「鲁为齐弱久矣,子之伐之,将若之何?」对曰:「陈恆弑其君,民之不与者半。以鲁之众加齐之半,可克也。」公曰:「子告季孙。」孔子辞,退而告人曰:「吾以从大夫之后也,故不敢不言。」 初,孟孺子洩将圉马于成,成宰公孙宿不受,曰:「孟孙为成之病,不圉马焉。」孺子怒,袭成,从者不得入,乃反。成有司使,孺子鞭之。秋八月辛丑,孟懿子卒,成人奔丧,弗内;袒、免,哭于衢。 听共,弗许;惧,不归。 十五年春,成叛于齐。武伯伐成,不克,遂城输。 夏,楚子西、子期伐吴,及桐汭。陈侯使公孙贞子吊焉,及良而卒,将以尸入。吴子使大宰嚭劳,且辞曰:「以水潦之不时,无乃廪然陨大夫之尸,以重寡君之忧,寡君敢辞。」上介芋尹盖对曰:「寡君闻楚为不道,荐伐吴国,灭厥民人,寡君使盖备使,吊君之下吏。无禄,使人逢天之戚,大命陨队,绝世于良。废日共积,一日迁次。今君命逆使人曰『无以尸造于门』,是我寡君之命委于草莽也。且臣闻之曰:『事死如事生,礼也。』于是乎有朝聘而终、以尸将事之礼,又有朝聘而遭丧之礼。若不以尸将命,是遭丧而还也,无乃不可乎!以礼防民,犹或逾之,今大夫曰『死而弃之』,是弃礼也,其何以为诸侯主?先民有言曰:『无秽虐士。』备使奉尸将命,苟我寡君之命达于君所,虽陨于深渊,则天命也,非君与涉人之过也。」吴人内之。 秋,齐陈瓘如楚,过卫,仲由见之,曰:「天或者以陈氏为斧斤,既斫丧公室,而他人有之,不可知也;其使终飨之,亦不可知也。若善鲁以待时,不亦可乎!何必恶焉?」子玉曰:「然。吾受命矣,子使告我弟。」 冬,及齐平。子服景伯如齐,子赣为介,见公孙成,曰:「人皆臣人,而有背人之心,况齐人虽为子役,其有不贰乎?子,周公之孙也,多飨大利,犹思不义。利不可得,而丧宗国,将焉用之?」成曰:「善哉!吾不早闻命。」陈成子馆客,曰:「寡君使恒告曰:『寡君愿事君如事卫君。』」景伯揖子赣而进之,对曰:「寡君之愿也。昔晋人伐卫,齐为卫故,伐晋冠氏,丧车五百。因与卫地,自济以西,禚、媚、杏以南,书社五百。吴人加敝邑以乱,齐因其病,取讙与阐,寡君是以寒心。若得视卫君之事君也,则固所愿也。」成子病之,乃归成,公孙宿以其兵甲入于嬴。 卫孔圉取太子蒯聩之姊,生悝。孔氏之竖浑良夫长而美,孔文子卒,通于内。太子在戚,孔姬使之焉。太子与之言曰:「苟使我入获国,服冕、乘轩,三死无与。」与之盟,为请于伯姬。闰月,良夫与太子入,舍于孔氏之外圃。昏,二人蒙衣而乘,寺人罗御,如孔氏。孔氏之老栾宁问之,称姻妾以告,遂入,适伯姬氏。既食,孔伯姬杖戈而先,太子与五人介,舆豭从之。迫孔悝于厕,强盟之,遂劫以登台。栾宁将饮酒,炙未熟,闻乱,使告季子;召获驾乘车,行爵,食炙,奉卫侯辄来奔。季子将入,遇子羔将出,曰:「门已闭矣。」季子曰:「吾姑至焉。」子羔曰:「弗及,不践其难!」季子曰:「食焉,不辟其难。」子羔遂出,子路入。及门,公孙敢门焉,曰:「无入为也。」季子曰:「是公孙也,求利焉,而逃其难。由不然,利其禄,必救其患。」有使者出,乃入,曰:「太子焉用孔悝?虽杀之,必或继之。」且曰:「太子无勇,若燔台,半,必舍孔叔。」太子闻之,惧,下石乞、盂黡敌子路,以戈击之,断缨。子路曰:「君子死,冠不免。」结缨而死。孔子闻卫乱,曰:「柴也其来,由也死矣。」孔悝立庄公。庄公害故政,欲尽去之,先谓司徒瞒成曰:「寡人离病于外久矣,子请亦尝之。」归告褚师比,欲与之伐公,不果。 十六年春,瞒成、褚师比出奔宋。 卫侯使鄢武子告于周曰:「蒯聩得罪于君父、君母,逋窜于晋。晋以王室之故,不弃兄弟,寘诸河上。天诱其衷,获嗣守封焉,使下臣肸敢告执事。」王使单平公对,曰:「肸以嘉命来告余一人,往谓叔父:余嘉乃成世,复尔禄次。敬之哉!方天之休。弗敬弗休,悔其可追?」 夏四月己丑,孔丘卒。公诔之曰:「旻天不吊,不慭遗一老,俾屏余一人以在位,茕茕余在疚。呜呼哀哉尼父!无自律。」子赣曰:「君其不没于鲁乎!夫子之言曰:『礼失则昏,名失则愆。』失志为昏,失所为愆。生不能用,死而诔之,非礼也;称一人,非名也。君两失之。」 六月,卫侯饮孔悝酒于平阳,重酬之。大夫皆有纳焉。醉而送之,夜半而遣之。载伯姬于平阳而行,及西门,使贰车反祏于西圃。子伯季子初为孔氏臣,新登于公,请追之,遇载祏者,杀而乘其车。许公为反祏,遇之,曰:「与不仁人争明,无不胜。」必使先射,射三发,皆远许为。许为射之,殪。或以其车从,得祏于橐中。孔悝出奔宋。 楚太子建之遇谗也,自城父奔宋;又辟华氏之乱于郑。郑人甚善之。又适晋,与晋人谋袭郑,乃求复焉。郑人复之如初。晋人使谍于子木,请行而期焉。子木暴虐于其私邑,邑人诉之。郑人省之,得晋谍焉,遂杀子木。其子曰胜,在吴,子西欲召之。叶公曰:「吾闻胜也诈而乱,无乃害乎?」子西曰:「吾闻胜也信而勇,不为不利。舍诸边竟,使卫藩焉。」叶公曰:「周仁之谓信,率义之谓勇。吾闻胜也好复言,而求死士,殆有私乎!复言,非信也;期死,非勇也。——子必悔之。」弗从。召之,使处竟为白公。请伐郑,子西曰:「楚未节也。不然,吾不忘也。」他日,又请,许之,未起师。晋人伐郑,楚救之,与之盟。胜怒,曰:「郑人在此,雠不远矣。」胜自厉剑,子期之子平见之,曰:「王孙何自厉也?」曰:「胜以直闻,不告女,庸为直乎?将以杀尔父。」平以告子西。子西曰:「胜如卵,余翼而长之。楚国,第我死,令尹、司马,非胜而谁?」胜闻之,曰:「令尹之狂也!得死,乃非我。」子西不悛。胜谓石乞曰:「王与二卿士,皆五百人当之,则可矣。」乞曰:「不可得也。」曰:「市南有熊宜僚者,若得之,可以当五百人矣。」乃从白公而见之。与之言,说。告之故,辞。承之以剑,不动。胜曰:「不为利谄、不为威惕、不泄人言以求媚者,去之。」吴人伐慎,白公败之。请以战备献,许之,遂作乱。秋七月,杀子西、子期于朝,而劫惠王。子西以袂掩面而死。子期曰:「昔者吾以力事君,不可以弗终。」抉豫章以杀人而后死。石乞曰:「焚库、弑王……」 不然,不济。 白公曰:「不可。弒王,不祥;焚库,无聚,将何以守矣?」 乞曰:「有楚国而治其民,以敬事神,可以得祥,且有聚矣,何患?」弗从。 叶公在蔡,方城之外皆曰:「可以入矣。」子高曰:「吾闻之,以险徼幸者,其求无餍,偏重必离。」闻其杀齐管修也,而后入。 白公欲以子闾为王,子闾不可,遂劫以兵。子闾曰:「王孙若安靖楚国,匡正王室,而后庇焉,启之愿也,敢不听从?若将专利以倾王室,不顾楚国,有死不能。」遂杀之,而以王如高府。石乞尹门。圉公阳穴宫,负王以如昭夫人之宫。 叶公亦至,及北门,或遇之,曰:「君胡不冑?国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,盗贼之矢若伤君,是绝民望也,若之何不冑?」乃冑而进。又遇一人,曰:「君胡冑?国人望君如望岁焉,日日以几,若见君面,是得艾也。民知不死,其亦夫有奋心,犹将旌君以徇于国;而又掩面以绝民望,不亦甚乎!」乃免冑而进。 遇箴尹固帅其属,将与白公。子高曰:「微二子者,楚不国矣。弃德从贼,其可保乎?」乃从叶公。使与国人以攻白公,白公奔山而缢。其徒微之。生拘石乞而问白公之死焉。对曰:「余知其死所,而长者使余勿言。」曰:「不言,将烹。」乞曰:「此事也克则为卿,不克则烹,固其所也,何害?」乃烹石乞。王孙燕奔頯黄氏。沈诸梁兼二事,国宁,乃使宁为令尹,使宽为司马,而老于叶。 卫侯占梦,嬖人求酒于大叔僖子,不得,与卜人比而告公曰:「君有大臣在西南隅,弗去,惧害。」乃逐大叔遗。遗奔晋。 卫侯谓浑良夫曰:「吾继先君而不得其器,若之何?」良夫代执火者而言,曰:「疾与亡君,皆君之子也,召之而择材焉可也。若不材,器可得也。」竖告大子。大子使五人舆豭从己,劫公而强盟之,且请杀良夫。公曰:「请三之后有罪杀之。」公曰:「诺哉!」 十七年春,卫侯为虎幄于藉圃,成,求令名者而与之始食焉。大子请使良夫。良夫乘衷甸两牡,紫衣狐裘。至,袒裘,不释剑而食。大子使牵以退,数之以三罪而杀之。 三月,越子伐吴,吴子御之笠泽,夹水而陈。越子为左右句卒,使夜或左或右,鼓譟而进;吴师分以御之。越子以三军潜涉,当吴中军而鼓之,吴师大乱,遂败之。 晋赵鞅使告于卫,曰:「君之在晋也,志父为主。请君若大子来,以免志父。不然,寡君其曰志父之为也。」卫侯辞以难,大子又使椓之。夏六月,赵鞅围卫。齐国观、陈瓘救卫,得晋人之致师者。子玉使服而见之,曰:「国子实执齐柄,而命瓘曰:『无辟晋师!』岂敢废命?子又何辱?」简子曰:「我卜伐卫,未卜与齐战。」乃还。 楚白公之乱,陈人恃其聚而侵楚。楚既宁,将取陈麦。楚子问帅于大师子谷与叶公诸梁,子谷曰:「右领差车与左史老皆相令尹、司马以伐陈,其可使也。」子高曰:「率贱,民慢之,惧不用命焉。」子谷曰:「观丁父、鄀俘也,武王以为军率,是以克州、蓼,服随、唐,大启群蛮。彭仲爽、申俘也,文王以为令尹,实县申、息,朝陈、蔡,封畛于汝。唯其任也,何贱之有?」子高曰:「天命不謟。令尹有憾于陈,天若亡之,其必令尹之子是与,君盍舍焉?臣惧右领与左史有二俘之贱而无其令德也。」王卜之,武城尹吉。使帅师取陈麦。陈人御之,败,遂围陈。秋七月己卯,楚公孙朝帅师灭陈。王与叶公枚卜子良以为令尹。沈尹朱曰:「吉。过于其志。」叶公曰:「王子而相国,过将何为!」他日,改卜子国而使为令尹。 卫侯梦于北宫,见人登昆吾之观,被髮北面而譟曰:「登此昆吾之虚,绵绵生之瓜。余为浑良夫,叫天无辜。」公亲筮之,胥弥赦占之,曰:「不害。」与之邑,寘之而逃,奔宋。卫侯贞卜,其繇曰:「如鱼竀尾,衡流而方羊。裔焉大国,灭之,将亡。阖门塞窦,乃自后踰。」冬十月,晋復伐卫,入其郛,将入城。简子曰:「止!叔向有言曰:『怙乱灭国者无后。』」卫人出庄公而与晋平。晋立襄公之孙般师而还。十一月,卫侯自鄄入,般师出。初,公登城以望,见戎州。问之,以告。公曰:「我、姬姓也,何戎之有焉?」翦之。公使匠久。公欲逐石圃,未及而难作。辛巳,石圃因匠氏攻公。公阖门而请,弗许。踰于北方而队,折股。戎州人攻之,大子疾、公子青踰从公,戎州人杀之。公入于戎州己氏。初,公自城上见己氏之妻髮美,使髡之,以为吕姜髢。既入焉,而示之璧,曰:「活我,吾与女璧。」己氏曰:「杀女,璧其焉往?」遂杀之,而取其璧。卫人復公孙般师而立之。十二月,齐人伐卫,卫人请平,立公子起,执般师以归,舍诸潞。 公会齐侯盟于蒙,孟武伯相。齐侯稽首,公拜。齐人怒。武伯曰:「非天子,寡君无所稽首。」武伯问于高柴曰:「诸侯盟,谁执牛耳?」季羔曰:「鄫衍之役,吴公子姑曹;发阳之役,卫石魋。」武伯曰:「然则彘也。」 宋皇瑗之子麇有友曰田丙,而夺其兄酁般邑以与之。酁般愠而行,告桓司马之臣子仪克。子仪克适宋,告夫人曰:「麇将纳桓氏。」公问诸子仲。初,子仲将以杞姒之子非我为子。麇曰:「必立伯也,是良材。」子仲怒,弗从,故对曰:「右师则老矣,不识麇也。」公执之。皇瑗奔晋,召之。 十八年春,宋杀皇瑗。公闻其情,復皇氏之族,使皇缓为右师。 巴人伐楚,围鄾。初,右司马子国之卜也,观瞻曰:「如志。」故命之。及巴师至,将卜帅。王曰:「宁如志,何卜焉?」使帅师而行。请承,王曰:「寝尹、工尹勤先君者也。」三月,楚公孙宁、吴由于、薳固败巴师于鄾,故封子国于析。君子曰:「惠王知志。《夏书》曰:『官占唯能蔽志,昆命于元龟』,其是之谓乎!《志》曰『圣人不烦卜筮』,惠王其有焉。」 夏,卫石圃逐其君起,起奔齐。卫侯辄自齐復归,逐石圃,而復石魋与大叔遗。 十九年春,越人侵楚,以误吴也。夏,楚公子庆、公孙宽追越师,至冥,不及,乃还。 秋,楚沈诸梁伐东夷,三夷男女及楚师盟于敖。 冬,叔青如京师,敬王崩故也。 二十年春,齐人来征会。夏,会于廪丘,为郑故,谋伐晋。郑人辞诸侯。秋,师还。 吴公子庆忌骤谏吴子,曰:「不改,必亡。」弗听。出居于艾,遂适楚。闻越将伐吴,冬,请归平越,遂归。欲除不忠者以说于越。吴人杀之。 十一月 越围吴,赵孟降于丧食。楚隆曰:「三年之丧,亲暱之极也,主又降之,无乃有故乎?」赵孟曰:「黄池之役,先主与吴王有质,曰:『好恶同之。』今越围吴,嗣子不废旧业而敌之,非晋之所能及也,吾是以为降。」 楚隆曰:「若使吴王知之,若何?」赵孟曰:「可乎?」隆曰:「请尝之。」乃往,先造于越军,曰:「吴犯间上国多矣,闻君亲讨焉,诸夏之人莫不欣喜,唯恐君志之不从,请入视之。」许之。 告于吴王曰:「寡君之老无恤使陪臣隆,敢展谢其不共:黄池之役,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齐盟,曰『好恶同之』。今君在难,无恤不敢惮劳,非晋国之所能及也,使陪臣敢展布之。」王拜稽首曰:「寡人不佞,不能事越,以为大夫忧,拜命之辱。」与之一箪珠,使问赵孟,曰:「句践将生忧寡人,寡人死之不得矣。」 王曰:「溺人必笑,吾将有问也。史黯何以得为君子?」对曰:「黯也进不见恶,退无谤言。」王曰:「宜哉!」 二十三年春,宋景曹卒。季康子使冉有弔,且送葬,曰:「敝邑有社稷之事,使肥与有职竞焉,是以不得助执绋,使求从舆人,曰:『以肥之得备弥甥也,有不腆先人之产马,使求荐诸夫人之宰,其可以称旌繁乎!』」 夏六月,晋荀瑶伐齐,高无丕帅师御之。知伯视齐师,马骇,遂驱之,曰:「齐人知余旗,其谓余畏而反也。」及垒而还。将战,长武子请卜。知伯曰:「君告于天子,而卜之以守龟于宗祧,吉矣,吾又何卜焉?且齐人取我英丘,君命瑶,非敢耀武也,治英丘也。以辞伐罪足矣,何必卜?」壬辰,战于犂丘,齐师败绩。知伯亲禽颜庚。 秋八月,叔青如越,始使越也。越诸鞅来聘,报叔青也。 二十四年夏四月,晋侯将伐齐,使来乞师,曰:「昔臧文仲以楚师伐齐,取谷;宣叔以晋师伐齐,取汶阳。寡君欲徼福于周公,愿乞灵于臧氏。」臧石帅师会之,取廪丘。军吏令缮,将进。莱章曰:「君卑、政暴,往岁克敌,今又胜都,天奉多矣,又焉能进?是躗言也。役将班矣。」晋师乃还。饩臧石牛,大史谢之,曰:「以寡君之在行,牢礼不度,敢展谢之。」 邾子又无道,越人执之以归,而立公子何。何亦无道。 公子荆之母嬖,将以为夫人,使宗人衅夏献其礼。对曰:「无之。」公怒曰:「女为宗司,立夫人,国之大礼也,何故无之?」对曰:「周公及武公娶于薛,孝、惠娶于商,自桓以下娶于齐,此礼也则有。若以妾为夫人,则固无其礼也。」公卒立之,而以荆为大子,国人始恶之。 闰月,公如越,得大子适郢,将妻公而多与之地。公孙有山使告于季孙。季孙惧,使因大宰嚭而纳赂焉,乃止。 二十五年夏五月庚辰,卫侯出奔宋。卫侯为灵臺于藉圃,与诸大夫饮酒焉,褚师声子韤而登席,公怒。辞曰:「臣有疾,异于人;若见之,君将㱿之,是以不敢。」公愈怒。大夫辞之,不可。褚师出。公戟其手,曰:「必断而足!」闻之。褚师与司寇亥乘,曰:「今日幸而后亡。」 公之入也,夺南氏邑而夺司寇亥政。公使侍人纳公文懿子之车于池。初,卫人翦夏丁氏,以其帑赐彭封弥子。弥子饮公酒,纳夏戊之女,嬖,以为夫人。其弟期、大叔疾之从孙甥也,少畜于公,以为司徒。夫人宠衰,期得罪。公使三匠久。公使优狡盟拳弥,而甚近信之。故褚师比、公孙弥牟、公文要、司寇亥、司徒期因三匠与拳弥以作乱,皆执利兵,无者执斤。 使拳弥入于公宫,而自大子疾之宫譟以攻公。鄄子士请御之,弥援其手,曰:「子则勇矣,将若君何?不见先君乎?君何所不逞欲?且君尝在外矣,岂必不反?当今不可,众怒难犯。休而易间也。」乃出。将适蒲,弥曰:「晋无信,不可。」将适鄄,弥曰:「齐、晋争我,不可。」将适泠,弥曰:「鲁不足与。请适城鉏,以钩越。越有君。」乃适城鉏。弥曰:「卫盗不可知也,请速,自我始。」乃载宝以归。 公为支离之卒,因祝史挥以侵卫。卫人病之。懿子知之,见子之,请逐挥。文子曰:「无罪。」懿子曰:「彼好专利而妄,夫见君之入也,将先道焉。若逐之,必出于南门,而适君所。夫越新得诸侯,将必请师焉。」挥在朝,使吏遣诸其室。挥出,信,弗内。五日,乃馆诸外里,遂有宠,使如越请师。 六月,公至自越,季康子、孟武伯逆于五梧。郭重仆,见二子,曰:「恶言多矣,君请尽之。」公宴于五梧,武伯为祝,恶郭重,曰:「何肥也?」季孙曰:「请饮彘也!以鲁国之密迩仇雠,臣是以不获从君,克免于大行,又谓重也肥?」公曰:「是食言多矣,能无肥乎?」饮酒不乐,公与大夫始有恶。 二十六年夏五月,叔孙舒帅师会越皋如、舌庸、宋乐茷纳卫侯,文子欲纳之。懿子曰:「君愎而虐,少待之,必毒于民,乃睦于子矣。」师侵外州,大获。出御之,大败。掘褚师定子之墓,焚之于平庄之上。文子使王孙齐私于皋如,曰:「子将大灭卫乎?抑纳君而已乎?」皋如曰:「寡君之命无他,纳卫君而已。」 文子致众而问焉,曰:「君以蛮夷伐国,国几亡矣,请纳之。」众曰:「勿纳。」曰:「弥牟亡而有益,请自北门出。」众曰:「勿出。」重赂越人,申开、守陴而纳公,公不敢入。师还。立悼公,南氏相之。以城鉏与越人。公曰:「期则为此。」令苟有怨于夫人者报之。司徒期聘于越,公攻而夺之币。期告王,王命取之,期以众取之。公怒,杀期之甥之为大子者,遂卒于越。 宋景公无子,取公孙周之子得与启畜诸公宫,未有立焉。于是皇缓为右师,皇非我为大司马,皇怀为司徒,灵不缓为左师,乐茷为司城,乐朱鉏为大司寇,六卿三族降听政,因大尹以达。大尹常不告,而以其欲称君命以令。国人恶之。司城欲去大尹,左师曰:「纵……」 之,使盈其罪。重而无基,能无敝乎? 冬十月,公游于空泽,辛巳,卒于连中。大尹兴空泽之士千甲,奉公自空桐入如沃宫,使召六子,曰:「闻下有师,君请六子画。」 六子至,以甲劫之,曰:「君有疾,病,请二三子盟。」乃盟于少寝之庭,曰:「无为公室不利!」 大尹立启,奉丧殡于大宫,三日而后国人知之。司城茷使宣言于国曰:「大尹惑蛊其君而专其利,今君无疾而死,死又匿之,是无他矣,大尹之罪也。」 得梦启北首而寝于卢门之外,己为乌而集于其上,咮加于南门,尾加于桐门。曰:「余梦美,必立。」 大尹谋曰:「我不在盟,无乃逐我?复盟之乎!」使祝为载书。六子在唐盂,将盟之。祝襄以载书告皇非我。皇非我因子潞、门尹得、左师谋曰:「民与我,逐之乎!」皆归授甲,使徇于国,曰:「大尹惑蛊其君,以陵虐公室;与我者,救君者也。」众曰:「与之!」 大尹徇曰:「戴氏、皇氏将不利公室,与我者,无忧不富。」众曰:「无别!」戴氏、皇氏欲伐公,乐得曰:「不可。彼以陵公有罪;我伐公,则甚焉。」使国人施于大尹,大尹奉启以奔楚,乃立得。司城为上卿,盟曰:「三族共政,无相害也!」 卫出公自城鉏使以弓问子赣,且曰:「吾其入乎?」子赣稽首受弓,对曰:「臣不识也。」私于使者,曰:「昔成公孙于陈,宁武子、孙庄子为宛濮之盟而君入。献公孙于齐,子鲜、子展为夷仪之盟而君入。今君再在孙矣,内不闻献之亲,外不闻成之卿,则赐不识所由入也。《诗》曰:『无竞惟人,四方其顺之。』若得其人,四方以为主,而国于何有?」 二十七年春,越子使舌庸来聘,且言邾田,封于骀上。二月,盟于平阳,三子皆从。康子病之,言及子赣,曰:「若在此,吾不及此夫!」武伯曰:「然。何不召?」曰:「固将召之。」文子曰:「他日请念。」 夏四月己亥,季康子卒。公弔焉,降礼。 晋荀瑶帅师伐郑,次于桐丘。郑驷弘请救于齐。齐师将兴,陈成子属孤子三日朝。设乘车两马,繫五邑焉。召颜涿聚之子晋,曰:「隰之役,而父死焉。以国之多难,未女恤也。今君命女以是邑也,服车而朝,毋废前劳!」乃救郑。及留舒,违谷七里,谷人不知。及濮,雨,不涉。子思曰:「大国在敝邑之宇下,是以告急。今师不行,恐无及也。」成子衣製、杖戈,立于阪上,马不出者,助之鞭之。知伯闻之,乃还,曰:「我卜伐郑,不卜敌齐。」使谓成子曰:「大夫陈子,陈之自出。陈之不祀,郑之罪也,故寡君使瑶察陈衷焉,谓大夫其恤陈乎?若利本之颠,瑶何有焉?」成子怒曰:「多陵人者皆不在,知伯其能久乎!」中行文子告成子曰:「有自晋师告寅者,将为轻车千乘以厌齐师之门,则可尽也。」成子曰:「寡君命恆曰:『无及寡,无畏众。』虽过千乘,敢辟之乎?将以子之命告寡君。」文子曰:「吾乃今知所以亡。君子之谋也,始、衷、终皆举之,而后入焉。今我三不知而入之,不亦难乎!」 公患三桓之侈也,欲以诸侯去之;三桓亦患公之妄也,故君臣多间。公游于陵阪,遇孟武伯于孟氏之衢,曰:「请有问于子:余及死乎?」对曰:「臣无由知之。」三问,卒辞不对。公欲以越伐鲁而去三桓,秋八月甲戌,公如公孙有陉氏。因孙于邾,乃遂如越。国人施公孙有山氏。 悼之四年,晋荀瑶帅师围郑,未至,郑驷弘曰:「知伯愎而好胜,早下之,则可行也。」乃先保南里以待之。知伯入南里,门于桔柣之门。郑人俘酅魁垒,赂之以知政,闭其口而死。将门,「入之!」对曰:「主在此。」知伯曰:「恶而无勇,何以为子?」对曰:「以能忍耻,庶无害赵宗乎!」知伯不悛,赵襄子由是惎知伯,遂丧之。知伯贪而愎,故韩、魏反而丧之。